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猎神之战
星光核电站的废墟，死寂如同鬼域。
然而今天，这片禁区的宁静，被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颤动。
一台身高八米，通体呈暗灰色涂装的钢铁巨人，正迈着稳健的步伐，重新踏入这片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土地。它就是“角斗士”01号机，陈默的剑与盾，也是他向这个废土世界亮出的第一颗獠牙。
驾驶舱内，陈默的神情无比专注。
他不再是一个躲在幕后，通过屏幕指挥的“上帝”。此刻，他与这台钢铁巨人合二为一。机甲的传感器就是他的眼睛，液压传动系统就是他的肌肉，胸口那颗澎湃的核融合电池，就是他沸腾的心脏。
这种感觉，远比驾驶“沙虫”要来得震撼。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感，一种足以移山填海、改天换地的强大自信。
他没有再让机甲大军进行无谓的试探。上一次的惨败已经让他明白，面对“堆芯之子”那种“灾祸”级的存在，任何数量的低级单位都只是炮灰。
唯一的胜机，在于质量的绝对压制。
“角斗士”缓缓走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储存池入口，巨大的金属脚掌踩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普罗米修斯，分析战场环境，建立三维模型。标记出所有结构脆弱点和可利用的掩体。”
【指令收到。正在利用机甲主动雷达与激光扫描仪构建战场模型……构建完毕。】
一幅精细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地下空间三维图，立刻呈现在陈默的HUD主屏幕上。那些粗大的承重柱、坍塌的设备残骸，都被一一标记出来。
【根据热能感应，目标‘堆芯之子’目前处于休眠状态，盘踞在储存池最底部。其核心能量反应平稳，但仍然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模型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标记上。
“休眠？”他冷笑一声，“那就让我来叫醒你。”
他没有选择从入口直接跳下去。那会让他成为一个活靶子。
他操纵着“角斗士”，走到储存池的边缘，右臂的GAU-18六管电热机枪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斜下方一根巨大的、已经半塌的混凝土横梁。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爆发。六根枪管在电热系统的驱动下，以每分钟三千发的速度高速旋转，炽热的12.7穿甲弹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狠狠地倾泻在那根横梁上。
混凝土碎屑与钢筋的火花四处飞溅。短短几秒钟，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横梁，就被硬生生地打断。
“轰隆——！”
断裂的横梁带着数吨重的碎石，翻滚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储存池，发出巨大的回响。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储存池的底部，猛地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光，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充满了愤怒与暴戾的咆哮，从地心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核电站都在嗡嗡作响。
沉睡的“神”，被唤醒了。
陈默没有丝毫畏惧。他操纵着“角斗士”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助跑。在跑到储存池边缘的瞬间，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光焰，巨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储存池对面的平台上。
他低头俯瞰，只见池底的黑暗中，那个由熔融的反应堆和废墟构成的庞然大物，正缓缓地站起身来。它胸口那颗跳动的“太阳”，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明亮，更加狂暴。
“堆芯之子”抬起了它那不成比例的巨大头颅（虽然并没有五官），“看向”了平台上这个渺小的钢铁挑衅者。
战斗，一触即发。
陈默没有给它率先发难的机会。
“角斗士”双腿微屈，强大的液压系统将机体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他双臂抬起，右臂的六管机枪和肩部的八联装微型导弹发射巢，同时锁定了下方那个巨大的身影。
“开火！”
金属风暴再次咆哮。与此同时，八枚微型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如同愤怒的蜂群，呼啸着扑向“堆芯之子”的胸膛。
这一次，他要看看这所谓的“神”，到底有多硬。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火光，瞬间将“堆芯之子”的整个上半身吞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然而，当硝烟散去，陈默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堆芯之子”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损。那些足以炸穿坦克的导弹，在它那由超高温熔融物构成的“皮肤”上，甚至连一丝像样的伤痕都没能留下。子弹打在上面，更是如同给它挠痒痒，只是溅起一串串无关痛痒的火花。
“物理攻击……几乎无效。”陈默立刻得出了结论。
而他的攻击，彻底激怒了这头怪物。
“堆芯之子”张开那不成形的“嘴”，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它抬起那只卡车大小的巨手，猛地向上一挥。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被它从地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混凝土巨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陈默所在的平台，狠狠地砸了过来。
“太慢了！”
陈默眼神一凝，操纵杆向侧方猛地一推。“角斗士”背部的侧向推进器瞬间启动，庞大的机体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向旁边滑出十几米。
“轰隆！”
巨石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整个平台都被砸得塌陷下去了一大块。
陈默没有停歇，他操纵着机甲沿着平台的边缘高速移动，同时右臂的机枪不断地喷吐着火舌，试图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寻找它的破绽。
“堆芯之子”显然被这个灵活的“小虫子”惹得不耐烦了。它放弃了扔石块这种低效的攻击方式。
它胸口那颗跳动的“太阳”，光芒骤然大盛。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即将进行范围能量冲击！】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就是上次摧毁了他所有机器人的那一招！
陈默毫不犹豫，立刻操纵“角斗士”跳下平台，躲到了一根粗大的、尚未倒塌的承重柱后面。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堆芯之子”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涟漪扫过“角斗士”藏身的承重柱，坚固的混凝土表面立刻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驾驶舱内，所有的屏幕都在这一瞬间闪烁了一下，HUD视野也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警告！机体受到强电磁脉冲干扰！23%的非核心电路暂时失效！正在重启……】
【防辐射涂层能量逸散35%！外层装甲轻度损伤！】
陈默心中一凛。即使是“角斗士”这种军用级的机甲，在这种攻击下也受到了影响。幸亏他躲得快，要是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堆芯之子”一击不中，似乎更加愤怒。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着陈默藏身的承重柱走来。
“咚……咚……”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陈默的心上。
“不能跟它硬碰硬。”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的能量攻击太强，物理防御近乎无敌。唯一的弱点，就是胸口那个核心！”
但核心被厚厚的熔融层保护着，想要攻击到，就必须近身。
近身……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左臂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高周波振动利刃上。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就在“堆芯之子”即将走到承重柱前，准备将这个碍事的柱子连同后面的“小虫子”一起砸烂时，陈默动了。
“角斗士”猛地从柱子后面冲出，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怪物，发起了冲锋！
背部的推进器开到最大，八米高的机甲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沿着池壁，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堆芯之子”的侧面。
怪物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攻击，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这个空隙！
陈默操纵着“角斗士”，在靠近怪物时，双腿猛地蹬踏池壁，整个机体借力高高跃起，如同一个敏捷的体操运动员，直接跳上了“堆芯之- 子”那粗壮的手臂。
然后，他沿着手臂，向上狂奔！
“吼！”
“堆芯之子”终于反应过来，它疯狂地甩动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将这个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跳蚤”甩下去。
陈默死死地稳住机体。他将高周波利刃启动，然后狠狠地插入了怪物的手臂之中。
“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坚硬的熔融外壳，在高频振动的刀刃面前，不堪一击。
陈默将利刃当作船锚，将“角斗士”死死地固定在怪物的手臂上，任凭它如何甩动，都纹丝不动。
接着，他松开握着操纵杆的右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按动着。
“切换武器模块！启动合金缆绳发射器！”
“角斗士”右臂的六管机枪迅速向两侧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抓钩发射器。
“发射！”
“嗖！”
一道合金缆绳带着抓钩，精准地射出，死死地钉在了“堆芯之子”肩膀的位置。
陈默立刻启动绞盘，同时操纵机甲拔出利刃，顺着缆绳，荡向了怪物的胸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就像一个勇敢的斗牛士，在狂暴的公牛身上，跳着最危险的死亡之舞。
他成功地把自己，送到了距离那颗跳动的“太阳”只有不到十米的位置。
近在咫尺！
炽热的高温，让“角斗士”的装甲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成一片。
【警告！外部温度超过1200摄氏度！装甲正在融化！】
【警告！核融合电池能量输出过载！】
陈默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眼中，只有那颗近在咫尺的、跳动着的核心。
他将左臂的高周波利刃高高举起，核融合电池的能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刀刃之中。
刀刃上，蓝白色的电弧疯狂跳跃，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能量过载而崩溃。
“死吧！”
陈默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操纵杆推到底。
“角斗士”的左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堆芯之子”也使出了它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保命手段。
它胸口的核心，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明亮的深红色热辐射射线，如同神罚的光矛，零距离地，轰向了近在咫尺的“角斗士”。
“不——！”
陈默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光。
驾驶舱内，所有的屏幕瞬间爆裂，火花四溅。剧烈的冲击力，将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轰——！”
“角斗士”那高举着利刃的左臂，在这道恐怖的射线面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从指尖开始，寸寸消融、气化。
紧接着，是机甲的左半边身躯。厚重的“乔巴姆”复合装甲，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机体被巨大的力量掀飞，撞在远处的池壁上，然后无力地滑落，摔在地上。
-
寂静。
驾驶舱内，一片漆黑，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滋滋”的电流声。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照亮了陈默满是鲜血的脸。
他的一条手臂，在刚刚的冲击中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操作服。
但他没有昏迷。他挣扎着，透过驾驶舱前那片已经龟裂、布满黑斑的观察窗，看向远处。
“堆芯之子”依旧站在那里。
它胸口的核心，因为刚刚的超负荷攻击，变得暗淡了许多，正在缓慢地恢复着光芒。
而它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为了保护核心，它体表的熔融物，有很大一部分被调集到了胸口，形成了一面更厚的“护盾”。这使得它的四肢，变得比之前纤细了一些。
失败了……
功亏一篑。
陈默的心，沉入了谷底。
“角斗士”的左臂和半边身躯都被摧毁，武器系统全部离线，能源核心也因为受损，输出功率下降到了10%以下。
现在的“角斗士”，就是一堆会动的废铁。
而“堆芯之子”，在短暂的虚弱后，就会恢复过来。到时候，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陈默靠在座椅上，大口地喘息着。不甘、愤怒、绝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脑中，闪过铁锈镇，闪过第七号仓库，闪过那片代表着无限可能的科技树。
他还有未完成的野心。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开始疯狂地检查机体的状态。
【左臂……损毁。】
【肩部导弹……发射巢被毁。】
【右臂机枪……供弹系统卡死。】
【腿部……左腿液压系统受损70%，行动能力大幅下降。】
一连串的坏消息。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功能。
【右臂GAU-18电热机枪……过热保护系统启动……枪管内部温度……3200摄氏度。】
枪管……过热……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几乎报废的控制台上，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
“强制解除……GAU-18……过热保护。”
“强制……逆转……电热系统能量流。”
“将……核融合电池……最后10%的能量……全部……注入枪管！”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枪管熔毁，并有3秒内殉爆的风险！是否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