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光柱刚刚消散，另一场无声的风暴，却借着无形的网络讯号，瞬间席卷了全球。
源头只是天玄武大官网上，一条不起眼的公告。
没有加粗，没有标红，甚至连个惊叹号都没有。
就那么冷冰冰地挂在了“校务动态”的角落里。
字数越少，事儿越大。
这条公告发出来不到三分钟，天玄武大的服务器就崩了。
紧接着，各大社交媒体、武道论坛、新闻门户，像是被丢进了一块钠块的水池，瞬间炸开了锅。
热搜榜直接瘫痪。
前十条热搜，有八条跟这件事有关。
#龙象武圣重伤#
#归元子是谁#
#陈凡去星渊了#
#大一新生上星渊战场#
蓝星某处，一间嘈杂的网吧里。
键盘敲击声原本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突然，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卧槽！你们快看天玄官网！出大事了！”
“嚷嚷什么？老子团战呢！”
“别特么团了！龙象武圣倒了！天渊防线换人了！”
“啥？！”
这一声，比任何控制技能都好使。
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鼠标点击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瞪着屏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叼着的烟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发觉。
“我没看错吧？陈凡？是那个陈凡吗？”
旁边的人凑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
“除了那个混世魔王，天玄还能找出第二个叫陈凡的？”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黄毛猛地一拍桌子，满脸不可置信。
“这小子上次上热搜是什么时候？高考吧？”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了，但对于蓝星的网民来说，记忆犹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那个夏天。
那个考场。
那个一脸人畜无害，却拿着刀子割韭菜的少年。
“史上最强状元。”
“高考收费站站长。”
“各大世家的噩梦。”
当时的陈凡，那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在考场里把人当成韭菜割，把一群世家天骄气得吐血，把监考老师气得翻白眼。
那时候大伙儿提起陈凡，谁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是个狠人”，然后紧跟着骂一句“掉钱眼儿里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甚至是个为了几块星币能把脸皮揣兜里的无赖。
可现在？
屏幕上那行黑色的宋体字，刺眼得让人心慌。
【随行前往。】
去哪？
那是星渊！
是人类的绞肉机！
是连武圣进去都有可能陨落的地狱！
“他疯了吗？”
黄毛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原本想打出几个嘲讽的字眼，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论坛上，评论区已经盖起了万丈高楼。
有人质疑，有人谩骂，有人不解。
【键盘侠007】：炒作吧？绝对是炒作！一个大一新生去那种地方干嘛？送外卖吗？
【理智帝】：楼上的闭嘴。天玄武大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龙象武圣都重伤了！那是黑鳞王！噬星族的王者！
【吃瓜群众】：我记得陈凡才五阶吧？还是六阶？这种级别去星渊战场，跟一只蚂蚁爬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
【老兵不死】：我是退役的星渊老兵。我不评价陈凡的人品，但他敢去，我就敬他是一条汉子。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地方，不是过家家。
屏幕的光映照着无数张错愕的脸。
人们无法将那个在考场上嬉皮笑脸、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市侩形象，和此刻这个义无反顾奔赴死地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反差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荒谬。
京都武大。
重力训练室。
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门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显示屏上的数值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八倍重力。
轰！
轰！
轰！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隔音墙传出来，每一次都能引起地面的微微震颤。
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敬畏。
“秦无双疯了吧？这都在里面待了三天了。”
“没办法，谁让他在高考被人虐了呢。S级深渊魔龙基因，被人当菜一样切，这口气谁咽得下？”
“嘘！小点声，要是让他听见……”
话音未落，合金大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汗臭味和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秦无双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皮肤表面隐约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青色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残留着未散去的暴虐。
为了洗刷高考的耻辱，他这段时间简直是在拼命。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把那个叫陈凡的无赖踩在脚下。
“老大！”
一个小弟模样的男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煞白。
“慌什么。”
秦无双抓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天塌了？”
“不……不是天塌了，是陈凡……”
小弟结结巴巴，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
听到那个名字，秦无双擦汗的手猛地一顿。
暗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
“他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哪坑蒙拐骗了？”
秦无双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手机，“我就知道这小子狗改不了吃……”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行不起眼的黑字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秦无双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呆滞。
【随行前往。】
【星渊。】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连在一起，他却觉得自己变成了文盲。
“这特么是假新闻吧？”
秦无双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冲着小弟吼道，
“这种地摊文学你也信？陈凡？去星渊战场？他嫌命长了吗！”
那是星渊啊。
是人类禁区。
就算是他在京都武大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也没听说哪个大一新生敢往那种鬼地方跑。
别说大一，大四的毕业生去了也是炮灰。
小弟缩着脖子，小声嗫嚅：
“老……老大，这是天玄官网发的，而且……而且刚才天玄那边有人证实了，陈凡真的上了去前线的运兵舰。”
秦无双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了。
他在学校里争强好胜，为了那点排名和资源打生打死。
而那个曾经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家伙，已经提着刀，去面对那个连武圣都会陨落的战场了。
“疯子……”
秦无双低声咒骂了一句。
“陈凡，你个混蛋。”
“你要是死在那儿，老子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合金墙壁上。
咚！
坚硬的合金墙面，竟然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
神都武大。
机甲学院，一号机库。
巨大的龙门吊缓缓移动，机械臂发出的滋滋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一台高达十二米的深蓝色机甲静静矗立在中央。
流线型的装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背后的推进器喷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
这是蓝星最顶尖的单兵作战机甲——“天罚”机甲。
李浮屠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正挂在机甲的胸口位置，手里拿着一把激光扳手，正在调试核心动力炉的参数。
自从高考败给陈凡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把所有的不甘都倾注到了这台机甲上。
只要把同步率再提高两个百分点。
只要把反应延迟再降低0.1秒。
下次见面，他绝对能把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家伙轰成渣。
“浮屠！别修了！出大事了！”
下方的升降台上，一个同伴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见了鬼的惊恐。
“只要不是机库炸了，就别烦我。”
李浮屠头也不回，护目镜下的双眼专注地盯着错综复杂的线路。
“是陈凡！陈凡去星渊了！”
哐当。
李浮屠手中的激光扳手脱手滑落。
沉重的扳手砸在机甲的合金装甲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掉落在十几米下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李浮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半空。
几秒钟后。
他缓缓掀开护目镜，低头看向下方。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透着一股子不真实感。
“你自己看吧。”
同伴把平板电脑举过头顶。
李浮屠顺着梯子滑下来，一把抓过平板。
屏幕上，是那条已经被全网转疯了的公告。
以及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
照片里，那个熟悉的少年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正登上那架涂着联邦军徽的黑色运兵舰。
只有一个略显单薄，却决绝得让人心颤的背影。
李浮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尖有些冰凉。
作为神都武大的高材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星渊”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绞肉机。
是地狱。
“这是送死。”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在他看来，陈凡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脑子里进了水。
为了什么？
名声？
利益？
命都没了，要那些有什么用？
“可是……”
同伴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帅？”
李浮屠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台耗资无数打造的“天罚”机甲。
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杀戮的兵器。
但此刻。
在这台钢铁巨兽面前，他却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自己在这里为了提升那百分之几的性能斤斤计较，为了下一次比赛的输赢患得患失。
而那个家伙。
那个在考场上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的市侩小人。
却已经跳出了这个名为“学校”的温室，去直面真正的风暴了。
“不是帅。”
李浮屠把平板丢回给同伴，重新爬上梯子。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用力，抓着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蠢。”
“蠢得无可救药。”
他重新捡起备用的扳手，狠狠地拧在一颗螺丝上，火花四溅。
“别死了啊，蠢货。”
滋——
刺耳的电焊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掩盖了那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