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魂忆交易
丁逍遥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庞大而古老的意识中漾开圈圈涟漪。整个忆境心室内，那狂暴的记忆碎片流和扭曲的呓语，竟随着那翠绿光团旋转速度的放缓，而渐渐平息下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帷幕，缓缓笼罩下来。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的注视。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远在那凝练的意志聚焦下，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开，所有关于苏晚晴的记忆，那些甜蜜的、痛苦的、珍贵的片段，如同被放在显微镜下，一览无余。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直接作用于心灵的审视。
罗青衣左臂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青藤纹路仿佛要破体而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古老意识对丁逍遥阵眼之力的忌惮，以及对她体内那股吞噬力量的……好奇与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
林星悦紧握着光芒黯淡的安魂木，脸色惨白。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守陵人世代未能达成的对话，此刻正在她眼前发生。她死死盯着那光团，眼中充满了仇恨与决绝。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非男非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由无数意念碎片糅合而成的宏大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轰鸣：
“渺小的生灵……汝等……竟能抵达此处……”
声音带着亘古的沧桑与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漠然。
“记忆……情感……灵魂的印记……此乃……吾之食粮，吾之根基……”
“索取‘生命精粹’……需以等值之物……交换……”
“汝……” 那意志的焦点，如同探照灯般，骤然集中在颤抖的陈远身上，“愿以……汝与彼女……‘初遇之忆’……交换否？”
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陈远脑海中展开——阳光明媚的大学图书馆，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回头对他浅浅一笑，整个世界仿佛都明亮了起来。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最无法割舍的瞬间！
“不……不能……”陈远发出痛苦的嘶吼，泪水奔涌而出。失去这个，他就不再是完整的他，他与苏晚晴之间最纯粹的连接将彻底断裂！
“或者……汝之‘学术执念’？汝探索万物之理之渴望？”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玩弄人心的冷酷。陈远仿佛看到了自己放弃研究，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庸人，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
陈远瘫倒在地，精神近乎崩溃。这选择，太过残忍！
“住手！”林星悦再也无法忍耐，她上前一步，举起安魂木，尽管光芒微弱，却带着不屈的意志，对着那光团嘶声喊道：“你这妖物！除了掠夺与吞噬，你还会什么！放开他！”
那古老意志的注意力，瞬间转向林星悦。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愠怒的威压如同冰山般压下。
“守陵者……悖逆之血裔……汝之先祖，亦曾如飞蛾扑火……最终，化为吾之基石……”
光晕墙壁中，那具面容刚毅的男性遗骸（林星悦的叔公）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那安详的微笑变得有些诡异。
林星悦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安魂木的光芒几乎熄灭，她踉跄后退，被陆知简扶住，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力。
就在这时，丁逍遥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插入了这不对等的对话：
“记忆乃存在之证，不可轻予。”
“然，生命并非只有记忆可衡量。”
“此人，”他指向陈远，“愿以未来之‘生命潜力’为祭，折其阳寿，损其命元，换取‘生命精粹’！”
“此非窃取，乃等价交换！以未来之‘生’，换当下之‘活’！”
“汝，可敢接受此契约？”
此言一出，举室皆惊！
以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的“生命潜力”和“阳寿”作为交换物？这完全超出了茶祖过往“记忆交易”的范畴！
那翠绿色的光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旋转骤然加速，又猛地减缓，显示出其意识深处剧烈的权衡与……一丝前所未有的兴趣！
“生命……潜力……阳寿……” 那宏大的声音重复着这几个词，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有趣……迥异于过往之祭品……蕴含……未知之变数……”
它似乎在计算，在评估这种全新“货币”的价值。
陈远也惊呆了，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丁逍遥，又看向那光团。付出寿命？他愿意！只要不失去与晚晴的记忆，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罗青衣、萧断岳、陆知简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茶祖的回应。林星悦也忘记了悲伤，难以置信地看着丁逍遥，她从未想过，还可以进行这样的“交易”！
短暂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做出了决断的漠然：
“可。”
“以汝……三十年阳寿，半数命元……交换……一滴‘生命精粹’。”
“契约……成立。”
话音刚落，那株光芒茶树虚影顶端的其中一滴翡翠般剔透的“生命精粹”，骤然脱离了枝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陈远缓缓飞去！
与此同时，陈远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他生命的本源中抽离！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皱纹，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就是代价！三十年阳寿，半数命元！
但那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生命精粹”，也悬浮在了他的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交易，完成了！
然而，就在陈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滴精粹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翠绿色的光团猛地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意志轰然爆发！
“然……汝等体内……蕴藏更美味之‘食粮’……”
那漠然的意志，如同发现了绝世珍馐的饕餮，猛地锁定了罗青衣！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左臂内那股蕴含着“逆转生死”与“吞噬剥夺”法则的新生力量！
“交出……彼之力量本源……可允汝等……安然离去……”
“否则……尽数……化为吾之养料！”
无数粗壮的、闪烁着翠芒的能量根须，如同无数巨蟒，从四面八方的光晕墙壁中猛地探出，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绝对的碾压之势，朝着罗青衣，朝着整个团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它果然还是无法抗拒罗青衣体内那更高层次力量的诱惑！之前的交易，或许只是一个幌子，或许它本就打算在得到陈远的生命潜力后，再强行夺取它真正渴望的东西！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