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想起这些,原以为沉寂六年的心不会再痛,可此刻,她才发现,有些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遗忘。

    霍宴北,就像是她身体里的癌细胞,越想清除,越蚀骨钻心的痛。

    “乔眠,进来吧!”

    这时,警察招呼她。

    她快速敛去泛红的眸底涌动的情绪,起身走进了讯问室。

    未等警察讯问,她先开了口:“拘留区,一号男,红发,穿棕色皮夹克,牛仔裤。”

    “二号男:戴白色鸭舌帽,穿一套灰色运动装。”

    “这两个人被你们带走前,将违禁品藏在了包厢茶几下。”

    警察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通匿名举报电话,是我打的。”

    “你……举报的?”

    警察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她。

    显然不信。

    乔眠容色淡静:“可以查我手机的通话记录。”

    警察从她包里找到手机时,微微一怔。

    这手机又破又旧。

    屏幕还有几道裂痕。

    有些年头了。

    想来这姑娘挺穷的。

    怪不得混迹酒吧讨生活。

    警察打开手机,查证属实后,望着她的眼神更加疑惑了:“那五百块钱怎么解释?”

    “五百块钱是那两个人让我出去买安全套回来时给的小费,我看到他们偷偷在女生杯里放违禁品,所以就举报了。”

    半个小时后。

    警察亲自将乔眠送出讯问室:“姑娘,多亏了你的举报和指证,那两个人已经认罪了。”

    乔眠神色恍惚了一下,喃声感慨了一句:“记得以前我们京大的教授常说,知法律于心,守法律于行。”

    警察诧异:“原来你还上过大学?京大可是名校,那你怎么……”

    混成现在这副德行?

    乔眠在心里填补了他的潜台词。

    是啊。

    她一个京大高材生,怎么就混成现在这样了呢?

    乔眠苦笑。

    因为,她没能毕业……

    警察见她沉默,也不便多问,只是再次致谢:“总之今天多亏了你,才让无辜少女免于受害。”

    “那……”

    乔眠有些难为情的问:“根据公民举报奖励法,视情节,应当给予举报者奖励的,对吗?”

    警察:“……”

    ……

    晩九点。

    乔眠从警局出来。

    双手捧着一张‘热心市民荣誉奖’,蔫蔫叹了一声。

    初冬的寒风,像巴掌一样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她衣着单薄,袒胸露腿。

    后背一片清凉。

    还赤着一双小脚。

    冻得直打哆嗦。

    腕上挂着的恨天高不能穿了。

    但舍不得扔。

    毕竟是九块九拼的。

    回头把鞋跟钉上,还能继续跑场子。

    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离市区有十多公里。

    若是穿这一身坐公交或者地铁,肯定会被路人指指点点。

    可是,打车的话……

    得六七十块钱。

    顶两天饭钱。

    乔眠摇头。

    还是不舍。

    最后,搓着冻得起了鸡皮疙瘩的纤瘦胳膊,踩着湿冷的沥青路,走到路边,刷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走了。

    十一月份的京市,比她之前待的海城要冷许多。

    她刚搬回京市,一时间还未适应这边的天气。

    蹬了二十多分钟,就冷得浑身发抖。

    手上之前有冻疮,这会儿又痒又疼,快要攥不住车把了。

    咬牙坚持到还剩下一半路程时,看到路边有一家蛋糕店,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这家蛋糕店是名牌连锁店。

    若是平时,她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今天日子特殊,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呢。

    一进门,就遭到店员一记白眼。

    乔眠装没看见。

    这六年,她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和傲骨,根本不会因别人一个白眼而内耗自己的情绪。

    她顾自走到折扣区。

    品牌蛋糕店的甜品是不过夜的,晚上八点半以后,就会低折出售。

    对此,乔眠很有经验。

    毕竟,她常常跟一帮大爷大妈去超市蹲点抢特价鸡蛋……

    扫遍那些虽然打了折,但依旧很贵的蛋糕,她纠结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买二赠一的特价小蛋糕去收银台结账。

    “一共39.9,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乔眠掏出手机,准备付账时,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那个……”

    她小脸窘红:“抱歉……我手机没电了,支付不了,暂时不买了……”

    店员直接挂脸:“特价蛋糕退不了!再说,都打过包装了,你让我们卖给谁啊?”

    “……”

    乔眠窘迫的抠紧手机。

    正想着该怎么解决问题时,一股熟悉的清冽草木香自身后萦绕而来。

    紧接着,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越过她肩膀,握着手机,在支付设备上扫了一下。

    同时,头顶传来一道淡淡的男人嗓音:“她的帐我付了。”

    “……”

    乔眠浑身一僵。

    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这位‘好心人’是霍宴北。

    此时,两人距离很近。

    她光裸的后背似有若无的贴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源自于他高大挺括的身体濆涨而出的体温。

    以及鼻息间细微的呼吸声。

    乔眠掐紧掌心薄茧,身体越绷越紧。

    就在她纠结,转身后该怎样面对他时,霍宴北疏冷的嗓音飘入耳中:“不让让?”

    “呃好……谢……谢谢。”

    乔眠低着脑袋,慌作一团退到一旁。

    紧张的都结巴了。

    霍宴北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瞥见她那双冻得红肿的小脚时,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但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乔眠耳红目赤。

    这些年过得再苦,也从未像现在这一刻,狼狈的想去死。

    本来还想要一下联系方式,回头把钱还给他,但是,又怕被误会是有意搭讪,所以,犹豫几秒,她知趣地闪人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店员态度恭敬的说话声:“先生,蛋糕给您包装好了,一共3999。”

    “嗯。”

    “这款黑天鹅蛋糕寓意挚爱,是给您妻子买的吗?”

    “嗯……”

    剩余的话,被砰一声关上的玻璃门隔绝。

    乔眠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

    耳边依旧回旋着店员话中‘妻子’二字。

    他……结婚了?

    是啊,六年过去了。

    他二十九岁了。

    早已不是那个眼睛里总是充满阴郁的少年了。

    他现在是京圈太子爷。

    更是身份地位最煊赫的霍家掌权人,霍二爷。

    霍宴北这个名字,就是王权富贵的象征。

    而她——

    乔眠垂眸,望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不超过一百块钱的行头,不禁苦涩一笑。

    起身时,正好瞥见公交站台的LED屏,正在播放一则新闻采访。

    “宋蔓女士,您作为国内外最年轻的钢琴表演艺术家,您的感情生活一直备受瞩目,外界一直传您有男朋友,还隐婚生子了,对此,您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