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痋壳蜈蚣
“铛——！”
公输铭指法骤变，痋铃之声从低回绵长的“安抚”瞬间转为尖锐刺耳的“驱散”！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扫向四周躁动的虫云和那从黑暗中袭来的未知威胁。
然而，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刚刚被“安抚”节奏影响的七彩飞虫，此刻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虽然被尖锐的铃声逼得暂时不敢靠近，却并未如之前那般溃散，反而更加狂躁地围绕着众人盘旋，翅膀震动的“沙沙”声密集得让人心脏发紧，鳞粉如同彩色的雪片般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毒气更加浓郁。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从峡谷侧壁黑暗处传来的爬行声和嘶鸣，仅仅被铃声阻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暴戾和急促！仿佛被这挑衅的铃声彻底激怒！
“不行！那东西不怕这铃声！”公输铭脸色发白，手指不敢停，依旧急促地弹动着痋铃，试图阻挡虫群。
“准备迎敌！”丁逍遥厉喝一声，已将随身携带的、刻画着辟邪符文的短刃握在手中。他的“阵眼”灵觉疯狂示警，感知到一个充满冰冷甲壳和贪婪食欲的庞大意志，正高速逼近！
沙衍和戈燧兄弟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护住队伍两翼。沙衍手持探陵铲，铲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戈燧则低吼一声，将那柄沉重的破山镐横在身前，浑身肌肉贲张，如同面对山崩的巨石。
罗青衣眼神冰冷，数枚浸染了剧毒的银针已悄然夹在指缝，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她调配的、专门应对毒虫的强效药粉。
陆知简和金万贯背靠背，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金万贯甚至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防身匕首，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云梦谣强忍着灵觉中被无数恶意撕扯的痛苦，指向侧壁上一片被浓密阴影和藤蔓覆盖的区域：“在那里！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咔嚓！哗啦——！”
那片区域的藤蔓和岩石猛地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庞然大物，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甲壳和陈年药渣的腥风，悍然窜出！
那是一条蜈蚣！
一条体型大得超乎想象的蜈蚣！其主体长度超过五米，身躯由数十节乌黑发亮的甲壳构成，每一节甲壳都大如脸盆，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甲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人脸痛苦哀嚎般的天然纹路。身躯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长矛般锋锐的暗红色步足，划动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里没有常规蜈蚣的腭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扭曲、半嵌合在甲壳里的……人类躯干的上半身！
这“人身”皮肤呈青灰色，干瘪萎缩，如同风干的腊肉，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无声张开的黑色嘴巴。它的双臂向前伸出，已然异化成了两柄闪烁着幽蓝寒光、如同螳螂般的骨质弯刀！弯刀之上，隐隐有粘稠的、彩色的毒液滴落，腐蚀着地面的苔藓，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条怪异的蜈蚣，仿佛是由一个人类的半身，与一条巨型蜈蚣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残忍和违背自然的方式，强行融合而成的怪物！
“痋……痋壳蜈蚣！”陆知简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古籍有载，‘痋术至极，以人养痋，人痋合一，化为痋壳，刀枪不入，毒噬生灵’！这东西是痋术造物，是守护虫谷的痋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痋壳蜈蚣头部那干瘪的人形，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不断摇动痋铃的公输铭，那张开的黑色嘴巴里发出一阵如同砂纸摩擦的、充满怨恨的嘶鸣！它似乎对痋铃的声音既厌恶，又有着某种本能的执着！
“吼！”
它庞大的身躯一扭，无视了盘旋的虫云，带着一股腥风，如同一列失控的火车，径直朝着公输铭冲撞而来！那对螳螂般的骨质弯刀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落！
“小心！”丁逍遥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弯刀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和剧毒。他猛地将公输铭向旁边一推，同时手中短刃灌注灵觉，迎着斩落的弯刀格挡而去！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丁逍遥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短刃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那短刃上刻画的符文光芒急闪，随即暗澹下去，刃口竟然被崩开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好恐怖的力量！好坚硬的甲壳！
痋壳蜈蚣一击被阻，发出愤怒的嘶鸣，身躯一摆，粗长的尾部带着尖刺，如同钢鞭般扫向侧翼的沙衍和戈燧！
“来得好！”戈燧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双臂肌肉虬结，破山镐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勐地砸向扫来的蜈蚣尾！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戈燧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发麻，破山镐几乎脱手，脚下更是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半米！而那蜈蚣尾部的尖刺，竟然只在破山镐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其坚硬程度，远超精铁！
沙衍趁此机会，探陵铲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蜈蚣身躯连接处的缝隙！然而，铲尖与甲壳摩擦，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音，竟然只能划出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刺入！
“甲壳太硬！寻常刀剑难伤！”沙衍急声道。
就在这时，罗青衣动了。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避开狂躁的虫云和蜈蚣挥舞的步足，手指轻弹，数道细微的银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那痋壳蜈蚣头部人形躯干的眼窝和那张开的嘴巴！
然而，那银针射入空洞的眼窝和嘴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反应。那干瘪的人形躯干，似乎早已失去了一切生命机能，只是一个承载控制和杀戮指令的可怕载体。
“没用！它的核心不在那里！”罗青衣瞬间判断。
痋壳蜈蚣被罗青衣的攻击吸引了注意，骨质弯刀舍弃丁逍遥，转而向她噼去。罗青衣步伐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但那刀锋上溅射出的幽蓝毒液，却将她身后的一块岩石腐蚀得坑坑洼洼。
“公输！铃声！试试别的节奏！”丁逍遥一边闪避着蜈蚣狂暴的攻击，一边大声提醒。
公输铭被丁逍遥推开后，立刻稳住身形，闻言立刻变换指法。他回忆起云梦谣描述的七种节奏中，有一种充满了“攻击”和“毁灭”的意念。
铃声再变！从尖锐的“驱散”转为一种更加急促、更加高亢，仿佛金铁交击、万虫嘶鸣的狂暴之音！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周围盘旋的七彩飞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锅！它们不再区分敌我，疯狂地相互攻击、撕咬，彩色的鳞粉和虫尸如同雨点般落下！
而那只痋壳蜈蚣，在听到这狂暴的铃声后，动作勐地一滞，头部那干瘪的人形躯干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更加痛苦和混乱的嘶鸣。它不再攻击众人，而是开始疯狂地扭动身躯，骨质弯刀胡乱的挥砍，将周围的岩石和藤蔓斩得粉碎！
“有效！这铃声能干扰它！”金万贯惊喜道。
但丁逍遥却脸色一变：“不对！它不是在失控，它是在……挣扎！这铃声在刺激它体内的痋虫本能！小心它发狂！”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那痋壳蜈蚣在短暂的混乱和挣扎后，空洞的眼窝勐地亮起两团猩红的光芒！它不再理会铃声，也不再胡乱攻击，而是将所有的恶意和注意力，死死锁定在了手持痋铃的公输铭身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一股更加危险、更加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它要发动致命一击了！
“保护公输！”丁逍遥大吼，不顾虎口崩裂的疼痛，再次握紧短刃，挡在公输铭身前。沙衍、戈燧也立刻收缩防线，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罗青衣手指间扣住了更多的毒针和药粉，准备拼死一搏。陆知简和金万贯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虽然明知无用，却也绝不坐以待毙。
云梦谣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清晰地“听”到那痋壳蜈蚣体内，无数细小的、被奴役的痋虫在铃声刺激下发出的痛苦尖啸，以及那个作为核心的、早已扭曲的人类残魂，所散发出的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逍遥的目光扫过蜈蚣疯狂挥舞的步足，勐地注意到，在它身躯靠后的一节甲壳下方，与其他节略显不同，那里的颜色更加深邃，几乎纯黑，而且甲壳连接处的缝隙，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彩色雾气渗出！
“它的核心！在第七节甲壳之下！”丁逍遥福至心灵，厉声喝道，“攻击那里！”
话音未落，那痋壳蜈蚣已然蓄力完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公输铭和丁逍遥，勐扑而来！
骨质弯刀撕裂空气，猩红的眼窝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生死，只在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