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黑白二气流转不休。
那不是云层，那是归元子的“意”。
黑鳞王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面孔，此刻正死死盯着那道渺小的身影。
他的双瞳如同两颗即将熄灭的恒星，燃烧着愤怒，更燃烧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古怪。”
黑鳞王心中低语。
按照常理，人族的肉身是极其孱弱的。
在这个星际时代，人族要么依靠坚硬的合金外壳——那是机甲武道；要么通过基因改造，将自身异化成星兽——那是基因武道。
哪怕是之前那个号称人族脊梁的龙象武圣，走的也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依靠的是星兽状态开启后的狂暴力量，那是纯粹的破坏力。
但眼前这个老东西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黑渊·蚀骨！”
黑鳞王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那些花哨的黑龙。
苍穹之上，无数漆黑的雨点落下。
每一滴雨，都是高度浓缩的暗物质能量，带着极为可怕的腐蚀性。
只要沾上一滴，就算是宇宙战舰的防护罩也会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
这是大范围的AOE伤害。
更是对真元这种能量形态的克星。
我看你怎么接！
然而，归元子只是微微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淡然。
“上善若水。”
他轻吐四字。
只见他脚下那张巨大的太极图，忽然变得柔若无骨，像是一汪真正的湖水，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那些黑雨落入“湖水”之中。
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太极图逆向旋转。
“还给你。”
归元子袖袍一甩。
原本清澈的“湖水”骤然沸腾，无数滴漆黑的水珠逆流而上，竟然比落下来时更加迅猛，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射向苍穹那张巨脸。
“什么？！”
黑鳞王大惊失色。
这种能量转换的效率，简直匪夷所思！
他连忙调动黑雾防御，但那些被转化的黑雨中，似乎掺杂了一股极为坚韧的意念，竟然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黑雾。
噗噗噗——
虽然只是能量具象化的面孔，但那种被针扎的感觉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了黑鳞王的本体。
疼！
更重要的是，丢人！
“该死的老东西！”
黑鳞王终于收起了那种戏谑的心态。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族老者，比龙象那个莽夫要难缠十倍！
龙象虽然猛，但直来直去，只要力量压过他就能赢。
但这老头……
就像是一团棉花，一汪深潭。
“人族……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诡异的力量？”
黑鳞王心中惊疑不定。
他和人族打了上百年的交道。
从第一代外骨骼装甲，到现在的第五代精神驱动的机甲，他见证了人族科技的每一次跃迁。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脱离了科技范畴，甚至脱离了基因进化路线的力量体系。
仅仅凭借肉体凡胎，引动天地大势？
这……
是人族这个小族，应该掌握的吗？
更可怕的是，即便这老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却依然站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没有趁胜追击。
没有扩大战果。
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只负责镇压，绝不冒进。
“他在防备什么？”
黑鳞王也不是傻子，身为王者，他的战斗智慧极高。
稍微冷静下来一想，他就明白了。
这老东西在防备紫晶王！
当初为了废掉龙象武圣，他和紫晶王联手布局，才勉强得手。
如今这老头明显比龙象更强，自然也会防备着这致命的一手。
“哼，老狐狸。”
黑鳞王心中暗骂。
既然你不出击，那就耗着！
反正这里是星渊，是我们噬星族的主场。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领域消耗！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天穹之上，黑白太极图缓缓旋转，任凭黑雾如何翻涌，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而在这种至高力量的庇护下，下方的天渊防线终于稳住了阵脚。
“所有人，听令！”
赵无极粗犷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
“武圣大人给我们撑起了天！”
“要是这都守不住，咱们还是别当人了，集体抹脖子算了！”
“杀！！！”
无数机甲战士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特别是看到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的黑鳞兽，此刻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压制得行动迟缓，更是战意爆棚。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谁不喜欢？
战场的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
太极图下，众生平等。
当然，这个平等是指黑鳞兽被单方面屠杀的平等。
有了归元子这根定海神针顶在前面，原本摇摇欲坠的天渊防线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那些原本能轻易撕碎合金装甲的黑鳞兽，此刻在那层柔和的黑白光幕压制下，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就像是深陷泥潭的癞蛤蟆，只能任人宰割。
“轰！轰！轰！”
天渊防线的主炮阵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粗大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密集的兽潮中犁出一道道焦黑的真空地带。
鲜血，残肢，断臂。
星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杀！”
一名断了一只机械臂的机甲战士，操控着机甲仅剩的合金战刀，狠狠捅进了一头领主级黑鳞兽的眼眶。
若是放在之前，这种自杀式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奏效。
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大。
但现在。
这就是打靶子！
黑鳞兽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死了一片低阶炮灰。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防线的每一处角落。
恐惧？
不存在的。
当看到那个站在苍穹之下，以一人之力硬抗异族王者的老人时，所有人心中的恐惧都被点燃成了疯狂的战意。
人族孱弱？
放屁！
看看天上！
那也是人族！
那是我们的脊梁！
……
钢铁长城之巅。
狂风呼啸，吹得归元子的一身长袍猎猎作响。
他双手维持着虚抱成圆的姿势，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苍穹之上，那张遮天蔽日的黑色面孔，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黑鳞王不是没输过。
在漫长的征伐岁月中，他面对过无数文明的强者，有的甚至比他高出一个能级。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憋屈。
“呼——”
高天之上，狂风卷动着残留的黑雾。
黑鳞王那双燃烧着恒星般光芒的眸子，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情报有误。
这是黑鳞王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根据潜伏在人族内部的间谍传回的消息，龙象武圣重伤垂死，接替者不过是一个名为“归元子”的旧时代残党。
黑鳞王看着下方那张依然在缓缓旋转、似乎能吞噬万物的太极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一手“太极”，不仅化解了他的杀招，还将其中蕴含的暗物质能量提纯后反打回来。
这种对能量的精细操控力，就算是他们噬星族皇族的王者也不过如此！
“人族……真是个狡猾的种族。”
黑鳞王的声音隆隆作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他没有再急着出手。
眼前这个老头，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老头。”
黑鳞王那巨大的面孔微微下压，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朝着天渊防线倾泻而下，
“你这一身本事，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龙象那个莽夫，比起你来，简直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然而，长城之巅。
归元子依旧保持着那个虚抱成圆的姿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黑鳞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