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东西怎么比泥鳅还滑
李长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木勺，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而授人以渔，不如让他自己去想，该如何渔。
……
“什么？河里的鱼能吃？！”
“族长，这是真的吗？那东西滑不溜秋的，浑身都是鳞片，能吃？”
“我听说吃了水里的东西会肚子疼的！”
风衮部落的议事大帐内，当伏羲宣布了“鱼可以作为食物”这个消息后，立刻引起了一片哗然。
族人们的脸上，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走！去抓鱼！”
伏羲一声令下，部落里所有青壮年男子都扛着木矛、拿着石斧，
浩浩荡荡地朝着渭水河畔冲去。
一些老人和孩子也跟在后面，想要去帮忙，或者纯粹是看个热闹。
一时间，平日里还算平静的渭水河畔，变得人声鼎沸。
“噗通！”“噗通！”
上百名青壮，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他们瞪大了眼睛，在水中搜寻着鱼的踪迹。
“在那！我看到一条！”
一个族人兴奋地大喊，猛地将手中的木矛刺了出去。
然而，那条鱼只是尾巴一甩，便灵巧地躲开了攻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边！这边好多！”
另一边，几个人发现了一个鱼群，立刻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试图用手去抓。
可那些鱼实在是太滑了。
他们刚一碰到鱼的身体，那鱼便猛地一挣，从他们指间溜走，溅起一片水花。
“哎呀！跑了！”
“抓住它的尾巴！别让它跑了！”
“这东西怎么比泥鳅还滑！”
整个河里，到处都是族人们的叫喊声、扑水声，以及功亏一篑后的懊恼声。
伏羲也站在水中。
他身为真仙，目力远超常人，能清晰地看到水下每一条鱼的动向。
他伸出手，仙元微动，试图用水流将一条肥硕的大鱼困住。
然而，那鱼对水流的变化极为敏感，不等他的法术成型，便一溜烟地游远了。
他堂堂真仙，竟然连一条凡俗的鱼都抓不住？
伏羲有些哭笑不得。
忙活了整整半个时辰。
上百名青壮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结果却只抓到了寥寥几条小鱼，还不够塞牙缝的。
岸边的族人们，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
水里的青壮们，也一个个垂头丧气。
伏羲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问题不出在族人们不够努力，也不出在河里没有鱼。
而是他们的方法，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了河对岸。
李长寿依旧坐在篝火旁，仿佛从未离开过。
那锅鱼汤已经见底，他正在用一根小木棍，慢悠悠地剔着牙。
看到伏羲去而复返，一脸的窘迫，李长寿一点也不意外。
“圣师……”
伏羲脸上有些发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我带着上百号人，连几条鱼都搞不定吧？
李长寿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没有看他，而是转身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
“人力有穷，而智慧无穷。”
“天地万物，皆可为人师。”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那棵大树。
“去看看它吧。”
伏羲一愣。
看树？
他顺着李长寿手指的方向看去。
树，能教我如何捕鱼？
伏羲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但他知道，圣师此举，必有深意。
他压下心中的不解，对着李长寿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迈开脚步，缓缓走向了那棵古树。
古树参天，枝叶繁茂，看起来和森林里任何一棵上了年份的老树都没什么区别。
伏羲站在树下，仰着头，满心都是问号。
他绕着大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用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又抬头看了看那密不透风的树冠。
除了鸟叫和虫鸣，什么都没有。
“圣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定下心神，不再焦躁，而是将自己天仙的目力催发到了极致，一寸一寸地观察着这棵古树。
从树根的纹路，到树干的苔藓，再到每一片树叶的脉络。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两根粗壮的树杈之间。
那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正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伏羲走近几步，凝神望去。
那是一张巨大而又精巧的网。
由无数根晶莹的丝线交织而成，结构繁复，却又充满了某种天然的韵律。
网的中心，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正安静地趴着，仿佛一尊沉睡的君王。
而在那张大网上，赫然挂着数十只正在徒劳挣扎的昆虫。
有飞蛾，有蚊蝇，甚至还有几只个头不小的甲虫。
它们无论怎么扑腾翅膀，都无法挣脱那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蛛丝。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蜘蛛网，又想起了在河里四处乱窜，滑不溜手的鱼儿。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疯狂地在他心中滋长！
是了！
是了！
就是这个！
我为什么要去追着鱼跑？
我为什么非要用手去抓，用矛去刺？
我可以像这蜘蛛一样，织一张大网，把它放在水里！
让鱼儿自己游进来，自己撞上来！
这……这才是真正的办法！
这一刻，伏羲只觉得浑身舒泰，之前所有的困惑、烦恼、窘迫，全都烟消云散。
他对着那棵古树，对着那张蜘蛛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地万物，皆可为人师……圣师之言，诚不我欺！”
他激动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回了篝火旁。
李长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表情。
“圣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多谢圣师指点！伏羲……伏羲感激不尽！”
说着，他便要再次行那叩拜大礼。
“不必多礼。”
李长寿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想到的法子，可是效仿那蛛网，织网捕鱼？”
“正是！”伏羲重重地点头，“以网代手，守株待兔，任那鱼儿再滑，也休想逃出网罗！”
李长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悟性。
但他随即又道：“不过，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竭泽而渔，则明年无鱼。”
“你既为人族首领，当思长远之道。”
他明白了李长寿的意思。
如果用网捕鱼，效率太高，万一把河里的鱼全都抓光了，那以后吃什么？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