第4章 坎水噬魂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持续了刹那，远比通过星门进入坠星棋局时要短暂得多。然而，脚踏实地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仙宫楼阁，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彻骨的阴寒。
众人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腹空洞之中，头顶并非岩石，而是缓缓流动、散发出微弱白光的浓稠云雾，那便是卦宫的“天空”。脚下是光滑如镜、触手冰凉的黑色石质地面，隐隐倒映着头顶的云光。四周空旷，看不到墙壁，只有无尽的黑暗向远方延伸，唯有他们立足的这片圆形区域被头顶云光勉强照亮。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气”。并非华山棋局那般狂暴的星力，也非外界黄山灵秀的山水之气，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能渗透灵魂的阴性能量，带着水汽的湿冷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就是卦宫内部？”金万贯搓着胳膊，牙齿有些打颤，“怎么感觉比黄泉路还冷？”
“我们是通过‘巽’卦门户进入，按理应处于巽位对应的‘风’之区域。”陆知简眉头紧锁，打量着四周，“但此地气息沉滞阴寒，更近于‘水’，尤其是……‘坎’水。”
“坎卦，主险，陷也。”玄尘子拂尘轻摆，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脸色凝重，“卦象流转比预想更快！我们踏入的虽是巽门，但宫内规则时刻变化，此刻我们所在的区域，恐怕已转为‘坎’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那缓缓流动的发光云雾忽然开始加速，如同被搅动的浑水，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脚下的黑色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远处黑暗中传来了“汩汩”的水流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小心地下！”林闻枢示警声刚落——
“咔嚓！”
众人脚下的黑色地面猛地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并非塌陷，而是从中涌出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腐蚀性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朝着众人的脚踝缠绕而来！
“是玄冥真水！”罗青衣脸色一变，银针瞬间入手，“蕴含至阴煞气与怨念，能侵蚀肉身，冻结魂魄！不可沾染！”
她玉手连弹，数道碧绿色的药针射入涌来的黑水之中，针上蕴含的生机药力与玄冥真水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黑烟，暂时阻缓了其蔓延的速度。但黑水源源不绝，从更多的裂缝中涌出，范围不断扩大！
萧断岳怒吼，工兵铲猛击地面，想凭借蛮力震开黑水，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砸在黑水上，却只激起几朵浪花，反而让黑水溅射开来，险些沾到身旁的阿莱。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丁逍遥指尖星芒闪烁，尝试以星辰之力净化，但那至阴煞气异常顽固，星芒没入黑水，如同泥牛入海，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转瞬便被更多的黑暗吞没。
“坎水噬魂，需以阳火克之，或是……以更强的水势引导！”陆知简急声道，但他环顾四周，此地除了这至阴真水，何处寻阳火？更别说引导了。
云梦谣尝试吟唱灵语，试图安抚这黑水中蕴含的怨念，但那怨念如同万古寒冰，她的歌声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回响都未曾激起，反而自身被那浓郁的负面情绪冲击，脸色一白。
黑水越涨越高，已然没过脚踝！那刺骨的阴寒顺着肢体蔓延，众人只觉气血运行变得滞涩，思维都似乎要冻结，耳边开始出现无数怨魂哀嚎的幻听！
“这样下去不行！”金万贯惊慌地跳着脚，试图躲避蔓延的黑水，却发现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北辰（公输铭）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坎卦，并非只有险陷。其卦辞有云：‘维心亨，行有尚’。关键在于……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罗青衣身上：“青衣，你的‘天梁’星力，主生机救赎，亦能……以毒攻毒！此地玄冥真水至阴至寒，但其‘水’之本质未变！试着以你的药力，不是驱散，而是……融入，共鸣，找到其‘流动’的韵律，引导它！”
罗青衣闻言，娇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不再试图以药针阻挡或净化黑水，而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天梁星力运转到极致。她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无数灵药精华的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落入翻涌的黑水之中，并未被立刻吞噬或排斥，反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开始缓缓晕染开来！精血中蕴含的罗青衣对生命、对药理的极致理解，以及天梁星力的救赎特性，开始与玄冥真水那至阴至寒、蕴含死寂的本质，产生一种奇异的、悖论般的共鸣！
黑水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那刺骨的阴寒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有效！”丁逍遥眼睛一亮。
“还不够！”北辰喝道，“梦谣，助她！以你的灵语，不是安抚，而是……赋予‘意志’！告诉这水，它的流向！”
云梦谣立刻会意，她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再次开口吟唱。这一次，歌声不再空灵悲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母亲指引孩子般的温柔与坚定！歌声融入被罗青衣精血影响的黑水，那原本混乱无序、只知吞噬的黑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意识”，开始随着歌声的韵律，缓缓……改变了流动的方向！
“就是现在！断岳，闻枢！沿着水流改变的方向，攻击地面裂缝的源头！”丁逍遥立刻下令。
萧断岳和林闻枢心领神会，两人气息暴涨，破军锐气与七杀隐匿之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冲击，悍然轰向黑水涌出最猛烈的一处地面裂缝！
“轰隆！”
一声闷响，那处裂缝周围的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了下方一个不断旋转的、由黑色能量构成的漩涡！那便是玄冥真水的源头，也是此处“坎”卦陷阱的核心！
漩涡被外力干扰，剧烈震颤起来，涌出的黑水顿时变得混乱。
“阿莱！紫微定枢！”北辰再次开口。
阿莱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头，将体内微薄的紫微星力全力催动，那纯净的希望之光如同定海神针，照射在那混乱的漩涡之上，虽然无法将其摧毁，却奇迹般地让其旋转速度减缓，变得稳定了一丝！
“陆先生！推算此刻生门方位！”丁逍遥看向陆知简。
陆知简早已将青铜卦盘举起，借助罗青衣、云梦谣对黑水的短暂影响和阿莱的稳定，飞快地推演着因核心被干扰而短暂显现的宫室规则变化。
“东北！艮位！生门在东北，但只有三息！”陆知简猛地指向黑暗中一个方向。
“走！”
众人毫不迟疑，趁着黑水暂时受控，源头被扰，沿着陆知简指引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那被干扰的黑色漩涡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玄冥真水汹涌而出，但已然追赶不及。
冲入东北方向的黑暗，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阴寒潮湿的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压抑，仿佛置身于万丈山腹之下的沉重感。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土石地面，四周是望不到顶的、湿漉漉的岩壁。
“坎卦已过，此地是……‘艮’位，山。”玄尘子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凝重，“山为止，主停滞，困守。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通过。”
众人惊魂未定，方才坎水噬魂的凶险犹在眼前。这才仅仅是进入卦宫的第一道关卡，其变幻莫测与凶险程度，已然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丁逍遥看向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弱的罗青衣和云梦谣，又看了看前方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艮卦区域，沉声道：
“抓紧时间恢复。这卦宫……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卦象流转，步步杀机。方才的坎水噬魂，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