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神仙赶路都是按“刹那”计算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师父。
那只不久前才吞下了一整个山谷的袖子，此刻安安静静地垂着。
李长寿的眼皮跳了跳。
他现在严重怀疑，师父的袖子里是不是还装着几百个备用的函清谷。
“在想什么。”
李长寿连忙收回视线。
“弟子在想，金鳌岛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只存在于前世神话传说中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真是……世事无常。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点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岛屿。
李长寿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就感觉体内的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菡芝仙带着李长寿，落在岛上一座山峰上。
这座山峰，便是菡芝仙在金鳌岛的洞府所在，名为“芝兰峰”。
“好了，你的药田，为师便安置在此处。”
下一刻，那只平平无奇的云袖轻轻一抖。
大块大块裹挟着泥土的药田，从袖口中倾泻而出。
它们精准地落在了芝兰峰的一片空地上，转眼间就恢复了函清谷的原貌。
甚至连每一株灵植的位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李长寿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的师父了。
“去吧。”
菡芝仙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翘。
“是，师父。”
李长寿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自己的药田。
看着弟子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菡芝仙眼中的宠溺却更深了。
这痴儿。
……
抵达金鳌岛后的日子，和李长寿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本以为，这里的日常应该是听经、论道、斗法、寻宝。
充满了修仙小说主角该有的激情。
然而，李长寿发现自己想多了。
在这里，哪怕是最普通的植物，都能长成灵植。
更别提李长寿从函清谷带来的那些宝贝了。
它们就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狂生长。
这让李长寿欣喜若狂。
他每天都泡在田里，从早忙到晚，乐此不疲。
渐渐地，芝兰峰上多了一个怪人，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所有人都知道，菡芝仙人新收的那个弟子，是个不爱修行，只爱种地的奇葩。
不少人对此嗤之鼻腔。
“后天人族，本就寿元短暂，不抓紧时间修行，居然跑去当农夫？”
“真是浪费了菡芝仙人的一片苦心。”
对于这些议论，李长寿一概不知。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就在今天早上，他为一株新培育出的“阴阳合欢花”授粉时。
他冥冥之中，似乎触摸到了玄之又玄的道韵。
那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我……是不是可以，以农证道？
用种植之道，走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通天大道。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越想越激动，心脏砰砰直跳。
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决定去找自己的便宜师父求证一下。
菡芝仙的洞府中。
菡芝仙正在闭目打坐，
“师父。”
李长寿的声音在洞府外响起。
菡芝仙缓缓睁开眼。
“进来吧。”
李长寿走进洞府，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李长寿，拜见师父。”
“何事。”
菡芝仙看着自己的弟子。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找到了人生目标后，才会有的光芒。
“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师父。”
“说。”
“弟子想问，自古以来，可曾有人……以农道证道？”
菡芝仙怔住了。
以农道证道？
她身为截教金仙，见过的修行法门如恒河沙数。
但唯独。
没有听过什么农道。
看着李长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菡芝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不忍心，用一句“闻所未闻”来打碎弟子的梦想。
沉默了许久。
菡芝仙才缓缓开口，
“道法自然，万物皆可为道。”
“自古未有，不代表此路不通。”
“你若想尝试，那便去尝试吧。”
“为师，支持你。”
李长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多谢师父！”
“弟子明白了！”
他重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洞府。
看着他那充满干劲的背影，菡芝仙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忧色。
她骗了他。
道法自然，万物皆可为道，这句话没错。
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悟”。
李长寿是什么？
后天人族。
哪怕是真仙，寿元也不过千年。
千年时间，对于那些动辄闭关万年的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用这短短的千年，去开创一条前无古人的大道？
希望，太渺茫了。
菡芝仙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洞府外，那个已经重新扑到田里，兴高采烈地摆弄着花草的弟子，眼神复杂。
罢了。
就让他去试试吧。
大不了，等他寿元将尽之时，自己再去昆仑山，向西王母求一颗蟠桃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弟子，就这样默默无闻地陨落在时间长河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长寿彻底沉浸在了他的农业大道之中。
他如痴如醉。
每天都有新的领悟，新的发现。
而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培育新品种上。
而菡芝仙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她能感觉到，李长寿的生命气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逝。
这是后天生灵的宿命。
哪怕成了仙，也无法完全摆脱寿元的桎梏。
除非，能够褪去凡胎，成就先天之躯。
但那需要渡过恐怖的蜕凡天劫，九死一生。
以李长寿现在的状态，整天和泥土打交道，法力疏松，道基不稳，拿什么去渡劫？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为自己的弟子，另寻一条出路。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
截教外门大师兄。
赵公明师兄，乃是大罗金仙顶峰的修为，交友广阔，见多识广，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找他商量，一定能有办法。
打定主意，菡芝仙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将一道神念打了进去。
……
三日后。
一道豪迈爽朗的笑声，在芝兰峰上空响起。
“哈哈哈哈，菡芝师妹，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正是赵公明。
菡芝仙早已在洞府外等候，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公明师兄。”
“师妹，何事如此着急，将我从峨眉山叫来？”
赵公明性子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
菡芝仙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
“说来话长，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
“哦？”
“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只爱种地不爱修行的后天人族小子？”
“正是他。”
菡芝仙点点头，将自己的担忧，以及李长寿想要“以农证道”的“妄想”，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师兄见多识广，还请帮师妹想个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赵公明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以农证道？
这小子，想法倒是挺别致。
可惜，就是太不切实际了。
“后天人族寿元短暂，确实是个大问题。”
“想要解决，无非两个法子。”
“一，是寻来延寿的天材地宝，比如西王母的蟠桃，镇元子大仙的人参果。”
“但这些东西，何其珍贵，以你我的面子，怕是也求不来。”
“二，便是助他褪去凡胎，成就先天之躯。”
“但这蜕凡天劫，威力巨大，以他现在的情况……”
赵公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思很明显。
这两个法子，她又何尝没有想过。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助。
赵公明看着她，也是爱莫能助。
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
突然。
赵公明豁然抬头，望向天空。
菡芝仙也心有所感，跟着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竟然开始有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而来。
乌云之中，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滋啦滋啦”的恐怖声响。
“这是……”
“天劫？”
“不对。”
赵公明死死地盯着那片劫云，
“这不是普通的天劫。”
“这劫云，汇聚的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雷力，其目标……不是元神，而是肉身！”
“这是……蜕凡天劫！”
赵公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
蜕凡天劫？
怎么可能？
金鳌岛上，最近并无弟子要突破到先天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