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残局断后
指尖触碰到那团深邃黑暗的刹那，丁逍遥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搅动着亘古疯狂与无尽贪婪的漩涡。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意念、非人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灵觉的堤坝，蛮横地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的虚空，七点微光如同种子般悬浮。他看到巨大的、如同血管根系般的网络跨越时空，缠绕上一颗生机勃勃的绿色星辰（茶祖），将其一点点吸干、榨取，化为星云中一缕翠绿；他又看到极寒的冰封之境（冰冢）被同样的网络刺入，凛冽的蓝白色能量被强行抽离，融入漩涡……还有其他几处闪烁着不同光泽、代表着不同自然伟力的地域，都未能幸免，如同被寄生的大树，养分正通过这遍布“星图”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碑底的核心。
这不是守护，这是掠夺！星宫所谓的“计划”，是一个跨越漫长岁月、针对世界本源力量的系统性窃取！
而那黑暗核心传递出的意识，只有一个念头——饿！
永恒的、无法填满的饥饿！对一切能量、一切生命、一切存在本质的贪婪吞噬！
“呃啊——！”丁逍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七窍中涌出的鲜血更多。他的意识在这恐怖的洪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被同化。他布下的“阵眼”力场早已彻底崩溃。
“丁老大！”金万贯目眦欲裂，看着丁逍遥僵立在黑暗核心前，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蠕动，情形诡异到了极点。
而上方，被罗青衣以毒污染的能量星瞳，在经历最初的紊乱后，似乎适应了那种侵蚀。冰蓝与幽暗的色彩在其中交织、争斗，使得星瞳的转动变得艰涩而扭曲，散发出的灵魂吸力也时断时续，但并未消失。它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只是那冰冷中，多了一丝被亵渎后的暴怒。
罗青衣在发出那决死一击后，已然力竭，周身光芒尽散，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低空坠落，被眼疾手快的陆知简勉强接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她左臂上的暗蓝色裂纹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墨绿，那是她自身毒息与冰核力量冲突反噬的迹象。
萧断岳在星瞳吸力减弱的间隙，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赤红的双眼看向僵立的丁逍遥，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罗青衣，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焦躁的低吼。
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金万贯一咬牙，脸上横肉抖动，猛地从腰间扯下最后一个贴身藏着的、巴掌大小的青铜算盘。这算盘古旧异常，上面沾染着暗沉的血色，是他早年倒斗时从一个凶墓里拼死带出的物件，据说有扰乱气机之效，他一直当作最后的保命符。
“狗日的星宫！老子跟你拼了！”他怒吼一声，将全身那点微末的气力灌注其中，狠狠将青铜算盘砸向那搏动着的黑暗核心旁边的地面！
“啪嚓！”
算盘应声而碎！一股混乱、驳杂、带着强烈破财消灾意味的奇异力场猛地扩散开来！这股力量对于黑暗核心和星瞳而言，微弱得可笑，但在此刻能量因污染而变得不稳定的情况下，却如同在将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嗡！”
黑暗核心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调！上方星瞳的旋转也猛地一卡！
就是这一卡！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丁逍遥濒临崩溃的意识，借着这外力带来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干扰，猛地从那疯狂贪婪的意念洪流中挣脱出了一丝！
“破……妄！”
他嘶哑地吼出两个字，眼中血光一闪，那挣脱出的灵觉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如同最锋锐的锥子，沿着那黑暗核心能量流转的一处极其细微的、因金万贯干扰而产生的滞涩点，狠狠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团深邃的黑暗核心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吃痛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流淌的暗影变得混乱无序，链接着它的无数“血管”脉络疯狂地甩动、抽搐，如同被斩断的蛇群。
上方那被污染的星瞳，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冰蓝与幽暗的色彩彻底爆开，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漫天飘散的能量光点，最终湮灭于无形。那恐怖的灵魂吸力，也随之彻底消失。
星瞳，碎了！
整个碑底空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斑斓的星云失去了核心，旋转速度缓缓减慢，色彩也变得暗淡。那些“血管”脉络虽然还在搏动，却失去了之前那股统一的、贪婪的意志，变得有些漫无目的。
“成功了？”金万贯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
陆知简扶着昏迷的罗青衣，脸上却无喜色，只有担忧地看着依旧僵立不动的丁逍遥。
丁逍遥保持着手指前伸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神魂已经不在体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表明他还在与某种东西对抗着。
黑暗核心虽然受创，星瞳虽破，但那源自核心的、充满了饥饿与疯狂的残余意识，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灵觉之上，试图将他最后的意识拖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在了丁逍遥的后心上。
是萧断岳！
他眼中的赤红并未完全褪去，但多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痛楚的清明。他体内那源自茶祖的、狂暴的生命力，此刻不再充满掠夺性，而是化作一股灼热却温和的暖流，透过手掌，缓缓渡入丁逍遥近乎冰凉的体内。
这股力量，带着最原始的生命韧性与治愈特性，并非强行驱散那黑暗意识，而是如同阳光融化坚冰，温暖着丁逍遥濒临冻结的灵魂，给予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丁逍遥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离开水面许久的人，身体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被萧断岳稳稳扶住。
“走……快走……”丁逍遥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核心未毁……只是暂时混乱……它……它会恢复……”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黑暗核心虽然在颤抖、收缩，但搏动并未停止，反而有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在酝酿。周围那些漫无目的蠕动的“血管”脉络，也开始重新调整方向，似乎锁定了他们这几个“异物”和“养料”。
此地不可久留！
金万贯挣扎着爬起来，和陆知简一起，搀扶起昏迷的罗青衣。萧断岳则一把将几乎脱力的丁逍遥背在背上。
来时垂下的绳索还在，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走！”金万贯嘶吼一声，率先抓住绳索，拼命向上爬去。陆知简将罗青衣用剩余的绳索固定在背上，紧随其后。
萧断岳背着丁逍遥，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开始凝聚黑暗、搏动愈发有力的核心，眼中闪过一丝余悸，然后怒吼一声，单手抓住绳索，凭借惊人的臂力，带着丁逍遥也开始向上攀爬。
下方，失去了星瞳引导的斑斓星云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那些“血管”脉络如同失去指挥的军队，开始互相缠绕、攻击，甚至有些试图重新刺入星云和黑暗核心，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的能量殉爆。整个碑底空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前夕。
攀爬的过程无比艰难，体力耗尽，心神俱疲。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一点一点，远离那令人绝望的寒渊。
当金万贯第一个狼狈地爬出洞口，重新感受到戈壁那干燥灼热的空气时，他几乎要哭出来。他奋力将后面的陆知简和罗青衣拉上来，最后和陆知简一起，帮着萧断岳将丁逍遥也拖出了洞口。
五人瘫倒在黑色的方尖碑下，如同离开水的鱼，大口喘息，身上沾满了血污、冰霜和不知名的粘液，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并非来自碑底，而是源自整片戈壁荒墟！
远处，那些永恒沉默的风化石丘，开始接二连三地坍塌、崩裂！大地之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中喷涌出混乱的能量流和浓郁的黑色煞气！
天空那恒定的昏黄光芒，也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整个空间都即将崩溃！
“这鬼地方……要塌了！”金万贯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面无血色。
丁逍遥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高大的黑色方尖碑。碑体上那副星图图案，此刻正在急速闪烁，尤其是代表“冰冢”和“茶祖”的两个符号，光芒急剧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而其他五个符号，也变得极不稳定。
他心中明悟，他们破坏了此地的能量中枢，导致这个依托于方尖碑和地下核心存在的“墓穴”或者说“实验场”，失去了稳定，正在走向毁灭。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副闪烁不定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