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狗毛都要入味了
遁光散去。
李长寿与旺财的身形，出现在一片临海的悬崖之上。
旺财初次见到大海，兴奋地在悬崖边跑来跑去。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被海浪溅湿的岩石，然后猛地一哆嗦，狗脸皱成了一团。
“呜……”
好咸。
李长寿没理会犯傻的灵犬，他的目光，投向了身后这片广袤的陆地。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个个零散的聚落。
几十个，或者上百个人族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部落。
他们用巨大的石块与木头，搭建起简陋的庇护所，
男人身上围着粗糙的兽皮，手中拿着打磨过的石矛与石斧，
三五成群，警惕地在丛林边缘徘徊。
女人与老人则在营地附近，挖掘着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采摘着为数不多的野果。
孩子们光着身子，在营地里追逐打闹，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偶尔，能看到一些身上带伤的男人被抬回部落，女人们围上去，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狩猎，失败了。
这意味着，部落今天又要挨饿。
李长寿的神念扫过一个部落的“仓库”。
那只是一个稍微干燥些的山洞，里面储存着一些风干的兽肉，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块茎。
存量，岌岌可危。
这就是人族的现状。
李长寿收回了神念，没想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转身，望向内陆深处。
山体上空，有玄黄之气缭绕。
崆峒山。
人族祖地。
想要传授人族农事，获得天道功德，崆峒山是最好的起点。
那里是人族精神上的圣地，在那里做出的任何有利于人族的举动，
都会被气运加持，事半功倍。
“走了，旺财。”
李长寿招呼了一声。
“别舔了，再舔狗毛都要腌入味了。”
旺财委屈地叫了一声，颠颠地跑了回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一人一狗，向着崆峒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他需要仔细观察沿途的地形，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李长寿没有选择直奔主峰。
人族三祖就在山上，他现在还不想和那些大罗金仙打交道。
他的计划，是“润物细无声”。
而不是跑去跟三祖说，嗨，我是来带你们种田的。
那不叫稳健，那叫作死。
他在崆峒山脉中段，一处向阳的山腰上，停了下来。
这里背靠着万丈绝壁，前方则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就是这里了。”
李长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拍腰间的储物法宝，神农锄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李长寿握着锄头，对着面前长满灌木与乱石的土地，轻轻一挥。
只见一道土黄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
一片方圆十亩，平整无比，土壤肥沃到呈现出黑色的良田，便出现在眼前。
旺财看呆了。
它围着这片突然出现的田地，跑了一圈又一圈，狗鼻子在黑土上嗅来嗅去。
这，这也太神奇了。
李长寿却没有停下。
他走到山壁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身后的山壁上，一株株坚韧的古藤，破开岩石，疯狂生长。
它们按照李长寿的心意，飞速交织，缠绕，搭建。
很快，一个由藤蔓与树木构成的三间小院，便拔地而起。
李长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嗯，不错，纯天然，零甲醛，拎包入住。
他再次一拍储物袋。
这一次，飞出的是一颗颗饱满的，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种子。
五谷。
稻、黍、稷、麦、菽。
李长寿走到田边，将种子随手一撒。
然后，他掐了一个引水诀。
山谷中的溪水，化作蒙蒙细雨，均匀地洒落在田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李长寿拍了拍手，走回院子里。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悠然地躺在藤椅上。
万事俱备。
只等鱼儿上钩了。
……
时间，悄然流逝。
对于山中的修士而言，岁月不过是几次打坐吐纳的功夫。
山腰平台上的那片田地，早已变了模样。
旺财趴在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它已经从一只天仙境界的灵犬，长成了一只天仙巅峰的……胖狗。
没办法，天天吃灵谷，睡了吃，吃了睡，不胖才怪。
李长寿的生活，同样规律。
每日里，除了打坐修行，便是照料这些田地。
偶尔，他会用收获的谷物，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他并不着急。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发现这里的。
这一日。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山谷。
那是一个年轻的人族男子。
他身上裹着破烂的兽皮，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一道在小腿上，深可见骨，还在向外渗着血。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杆断裂的石矛。
他是山下“有熊”部落的一名猎手。
三天前，他所在的狩猎队，遭遇了一头强大的剑齿虎妖兽。
为了掩护同伴撤退，他独自引开了妖兽，慌不择路，逃进了这片陌生的山脉。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意识将要模糊的时候。
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循着香气，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了一道山坡。
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在“草地”的尽头，有一个绿色的，仿佛用活着的植物搭建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石碗。
碗里，是白色的，糊状的东西。
男人正用一个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那股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那个碗里飘出来的。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人。
也从未见过如此……悠闲的场景。
那个人，是在吃饭？
他吃的是什么？
是神明才能享用的食物吗？
恐惧，好奇，以及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在他心中交织。
他想逃。
可肚子里的轰鸣声，出卖了他。
院子里，李长寿放下了手中的碗。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闯入者。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山坡上的人。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再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同样的石碗。
他将碗，轻轻地放在了院门口的石桌上。
然后，他退回院中，重新坐下，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院门口的那碗粥，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身影。
对方，是在请自己吃东西？
他不敢相信。
在洪荒，食物，意味着生命。
为了争夺一头猎物，部落之间都可能爆发流血冲突。
可这个人，竟然愿意将如此宝贵的食物，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咕噜噜……
肚子的叫声，越来越响。
他挣扎了许久。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院门口。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桌上的那碗粥。
他伸出手，颤抖着，端起了石碗。
先是凑到鼻尖，用力地嗅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将一大口白粥，吞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饥饿，被瞬间驱散。
力气，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好吃。
太好吃了！
那个男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他开始狼吞虎咽，一碗粥，三两口便见了底。
他甚至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有些惶恐地看向院内。
那个男人，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看到他刚才的失态。
他的脸，瞬间涨红。
他将石碗，恭敬地放回桌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李长寿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退后两步，对着李长寿，双膝跪地，深深地叩首。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达了他最崇高的敬意。
李长寿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指了指旁边那片金黄的稻田。
然后，又指了指他手中的空碗。
意思很明显。
想吃吗？
我可以教你。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充满了迷茫。
这些金黄色的草……就是碗里食物的来源？
他看着李长寿，又看了看那片稻田。
虽然听不懂，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