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算盘买路
林闻枢争取到的喘息之机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时光。五人（或者说四人半）沿着那条相对平静的岔路亡命奔逃，身后钦天监追兵那混杂着愤怒与焦躁的呼喝声，以及能量扫过废墟的破空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由远及近，紧咬不放。
这条回廊并非生路，反而越走越窄，两侧的宫壁逐渐被一种暗沉、带有金属质感的多孔岩石取代，头顶的穹顶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如同硫磺混合着锈蚀金属的刺鼻气味。
“是‘金煞废道’！” 陆知简喘息着，凭借残存的学识判断出所处环境，“卦宫废弃的金属性能量排泄通道，结构极不稳定，而且…充满了各种惰性和剧毒的金属尘埃！不能久留！”
然而，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险地，他们已无路可退。
“他娘的，跟这帮龟孙子拼了！” 萧断岳双目赤红，将背上的云梦谣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紧握工兵铲，太岁煞气在体表隐隐浮动，显然打算做困兽之斗。
“不可！” 公输铭沉声阻止，他的机关臂指向通道前方一个拐角，“那里有微弱气流，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硬拼我们毫无胜算，必须设法阻他们一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队伍中一直最惜财、也最“富有”的金万贯。这一路走来，他的各种护身符箓、奇巧道具消耗殆尽，此刻已是囊中羞涩，满面灰败。
金万贯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肥胖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脸上肥肉抽搐，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他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腰间那个已经干瘪下去的百宝囊，那里是他最后的一点“家当”，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金老板…” 陆知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知道！我知道！” 金万贯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脸色涨红，“可…可这是我最后的…最后的棺材本啊！”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商人的本能让他对散尽家财有着刻骨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毒蛇般从后方激射而来，擦着金万贯的耳畔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块岩石削掉一角！碎石溅在他脸上，生疼。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钦天监追兵的吼声清晰可闻，距离已不足五十丈！甚至能看到通道拐角处晃动的人影和法器闪烁的寒光。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吝啬与算计。金万贯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云梦谣，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依旧勉力支撑的陆知简，看了一眼搀扶着林闻枢、机关臂破损的公输铭，最后目光落在萧断岳背后那包裹着罗青衣遗体的布囊上。
罗青衣舍身挡蛊的景象，玄尘子逆转乾坤的决绝，云梦谣血荐安魂的悲悯……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金万贯贪财，怕死，但并非毫无心肝。
“操！老子豁出去了！” 金万贯猛地一跺脚，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肉痛、恐惧与最终豁出去的狰狞。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百宝囊，动作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与果断。
他不再逃跑，反而转身面向追兵来的方向，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双手飞快地在百宝囊中掏摸，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精打细算的模样，而是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地推上赌桌！
首先被他掏出的，是七八颗龙眼大小、颜色各异、灵气盎然的珠子——避尘珠、定风珠、小火灵珠、弱水珠……这些都是他平日收集、价值不菲的灵性宝珠。他看也不看，如同撒豆子般，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珠子朝着通道前方、追兵必经的区域狠狠掷去！
“爆！爆！都给老子爆！” 他嘶吼着。
珠子撞击在岩石地面或墙壁上，受到巨力冲击，内部稳定的结构瞬间被破坏！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避尘珠炸开，掀起漫天具有微弱迟滞效果的烟尘；定风珠碎裂，引发小范围混乱的气流，吹得飞沙走石；小火灵珠爆裂，化作一片覆盖数丈的灼热火浪；弱水珠破碎，释放出粘稠沉重的水汽，与烟尘混合，形成一片泥泞湿滑的区域……
这些珠子的单体威力并不算太强，但胜在种类繁多，属性各异，同时爆发之下，效果叠加，瞬间在那狭窄的通道内制造出了一片混乱不堪、阻碍视线的死亡地带！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钦天监修士猝不及防，或被火浪灼伤，或被气流掀翻，或被泥泞滑倒，阵型顿时大乱。
“不够！还不够！” 金万贯双目赤红，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混乱阻挡不了多久。他再次伸手入囊，这一次，掏出的是一把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符箓——金刚符、神行符、爆裂符、迷踪符……甚至还有几张他压箱底、绘制在某种不知名兽皮上的、气息古老的神秘符箓。
他如同一个疯狂的艺术家，将这些符箓看也不看，按照某种直觉，或拍在通道壁顶，或甩入前方烟尘之中，或甚至直接激活了扔向自己脚下不远处的空地！
金刚符化作无形壁障，阻挡去路；神行符的效果在混乱能量干扰下变得极不稳定，反而让试图快速通过的钦天监修士身形失控；爆裂符接二连三地炸开，加剧了混乱；迷踪符扰乱了方向感；而那几张古老兽皮符箓被激发后，更是化作几道扭曲的阴影或是低沉的兽吼，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诡异与心理压力……
这还没完！金万贯彻底疯了，他将百宝囊底朝下一抖，哗啦啦倒出一堆零碎——几块蕴含精纯能量的灵玉原石、几个刻画着简单机关的青铜小人、几瓶不知用途的药粉、甚至还有一些金灿灿的世俗钱币……他将所有这些东西，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地全部抛洒出去！
灵玉原石在混乱能量冲击下不稳定地闪烁着，干扰能量探测；机关小人落地后胡乱动作，发出咔咔声响，混淆听觉；药粉被爆炸和气流扬起，散发出刺鼻或麻痹性的气味；而那些金灿灿的钱币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更是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刺痛着那些钦天监修士的眼睛和心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用财富砸出来的嘲讽！
“哈哈哈！来吧！狗娘养的钦天监！尝尝老子用全部家当买的‘黄泉路’！” 金万贯状若癫狂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快意。他散尽的不仅是财物，更是他半生经营、视若性命的安全感与立足之本。
这堪称奢侈到极点的“买路财”起到了奇效。追兵被这完全不合常理、五花八门的阻碍手段彻底打懵了。他们需要时间清理障碍、辨别虚实、稳定阵型。而这短暂却宝贵的时间，足够萧断岳等人冲到了通道的拐角。
拐角之后，并非出口，而是一处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裂隙，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但那股硫磺锈蚀的气味更加浓烈。
“走这里！” 公输铭的机关臂感应到裂隙深处有强烈的能量流动和结构变化，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意味着变数。
萧断岳毫不犹豫，率先侧身挤入裂隙。陆知简和公输铭搀扶着林闻枢紧随其后。
金万贯是最后一个。在他即将钻入裂隙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他用全部身家制造出来的、依旧混乱喧嚣的“买路区”，脸上肥肉抽动，最终化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猛地转身，肥胖的身体艰难却异常坚定地挤进了黑暗的裂隙之中。
算盘买路，财尽道开。昔日守财奴，今朝散尽千金，只为换取同伴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