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尸蛊缠身
昏黄的油灯下，那自称懂些医治之法的佝偻老者，咧着诡异的笑容，灰白的眼珠“盯”着罗青衣和林闻枢，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楼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
“你懂医术？”丁逍遥上前一步，将罗青衣和林闻枢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这个出现在荒村废屋中的诡异老人。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善类，那淡淡的腥甜气味，似乎正是源自其体内。
老者对于丁逍遥的戒备不以为意，反而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指向罗青衣：“这位姑娘……生机枯竭，本源受损，如残灯将灭，非寻常药石可医。”他又指向丁逍遥背上的林闻枢，“这位小哥……更是有趣，魂体错位，因果缠身，似醒非醒，似死非死，嘿嘿……”
他竟一眼道破了两人伤势的关窍！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这老者绝非普通山野村医！
“阁下究竟是谁？”陆知简沉声问道，手中悄然扣住了几枚用以占卜吉凶的铜钱。
老者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面向油灯，拿起桌上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小铡刀，开始一下下地铡着某种干枯发黑的草药，发出“咔嚓、咔嚓”的单调声响。
“老朽……薛烛。在此……等人。”他头也不回，沙哑地说道，“等像你们这样……带着‘特殊伤病’的人。”
等人？在这荒废多年的村子里？众人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薛老先生既然看出我同伴伤势，不知可有医治之法？”丁逍遥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试探着问道。眼下罗青衣和林闻枢的状况确实危急，若这诡异老者真有办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冒险一试，但他绝不会轻易将同伴交出去。
薛烛停下了铡药的动作，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看”向丁逍遥：“法子嘛……自然是有的。不过……”他拖长了语调，那腥甜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萧断岳忍不住问道。
薛烛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竹楼外面漆黑的夜色，指向那死寂的荒村：“这村子里……埋着不少……不甘心的人。他们的‘怨’，他们的‘执’，经过这山中特殊地脉的滋养，倒是……炼成一味好药。”
他猛地转过头，那诡异的笑容放大，灰白的眼珠仿佛要凸出来：“只需取他们心头一点‘不甘血’，混合老朽特制的‘安魂草’，或可……暂时稳住这位小哥错乱的魂体，甚至……为他梳理一丝混乱的因果。至于这位姑娘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则需要更温和的……‘生机蛊’慢慢滋养。”
怨血为引？生机蛊？
这哪里是医术，分明是邪术！
“你修的是蛊术？！”罗青衣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她身为医者，对这等以邪物害人、逆乱生机的法门最为厌恶与警惕。
薛烛嘿嘿低笑起来：“医蛊不分家嘛……只要能救人，管它什么法子呢？诸位若信不过老朽，大可现在就离开。只是……这两位，怕是撑不到你们找到那虚无缥缈的‘药王谷’咯……”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众人的心头。离开，罗青衣和林闻枢可能随时油尽灯枯；留下，便要面对这修习诡异蛊术的老者，吉凶难料。
丁逍遥脸色阴沉，心中天人交战。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理智告诉他，这薛烛极其危险，绝不能将同伴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但看着罗青衣苍白的脸和林闻枢刺目的白发，那股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丁逍遥背上的林闻枢，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呻吟。他灰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快速滚动，仿佛那些混乱的因果碎片又开始躁动。
薛烛灰白的眼珠立刻“盯”住了林闻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哦？感觉到了？村子里的‘药引’……在呼唤他体内的混乱？妙啊！真是天赐的‘药胚’！”
他猛地从竹椅上站起，佝偻的身形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如何？是做一笔交易，让老朽试试手，救你们同伴一命？还是……带着他们，死在这荒山野岭？”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金万贯吓得往后缩了缩，陆知简手中的铜钱已然蓄势待发，玄尘子拂尘微扬，清光隐现。萧断岳将罗青衣护得更紧，工兵铲横在身前。
丁逍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拿同伴的性命去赌一个邪修的“善意”。
“不劳阁下费心！”丁逍遥冷声道，“我们自有去处！”
说罢，他示意众人缓缓后退，准备离开这诡异的竹楼。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走的刹那——
异变陡生！
竹楼那扇敞开的门外，漆黑的夜色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饿狼的眼睛，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竹楼包围！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和众人自身微弱的星力光芒，他们骇然看到，那竟是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青黑、眼神空洞的“村民”！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正缓缓向竹楼逼近，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那股浓郁的腥甜腐臭气息，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尸傀！整个荒村的村民，竟然都早已被炼成了受控的尸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薛烛那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在众人身后响起，“老朽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你们这般合适的‘药客’……尤其是这位小哥（指向林闻枢），简直是炼制‘因果蛊’的绝佳容器！”
他话音未落，那些围拢过来的尸傀猛地加速，如同潮水般冲向竹楼！
“冲出去！”丁逍遥暴喝，星力瞬间爆发，一拳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轰飞！但那些尸傀悍不畏死，而且身体异常坚硬，被打飞后很快又挣扎着爬起，继续扑来！
萧断岳怒吼，工兵铲舞动，乌光闪烁，将靠近的尸傀拦腰斩断，但断裂的尸傀竟还能用上半身爬行攻击！
陆知简抛出铜钱，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小型阵法，暂时定住了几具尸傀。玄尘子拂尘挥洒，清光如剑，将尸傀身上的邪气不断净化打散。金万贯手忙脚乱地扔出几张爆裂符，炸得尸傀碎片横飞。
云梦谣强忍着不适，吟唱起镇魂灵语，试图干扰操控尸傀的源头。阿莱的紫微星光照耀下，尸傀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
然而，尸傀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整个村子的死者都复苏了过来，源源不绝！众人本就状态不佳，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更麻烦的是，一直昏迷的林闻枢，在周围浓郁死气和某种无形引动的刺激下，反应越来越剧烈！他身体剧烈颤抖，灰色的瞳孔再次浮现，其中影像疯狂流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要与这些尸傀产生某种共鸣！
“保护好闻枢和青衣！”丁逍遥心急如焚，既要应对源源不断的尸傀，又要分心关注林闻枢的状态。
就在战况最为激烈之时，那薛烛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由人皮蒙制的怪异小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在鼓面上一敲——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那些尸傀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攻击方式陡然一变！它们不再盲目扑击，而是开始喷吐出一种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与麻痹效果的毒雾！毒雾迅速弥漫开来，竹楼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众人顿时被笼罩其中！
“小心毒雾！”罗青衣虚弱地提醒，但她自己吸入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丁逍遥等人急忙闭气，以星力或道法护体，但行动依旧受到了影响。萧断岳一个不慎，手臂被毒雾擦过，顿时传来一阵灼痛与麻痹感！
而薛烛则趁着毒雾弥漫、众人视线受阻的混乱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尸傀，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阴风，直取丁逍遥背上的林闻枢！他的目标，始终是状态诡异的林闻枢！
“你敢！”丁逍遥目眦欲裂，反手一掌拍出，星芒爆闪！
“嘭！”
双掌交击，气劲四溢！丁逍遥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力量顺着手臂侵蚀而上，让他气血一阵翻腾！这薛烛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而薛烛也被震退两步，但他灰白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诡笑。
就在丁逍遥与薛烛对掌的瞬间，另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丁逍遥侧后方——是那具之前一直守在薛烛身旁、动作略显僵硬的尸傀！它趁着丁逍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张开口，一道细如牛毛、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毒针般射向了林闻枢的后颈！
丁逍遥察觉时已然不及！萧断岳等人也被其他尸傀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盯着林闻枢的罗青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萧断岳怀中挣脱，扑向了林闻枢！
“噗！”
那道乌光，精准地射入了罗青衣挡在林闻枢后颈的手臂之上！
罗青衣闷哼一声，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并且那乌黑色泽如同活物般，迅速向着她的肩膀蔓延！一股钻心的剧痛与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青衣！！！”丁逍遥和萧断岳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薛烛见状，发出得意的怪笑：“嘿嘿……中了老朽的‘尸蛊’，正好一并拿下，慢慢炮制！”
丁逍遥双眼瞬间赤红，狂暴的星力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那被罗青衣护住的林闻枢，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剧烈的波动与罗青衣濒危的气息，他那双灰色的瞳孔猛地睁开！
这一次，瞳孔中不再是混乱的影像，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源自万物终焉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暗的瞳孔，锁定了正在怪笑的薛烛。
整个竹楼，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