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殒魂契
幽谷上空，恶意凝结的鬼脸遮天蔽月，恐怖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要将谷中生机尽数攫取。丁逍遥、萧断岳等人结成的防线在磅礴吸力下摇摇欲坠，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拖拽向前。罗青衣气息愈发微弱，那缕白发在狂乱气流中如同哀悼的幡旗。林闻枢则在草地上痛苦翻滚，灰色瞳孔中破碎的因果影像与外界恶意共鸣，加剧着他的混乱。
“撑住！”丁逍遥嘶吼，星力催谷到极致，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却依旧难以抗衡那源自古老“窃据者”的恐怖力量。萧断岳双目赤红，肌肉贲张，工兵铲死死插入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却仍在缓慢滑行。
陆知简、金万贯更是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吸离地面。
玄尘子与云梦谣的干扰如同石沉大海。
北辰（公输铭）引动的星辉光柱与那鬼脸僵持，但他伤势未愈，强行催动本源之下，胸口那抹黯淡星核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他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血液，身形摇摇欲坠。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一直抱头翻滚、痛苦嘶嚎的林闻枢，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那双混沌的灰色瞳孔中，无数破碎流转的影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碰撞、融合！不再是单纯的混乱，而是……一种强制性的、痛苦的“梳理”！
外界那“窃据者”充满恶意的意志，与他体内残留的混乱因果碎片，在这一刻，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与刺激！
“啊——！！！”
林闻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是之前疯癫无措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他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抬起，并非指向空中的鬼脸，而是……指向了正在勉力支撑的北辰（公输铭）！
“你的星……要灭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用那‘寂灭’前最后的余晖……与我……做个交易。”
交易？与一个状态诡异、被因果碎片侵蚀的林闻枢？
北辰（公输铭）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林闻枢是要借他星辰本源即将寂灭时，那短暂爆发的、超越常态的规则共鸣之力，强行整合体内所有混乱的因果碎片，并以一种近乎“道染”的方式，暂时获取掌控部分混乱因果的能力！以此，来对抗外界的“窃据者”！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且不说北辰本源寂灭的后果，林闻枢自身能否承受住这种强行整合与“道染”而不彻底迷失？就算成功，他也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与这些混乱因果捆绑得更深，未来恐再无解脱之日！
“不可！”丁逍遥也瞬间明悟，嘶声阻止。
“没……时间了。”林闻枢灰色的瞳孔扫过气息奄奄的罗青衣，扫过苦苦支撑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北辰脸上，那漠然中竟透出一丝决绝的清明，“要么……一起死。要么……信我。”
空中，那鬼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异常的波动，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无声咆哮，吸力再增！萧断岳闷哼一声，工兵铲几乎脱手！金万贯双脚已然离地！
北辰（公输铭）看着林闻枢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燃烧着最后意志的灰色眼眸，又看了看危在旦夕的众人，眼中那万古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如你所愿。”
他不再抵抗体内那即将寂灭的趋势，反而放开了对所有力量的约束！胸口那点黯淡的星核，骤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无比炽烈却又充满终结意味的璀璨星芒！
“以吾将殒之星核为契！”
“引万古寂灭之意为凭！”
“融！”
他双手结出一个代表“终结”与“奉献”的古老星印，那爆裂的星芒并非攻向鬼脸，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蕴含着北辰最后意志与本源的流光，猛地灌入了林闻枢的眉心！
“轰——！！！”
林闻枢身体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周身那混乱的诡异波动瞬间被这股磅礴而纯粹的寂灭星力淹没、整合！他灰色的瞳孔中，那些破碎流转的影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坍缩，最终化作了两颗如同微型星辰般、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寂灭星力与混乱因果的、冰冷而庞大的意志，自林闻枢体内轰然苏醒！他悬浮而起，白发（因痛苦而瞬间滋生）在身后狂舞，周身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空中那张巨大的恶意鬼脸，灰色的漩涡之眸锁定了其核心那一点最浓郁的“吞噬”因果之线。
“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冰冷的字眼。
言出，法随！
那连接着鬼脸与山谷、代表着“吞噬”行为的无形因果之线，应声而断！
“呜——！！！”
空中的鬼脸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无声尖啸！它那庞大的、由恶意凝聚的身躯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逻辑！那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丁逍遥等人压力一轻，踉跄着稳住身形，惊骇地望着悬浮空中的林闻枢。
林闻枢（或者说，此刻暂时主导这具身体的那股冰冷意志）并未停手。他灰色的漩涡之眸转向那因因果被断而陷入混乱的鬼脸，再次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
“扰因果者，当受其乱。”
“归去。”
他双手虚按，那断开的“吞噬”因果之线并未消散，反而在他的引导下，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猛地反向缠绕上了那巨大的鬼脸本身！同时，他眸中灰色漩涡旋转加速，将更多混乱的、无主的因果碎片，强行“塞”入了那鬼脸的意识核心！
“嗷——！！！”
鬼脸发出了更加凄厉、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咆哮！它开始自我攻击、自我吞噬，庞大的身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毫无逻辑的扭曲与内耗中，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失去了大部分活性的黑色怨念尘埃，缓缓消散于夜空之中。
威胁……解除了。
山谷内，一片死寂。
林闻枢缓缓从空中落下，脚步有些虚浮。他周身上下那股冰冷的、庞大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灰色的漩涡之眸也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是灰色，却不再有影像流转，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他脸色苍白如纸，比之前更加憔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罗青衣和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丁逍遥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发现他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次的昏迷，气息却相对平稳，只是极度虚弱，那令人不安的混乱波动也暂时平息了下去。
而另一边，在北辰（公输铭）将最后星核本源灌入林闻枢体内后，他胸口那点星芒已然彻底熄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影仿佛变得更加模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站立都显得十分勉强。方才那“星殒”般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归位后积累的所有。
“北辰！”丁逍遥将林闻枢交给赶过来的萧断岳，急忙冲到北辰身边。
北辰（公输铭）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他的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无妨……只是……需要……沉眠……一段时间……”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越发透明，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没入了丁逍遥体内——那里有他曾经栖身的原初之石碎片，是他目前唯一能缓慢恢复的地方。
一场惊天危机，以林闻枢诡异觉醒、北辰耗尽本源沉眠为代价，暂时化解。
山谷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带着劫后余生的寒意。
篝火已灭，黑暗中，众人相顾无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罗青衣重伤未愈，白发刺目。
林闻枢昏迷不醒，状态诡异。
北辰本源耗尽，陷入沉眠。
星殒魂契，虽退强敌，却代价惨重。前路茫茫，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又将如何在这因他们而更加混乱的因果漩涡中，找到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