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陡然黑了下去。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数字，在漆黑的屏幕上跳动，触目惊心。
“本次冲突，天渊防线阵亡人数：三万二千四百一十六人。”
“其中包括八阶武者，一百零八名七阶境武者。”
“以及……”
字幕停顿了一秒，紧接着跳出了一行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文字。
“天玄武大副校长，龙象武圣，重伤昏迷。”
这一刻。
恐惧不再是蔓延，而是像火山一样爆发。
武圣。
那是人族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心目中永远不会倒下的神灵。
可现在，神灵倒下了。
连武圣都挡不住，谁还能挡？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手里的冰淇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父亲惨白的脸，小声问道。
“爸爸，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父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骗孩子说没事。
可看着大屏幕上那还在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那句“没事”怎么也说不出口。
以前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现在才知道。
高个子快死绝了。
直播间里。
那个武道大V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他是拥有百万粉丝的舆论领袖，平日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评判这个机甲型号不行，那个基因药剂副作用太大。
甚至在陈凡搞钱的时候，他也跟风嘲讽过几句“吃相难看”。
现在。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小丑。
“兄弟们。”
大V松开手，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
“我们这群人，真该死啊。”
“我们在空调房里吹着冷气，喝着快乐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指责前线的战士姿势不够帅，指责陈凡太贪财。”
“可人家是在地狱里啊！”
“陈凡为什么贪财？”
“因为他要去拼命！”
“因为他要去填那个无底洞！”
“没有顶级装备，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了就是送死！就是给那些黑鳞怪物加餐！”
弹幕疯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一条杠精言论。
“我真该死！我刚才还在骂凡神是守财奴！”
“呜呜呜，把我的钱拿去！都拿去！只要能活着回来！”
“凡神，求你了，别死！”
“龙象武圣倒了，归元子前辈去了，连陈凡这个大一新生都顶上去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在这逼逼赖赖？”
“参军！老子要参军！哪怕是去搬炮弹，老子也不想在这等死！”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整个人族社会中激荡。
那是羞愧。
是愤怒。
更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同仇敌忾。
以前，星渊离他们很远。
现在，星渊就在眼前。
那些黑鳞怪物撕碎的不只是机甲，更是人族虚假的安逸。
京都广场上。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父亲，突然弯下腰，把地上的冰淇淋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蹲下身，双手扶住儿子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儿子，记住了。”
“那个叫陈凡的哥哥，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作秀。”
父亲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声音都在颤抖。
“他在替我们去死。”
“如果他能回来，他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如果回不来……”
父亲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每年的今天，就是我们要祭拜的日子。”
风更大了。
卷起广场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所有人都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虽然画面已经黑了。
但他们脑海里，却挥之不去那个站在运兵舰舱门口的年轻人。
那个被全网黑，被骂贪财，被嘲讽吃相难看的大一新生。
在武圣重伤，天塌地陷的关头。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解释一句。
就那么跟着归元子，一头扎进了那个连光都逃不出来的地狱。
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凡神！活着回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信。
整个广场，整条街道，甚至整个京都。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冲破云霄的声浪。
“凡神！活着回来！”
“人族不能没有你！”
“杀光那群狗娘养的！”
声浪滚滚，震得大厦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这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这是溺水者对救命稻草的呐喊。
这是被保护者对守护者最迟来的忏悔与敬意。
在这个基因与机甲横行的时代。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
陈凡用最这种决绝的方式，狠狠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什么叫武者。
什么叫脊梁。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甚至……粉身碎骨。
星渊前线总指挥部。
巨大的落地舷窗外，并不是浩瀚星空。
而是漫天飞舞的火光，还有被能量炮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焦黑冻土。
指挥室内气压极低。
几十名身穿作战服的参谋正在疯狂敲击操作台。
全息投影上，不仅有前线的战损数据，还分屏显示着蓝星各大社交平台的实时热度。
“总指挥。”
一名副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急报。
他的手有些发抖。
“舆论……炸了。”
副官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甚至有几个城市的避难所系统，被挤爆了。”
“还有……”
副官偷眼看了一下那个背对着众人的高大身影。
“还有人在骂指挥部无能，连龙象武圣都护不住。”
“建议立即切断所有民用频道的转播信号，进行紧急舆论管控。”
指挥室内。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龙战。
这位统领整个天渊防线的铁血指挥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窝深陷，那是长期高强度指挥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寒的冷静。
“切断？”
龙战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为什么要切断？”
龙战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是那种老式的搪瓷杯，上面还有掉漆的痕迹。
他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信号，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副官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那种血淋淋、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画面直播给大后方看。
这是总指挥亲自下的令？
这简直是疯了！
一旦后方民心崩溃，不仅会导致社会动荡，甚至会影响前线的物资补给和兵源补充！
“您……您是故意的？”
副官难以置信地问道。
“看看这个。”
龙战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在全息屏上划了一下。
画面切换。
那是一张实时生成的折线图。
原本是一条死气沉沉的平线，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近乎垂直地向上拉升。
“这是各省武道局和征兵处的实时报名数据。”
龙战指着那条红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十分钟。”
“整整三百万份参军申请。”
“其中甚至包括六万多名在这个点还在睡大觉的富家子弟。”
副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惊人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这种生物，很贱。”
龙战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给他们太多的安全感，他们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会在网上为了一个明星的绯闻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会因为外卖晚送了两分钟就指着骑手破口大骂。”
“他们会觉得陈凡那种拼命捞钱的行为是‘吃相难看’，是‘人品低劣’。”
龙战走到副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他们觉得，战争离他们很远。”
“他们以为那道防线永远不会破，那些怪物永远只存在于新闻联播的最后几秒。”
副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既然这样，那就把那层遮羞布扯下来。”
龙战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燃烧的战场。
“让他们看看血。”
“让他们看看那些和他们同龄的孩子，是怎么被撕成碎片的。”
“只有当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这群绵羊才会想起自己还有角。”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龙战挺拔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民心崩盘，社会动乱。
但他赌赢了。
绝望到了极致，催生出的不是投降，而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那……陈凡呢？”
副官小声问道。
“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甚至不惜暴露他贪财的那些细节，让他承受了那么久的骂名……”
龙战看着屏幕。
屏幕上，陈凡那个单薄的背影正在逐渐远去，消失在运兵舰的舱门后。
刚才全网还在骂他是守财奴。
现在全网都在哭着喊“凡神”。
这巨大的反转，也是龙战剧本里的一环。
而悲剧英雄，往往比完美偶像更能击穿人心。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龙战淡淡说道。
说到这里，龙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留给蓝星的时间，不多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做。
人族，是真的遇到了有史以来，关乎的生死存亡的危机！
黑鳞部族，不过是真正浩劫来临前的开胃菜。
如果不现在把全人类的血性逼出来。
等到那个噬星族的全部部族都空出手来。
所有人都会死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