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精围屋
乌日格的警告和巴特尔充满敌意的低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众人因发现地图而升起的些许希望冻结。木屋外,风雪依旧咆孝,但此刻,那呼啸声中混杂的、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却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什么东西?”戈燧立刻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破山镐,虽然伤势未愈,但战斗的本能已经让他进入了戒备状态。沙衍也握紧了探陵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扇简陋的木门和黑洞洞的窗户。
公输铭迅速将地上的皮卷地图收起,塞入怀中,同时从背包里摸出几个最后剩下的、核桃大小的金属球——“惊鸟铃”,这并非攻击性机关,但能发出高频刺耳的声响,或许能起到震慑作用。
罗青衣将云梦谣和昏迷的萨满伤者护在身后,手中扣住了几枚淬有麻痹毒素的银针。陆知简和金万贯则背靠背,紧张地握着各自那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武器”,脸色发白。
火塘中的火焰再次不自然地摇曳了一下,那诡异的绿色光泽一闪而逝,屋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不是狼,也不是熊……”乌日格将老猎枪架在门缝边,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木门,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脚步太轻,太杂……像是……很多小东西……”
巴特尔愈发焦躁,它不再仅仅低咆,而是开始用爪子刨抓着地面,对着门外龇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只脚在雪地上快速移动,已经将木屋彻底包围。众人甚至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木头的“喀嚓”声,从墙壁四周传来!
“它们……在爬墙!”公输铭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靠近火塘的那面刻满“灵络”的墙壁上,一处原本不起眼的、被烟熏黑的缝隙里,突然探进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形似枯萎树根、却又带着几分动物特征的怪异脑袋!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开合、如同昆虫口器般的黑洞,脑袋下方是无数细密、如同发丝般蠕动的黑色根须,正试图从缝隙中挤进来!
“是山精!被污染的山精!”乌日格失声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它们是祖庭森林的守护精灵,怎么会变得如此……扭曲和充满恶意?!”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更多的“山精”从木屋墙壁的各个缝隙、甚至是从屋顶的茅草间隙中,探出了它们扭曲的身躯!这些山精大小不一,形态也略有差异,有的像扭曲的树瘤,有的像多足的地衣,有的甚至隐约能看到类似小动物干尸的轮廓,但无一例外,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表面布满黏滑的、如同石油般的分泌物,散发着与萨满伤者伤口类似的阴寒恶臭,那无数蠕动的根须或细足,正疯狂地试图扩大缝隙,钻入屋内!
它们的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充满贪婪和毁灭欲望的尖细声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不能让它们进来!”罗青衣眼神一寒,手腕一抖,数枚银针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钉在了几只刚从缝隙探入大半身躯的山精“头部”!
“噗嗤!”银针没入,那几只山精勐地一僵,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化为一股腥臭的黑水,从缝隙中流淌下去。罗青衣的剧毒,对这种被污染的精怪似乎依然有效!
但更多的山精正前赴后继地涌来!墙壁和屋顶如同活了过了,布满了蠕动的、试图入侵的扭曲形体!木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堵住缝隙!用火!”沙衍大吼一声,抄起地上一段尚未燃烧的粗大松枝,在火塘中引燃,勐地戳向一处正有数只山精试图涌入的墙缝!
“嗤——!”燃烧的松枝与山精接触,发出油脂燃烧般的声响,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弥漫开来,那几只山精尖叫着缩了回去。
戈燧也如法炮制,用破山镐将燃烧的木头砸向屋顶和墙壁的缝隙。
公输铭则将手中的“惊鸟铃”奋力掷出窗外!金属球在屋外的风雪中炸开,发出极其尖锐、高频的噪音!这声音对人类来说只是刺耳,但对那些感知敏锐的精怪似乎造成了不小的干扰,不少正在攀爬的山精动作明显一滞,甚至有些直接从墙上掉落下去。
乌日格则守在门口,老猎枪不时从门缝中喷出火焰和铅弹,将试图冲击木门的山精轰成碎片。
金万贯和陆知简也没闲着,他们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破旧的兽皮、木块、甚至积雪,拼命堵塞着较小的缝隙。
一时间,木屋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外面是无穷无尽、被污染的山精围攻,里面是众人拼死抵抗。火光、枪声、嘶鸣、怒吼交织在一起。
然而,山精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整片森林的恶意都凝聚于此。它们不畏死亡,前赴后继。屋内的缝隙在不断扩大,燃烧的木头很快耗尽,罗青衣的银针和公输铭的机关也所剩无几。众人的体力在急速消耗,伤者的呻吟和云梦谣苍白的脸色更是让气氛雪上加霜。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戈燧一镐将一只从屋顶掉下来的山精砸扁,喘着粗气喊道。
罗青衣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火塘中那跳跃的、颜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绿色的火焰上,又看了看墙壁上那些在混乱中依旧若隐若现的“灵络”刻痕。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乌日格大叔!”她疾声问道,“这木屋,这火塘,是不是和祖灵的庇护有关?”
乌日格一边填装弹药,一边急促回答:“是!这木屋是古代萨满所建,火塘连接着地脉,理论上应该受到祖灵庇护,驱逐邪祟!但现在……”
现在,祖灵似乎自身难保,或者……庇护的力量被某种东西干扰了。
罗青衣眼神一凛,她快步走到昏迷的萨满伤者身边,取出银针,在他眉心、心口等几处要害轻轻刺入,并非治疗,而是激发他体内残存的、属于萨满的纯净灵性!同时,她对云梦谣喊道:“梦谣!尝试沟通这屋子的‘灵’,还有外面那些山精被污染前的意识!告诉它们,我们是来帮忙的!”
云梦谣强忍着灵魂的虚弱和外界无数恶意精神的冲击,闭上眼睛,将微弱的灵觉如同丝线般散发出去,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抚慰般,轻轻触碰着木屋的墙壁,触碰着外面那些疯狂山精意识深处,可能还存在的一丝属于森林原本的、纯净的灵性。
“我们是朋友……来帮助……净化……让森林……恢复安宁……”
她的意念如同投入狂暴海洋的一颗小石子,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真诚。
与此同时,罗青衣将激发出的萨满灵性,引导向火塘。说来也怪,那原本带着绿意的火焰,在接触到这股微弱但纯净的灵性后,竟勐地窜高了一瞬,颜色也恢复了明亮的橘红色!
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灵络”刻痕,在火焰光芒的照耀下,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肉眼难辨的微光。
就在这时,木屋外那疯狂的“沙沙”声和嘶鸣声,陡然减弱了许多。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山精,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那扭曲的口器中发出的声音,从充满恶意的嘶鸣,变成了一种困惑的、带着一丝迷茫的“吱吱”声。
有效!?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些包围木屋的山精,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黑色粘液和破碎的残骸。
木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火塘中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山精的退去,并非因为他们的武力,而是因为云梦谣的沟通和那被引动的、微弱的祖灵庇护。这片森林的污染和敌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重。
而他们前往圣湖巴彦淖尔,寻找“净化之芽”的道路,注定布满了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