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譬如一位女诗人,痴恋李纯罡,为他赋诗无数,赞他飞剑摧破终南第一峰,称他袖青蛇胆气豪,更喻他三尺青锋似吕祖,为天昭示不平事。”
“而在众多爱慕者中,有一位女子尤为特殊。”
那女子总是一身绿袍,在鬼门关初见李纯罡,见他飞剑横江、吟诗踏浪的绝世风姿,便悄然倾心。
然而那时的李纯罡心高气傲,一心向剑,眼中只有武道与对手,对于倾慕他的女子从不在意,绿袍儿亦不例外。
为让李纯罡看见自己,丝毫不懂武功的绿袍儿开始修炼,竟一路崛起,成为江湖人称“酆都绿袍”的天下第一魔头。
东离天下四大宗师之评,酆都绿袍三次入榜,与李纯罡齐名。
如此威名,终引得李纯罡注目,他欣然接下绿袍儿的挑战。
可那一战,绿袍儿却未尽全力,任由李纯罡一剑穿心。
她终于如愿倒在他怀中,轻声说出一个秘密。
原来她早已深爱李纯罡,却也恨他入骨——因她的父亲死于他剑下。
她竟爱上了杀父仇人。
只要活着,她与李纯罡便永为陌路,无法靠近。所以她选择死在他剑下,死在他怀中,换一场解脱。
那时的李纯罡,是世人眼中无敌的存在,天下不平之事,不过一剑可平。
可当绿袍儿出现,当她以热血染红他的剑锋,当她临死前吐露心意,李纯罡才明白,这世上终究有他一剑也无法斩断的牵绊。
是的,他爱上了这个被他一剑穿心的女子。
于是他背负绿袍儿,千里奔赴龙虎山,向斩魔台上的齐玄真求取续命金丹。
齐玄真以金丹为赌,邀李纯罡一战。
最终齐玄真胜出,却仍将金丹赠予李纯罡,只是绿袍儿早已回天乏术。
眼望心爱之人身躯渐冷,李纯罡此生第一次尝到心魔滋长的滋味。
绿袍儿死了,也成了他的心魔。
从此,江湖再无李纯罡。
苏寒话音落下,满堂静寂,唯闻吸气之声。
六十年前李纯罡那一战的真相,终于揭开。
竟是和酆都绿袍的一战!
不少东离江湖的前辈纷纷忆起,当年确有这样一位声名赫赫的大魔头,于十几年间迅速崛起,纵横江湖。
此刻众人才知晓,那酆都绿袍竟是为李纯罡踏上武道,最终得以与他并列四大宗师。
这是何等惊世的才华与执着。
更无人想到,酆都绿袍与李纯罡之间,藏着这般往事。
她爱上他,而他却是她的杀父仇人,注定殊途难共。
他也爱上她,却亲手将她终结。
这是一场从开始便注定悲剧的情缘。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纵是李纯罡这般惊才绝艳之人,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之劫。
那一剑穿过绿袍儿的心口,又何尝不是刺入李纯罡的心头。
李纯罡的退隐,令整个东离江湖为之黯然,如今,他们终于明白了所有缘由。
所有的遗憾与不甘,此刻都凝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敢问苏先生,李剑神如今身在何处?”
“若我未记错,如今的镇北城,便是昔日的鄂都。”
厅中一名北凉装束的江湖人忽然扬声道,声震全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镇北城竟是鄂都旧址?那岂不是……
一念及此,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向白玉台。
就连后方的青鸟与南宫,眼中也泛起好奇的光芒。
苏寒迎着众人炽热的注视,轻叹一声,平静道:
“诸位所料不错。”
“当年李纯罡误杀绿袍儿后,心灰意冷,带她 ** 回到酆都。”
“那是绿袍儿的故土,她自然要长眠于此。”
“李纯罡便留在荒凉的鄂都山中,成了一名守墓人,只愿在此了却余生。”
“后来徐晓封王北凉,鄂都山亦划入镇北城界。”
“北凉王徐晓亲自相邀,独臂老剑神李纯罡入了北凉王府,居于听潮阁下。”
“他在那阁底画地为牢,一守便是二十年。”
苏寒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李纯罡竟就在镇北城中?
更准确地说,是在北凉王府的听潮阁下!
这是何等震撼的秘闻。
那位传说中占尽剑道风流的李纯罡,那位东离江湖千年绕不开的名字,竟离他们如此之近。
北凉王府与紫金楼,不过三条街之隔。
武道高手,十息之间便可抵达。
苏寒所曝秘闻虽多,却从未有一次让他们感到如此触手可及。
一时间,厅中议论如沸:
“李纯罡竟就在镇北城?还在北凉王府之中?”
“先前苏先生提及李纯罡误杀鄂都绿袍时,我便该想到的……”
“当年徐晓在此建城,还有人斥其劳民伤财,如今看来,简直神来之笔。”
“不愧是北凉王,藏得如此之深。若非苏先生点破,谁能想到李纯罡就在王府之中?”
“能得李纯罡坐镇,莫说一座城,十座也值!”
“邓泰阿似也与北凉王府有关。有这两位剑仙在,谁还敢动徐家分毫?”
“李纯罡岂是寻常剑仙?全盛之时,纵是东离皇帝亦须礼让三分。”
“我自幼听李剑神传说长大,未料他尚在人间,更近在咫尺,真欲一睹风采。”
“可惜北凉王府守卫森严,李纯罡在听潮阁下二十年不出,恐难一见。”
“唉!天命难测,鄂都绿袍的离世令李纯罡深受重创,一位长生境的剑仙竟因情而损。”
扶苏在三楼西侧第九间包厢中惊得站起身,目光直指北凉王府的方向。
那可是李纯罡啊!
六十年前便一步踏入长生的存在。
他更以武夫之身证得天道大长生,掌控无距神通,连天道也难以制约。
有如此强者镇守,北凉即便没有六十万大军,仅凭一人也足以震慑四方,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虽然从未有长生境剑仙出手的记录,但从陆地剑仙的威能中,已可窥见其强大。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禀报陛下。”
章邯神色凝重地说道。
得知李纯罡身处镇北城后,连他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声名显赫,如树影婆娑!
即便李纯罡如今修为跌落至天人境,也无人敢轻视他分毫。
月神眼中光芒流转,暗运阴阳玄术,试图推演李纯罡的虚实。
阴阳之力流转间,一幅浩瀚星图浮现于她面前。
然而未等她细观,一道凌厉剑气自虚空斩落,瞬间将星图劈为两半。
“何等恐怖的剑道气运,这便是李纯罡吗?”
月神心中震撼,反噬之力令她连退三步。
扶苏惊问:“国师,你没事吧?”
月神勉强站稳,沉声道:“李纯罡气运之盛,为我生平仅见。仅凭这份六十年不衰的气运,他必能重归天人大长生之境。”
扶苏本就对李纯罡心存忌惮,闻此言更坚定了想法,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须提醒父皇,即便日后与东离皇朝开战,也务必先与北凉交好。”
说罢,他望向徐奉年所在的包厢。
若能拉拢这位北凉世子,无疑大有裨益。
三楼西侧第一间包厢中,老黄瞪大眼睛道:“李纯罡就在听朝阁?”
姜妮惊得手中瓜子落地,即便她这等消息闭塞之人,也对李纯罡之名如雷贯耳。
二人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地望向徐奉年。
不料徐奉年比他们更为激动,一拍桌案怒道:“徐晓这老家伙,竟将如此大事瞒着我!”
那听朝阁他往来不下千百回,直至今日方知,自己屡次踏过的楼梯之下,竟隐着一位曾登长生的剑仙。
老黄叹道:“李纯罡应是王爷布下的最后底牌,除非北凉存亡关头,否则不会惊动他。”
“什么底牌,不过是养了个白吃白住的老头罢了。”
“以李纯罡的性子,他若不愿出世,徐晓去求也无用。”
徐奉年已恢复平静,一针见血地说道。
老黄笑道:“确实如此。李纯罡这般人物,除非自愿出手,否则谁能使唤得动?少爷若能拜他为师,今后天下无人敢动你分毫。”
徐奉年眼中闪过意动,拜师确是拉拢李纯罡的良策。但想到苏寒先前的点评,他又摇了摇头。
李纯罡手刃挚爱绿袍儿,情劫成心魔,除非死者复生,否则任谁前去也是徒劳。
三楼南侧的第二个包间内。
雷无桀惊叹道:“李纯罡真是厉害,四十岁就成了长生境剑仙,不知道我四十岁能不能达到陆地剑仙。”
“瞧你这点出息。”司空千落语气里满是鄙夷。
无心望向萧瑟,悠悠说道:“看来是萧兄输了。”
“什么输了?”萧瑟一脸不解。
“你之前打赌说陆地剑仙榜上有三位长生境剑仙。可李纯罡排在第五,已是长生境下无敌,能压过他的必是长生境。”
“这么算来,榜上便有四位长生境剑仙。”无心缓缓说道。
萧瑟微微一笑,“话虽如此,但苏先生还未正式公布,一切尚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