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风雨欲来
剑心通明之境,如同一盏点亮在迷雾深处的明灯,让李承乾对自身、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需要刻意运功,便能清晰地“听”到听潮湖底那如同受伤巨龙般低沉压抑的脉动,能“看”到养神殿方向那股深不见底、却又引而不发的磅礴威势。整个北凉王府,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每一丝气机的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种感知,带来的不仅仅是实力上的提升,更是一种心境上的超然。他依旧每日在听潮别院练功,但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养”字上。以剑心为镜,映照自身剑意流转的每一处细微瑕疵,不断打磨,使之愈发圆融通透。老黄偶尔醒来,看到他那份沉静如水的修炼状态,浑浊的老眼中也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徐凤年似乎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担忧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北凉世子,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年轻人的跳脱,被磨平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他依旧会拉着李承乾喝酒闲聊,但话题却渐渐从市井趣闻、江湖轶事,转向了北凉的军政局势、朝堂动向,甚至是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天下大势。
“承乾,你说这离阳的天下,还能坐多久?”这一日,两人对坐饮酒,徐凤年抿了一口酒,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承乾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徐凤年这话绝非无的放矢。钦差孙寅被下狱已有多日,朝廷那边却诡异地保持着沉默,既没有下旨申饬北凉,也没有新的动作,仿佛默认了徐骁的处置。这种反常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李承乾斟酌着词句,缓缓道,“离阳立国已近两甲子,表面上看依旧鼎盛,但内部积弊已深,藩镇、门阀、皇权,矛盾重重。北莽虎视眈眈,南朝暗流涌动……这天下,就像一座看似坚固的大厦,实则地基已现裂痕。”
徐凤年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北凉,在这其中,该当如何?”
李承乾迎上徐凤年的目光,剑心通明之下,他能感觉到徐凤年问这话时,那份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认真与试探。他沉吟片刻,道:“北凉地处边陲,拥兵自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朝廷视北凉为藩镇之患,北莽视北凉为南下屏障。进,可逐鹿中原;退,则需固守门户。关键在于……时机,以及,执刀之人。”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北凉有争霸的资本,但更需要一个能看清局势、把握时机的雄主。
徐凤年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时机,执刀人!老头子常说,北凉这柄刀,太锋利,用不好,会伤了自己。看来你小子,看得挺明白!”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低声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无牵无挂,一身本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我,生下来就背着北凉这口大锅,想甩都甩不掉。”
李承乾沉默。他知道徐凤年这话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试探。他举起酒杯,与徐凤年碰了一下,郑重道:“徐兄,路是自己选的。你肩上担着北凉的未来,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机缘。我李承乾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你的担子,我自然会帮你分担一份。”
这话说得诚恳,也是李承乾的真心话。于公于私,他与北凉、与徐凤年,早已绑在了一条船上。
徐凤年闻言,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与释然:“好!有你这句话,哥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来,喝酒!”
两人推杯换盏,直到夜色深沉。
送走微醺的徐凤年,李承乾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却无半分醉意。与徐凤年的这番交谈,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北凉所处的微妙境地,也让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下一次复制机会,还有近一个月。这段时间,他需要尽快巩固剑心通明之境,并将自身实力提升到足以应对变局的程度。同时,他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尤其是那场牵扯甚广的“白衣案”。这不仅是徐凤年的心结,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就在他沉思之际,心湖之中,那面“明镜”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阴冷邪异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自王府西北角的方向传来!那气息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但李承乾的剑心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不是北凉军卒的煞气,不是王府客卿的修为气息,更不是徐骁那磅礴的威势……那是一种带着血腥、诅咒与黑暗意味的力量,与整个北凉王府阳刚正大的气息格格不入!
有外人潜入?还是……王府内部,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李承乾眉头微蹙,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如同鬼魅般潜行而去。剑心通明之下,他的潜行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即便是一品高手,也未必能轻易察觉。
几个起落,他已来到王府西北角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附近。此处似乎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区域,平日里少有人至。院墙高大,门扉紧闭。
李承乾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院墙,向内望去。
院内杂草丛生,只有几间破旧的库房。此刻,其中一间库房的窗户缝隙中,隐隐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烛光,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阴冷气息!
有人!
李承乾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他能“听”到库房内有两个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沉的咒语吟诵声!
是巫蛊之术?还是某种邪门功法?
他心中凛然。北凉王府之内,竟然藏着这等诡异的存在?是徐骁默许?还是有人暗中搞鬼?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如同雕塑般潜伏在墙头阴影中,静静观察。剑心通明赋予他的超强感知,让他能隔着墙壁,大致感知到库房内的情形。
那吟诵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停止。随后,烛光熄灭,库房内恢复了死寂。又过了片刻,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承乾没有去追那道黑影,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间库房。他能感觉到,库房内残留的那股阴冷气息,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库房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定藏着什么!
犹豫片刻,李承乾决定冒险一探。他身形一晃,如同落叶般飘入院内,落地无声。来到那间库房门前,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至极的剑意悄无声息地透入门缝,轻轻一划。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闩被剑气切断。
李承乾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库房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兵器甲胄和杂物。而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着一个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央,摆放着几件沾染了干涸血迹的破碎衣物,看样式,似乎是……女子的衣物?衣物旁边,还有一撮用红线捆扎的头发!
一股浓烈的怨毒、诅咒气息,正从那图案和衣物上散发出来!
李承乾瞳孔骤缩!
这是……诅咒法阵!而且看这布置和残留的气息,绝非一日之功!这诅咒的对象……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件破碎的女子衣物上,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白衣案!吴素!
有人在北凉王府内部,长期以恶毒咒术,诅咒已故的北凉王妃吴素!
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徐骁知道吗?徐凤年知道吗?
李承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强压下立刻摧毁这邪恶法阵的冲动,剑心运转,将法阵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缕气息,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之中。然后,他迅速退出库房,将门虚掩,抹去一切痕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到听潮别院,李承乾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今夜所见,无疑揭开了一个隐藏在北凉王府光辉表象下的、无比黑暗的角落!这诅咒法阵的存在,说明“白衣案”的背后,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这北凉王府,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而他已经一脚踏了进来,再想抽身,恐怕已是不可能了。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李承乾望向养神殿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触碰一些,更深层次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