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贵立威
北凉客卿令在手,李承乾在王府内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实质性的变化。这块看似不起眼的令牌,代表着北凉王徐骁的绝对信任和授权,其分量,远比任何口头承诺都要沉重。以往那些隐藏在恭敬背后的打量与试探,如今大多化为了真切的敬畏与顺从。即便是褚禄山这等手握重兵、对徐凤年都未必全然服气的骄兵悍将,在府内偶遇李承乾时,也会客客气气地抱拳称呼一声“李公子”或“李客卿”,眼神中少了些许轻慢,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李承乾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因此而张扬。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听潮别院精修武学,或去武经阁博览群书,举止从容,气度沉静。这份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反而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王府老人,暗中点头称许。北凉这块金字招牌,需要的是能扛事的栋梁,而非飞扬跋扈的纨绔。
徐凤年则显得比李承乾还要兴奋,仿佛得了客卿令的是他自己。他拉着李承乾,几乎将王府内值得一去的地方逛了个遍,从戒备森严的军械库到圈养着异兽的珍兽园,从记录北凉战史的英烈祠到处理边境贸易的榷场衙门,竭力想让李承乾更快地融入北凉的方方面面。李承乾也乐得通过这些渠道,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即将与之休戚与共的庞大势力。
这一日,徐凤年接到徐渭熊的传唤,匆匆去了清心苑。李承乾独自一人在武经阁翻阅一本前朝兵家典籍,正读到精妙处,忽闻阁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争执声。
他眉头微蹙,武经阁乃是王府重地,一向清静,何人敢在此喧哗?放下书卷,他信步走出阁门。
只见阁外空地上,围拢着七八名身着华服、气焰颇为嚣张的年轻子弟,正与两名负责看守武经阁的王府执事争执不休。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色倨傲,衣着华丽,腰间佩玉价值不菲,正指着一名执事的鼻子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公子都敢拦?我叔父乃是陵州别驾周有道!本公子前来武经阁阅览典籍,是给你们北凉王府面子!速速让开!”
那执事面色为难,却依旧挡在门前,不卑不亢道:“周公子息怒。武经阁有规矩,需有郡主或王爷手令,抑或是持客卿令者,方可入内。您既无手令,还请不要为难小人。”
“客卿令?”那周公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阿猫阿狗拿块牌子就能进的地方,本公子还偏要进去看看!给我闪开!”说着,竟要强行闯入。
他身后那些跟班也纷纷起哄,推搡着两名执事,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李承乾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周公子显然是陵州本地官宦子弟,仗着家族势力,想来王府武经阁见识一番,却不懂规矩,在此撒野。这类人,在北凉境内并不少见,往往依仗父辈权势,眼高于顶。
他本不欲多事,正欲转身回阁内。那周公子眼尖,瞥见了正要离开的李承乾,见他衣着普通(李承乾不喜奢华,平日皆穿简便布衣),年纪又轻,以为是阁内打杂的下人或是普通客卿的随从,顿时将火气撒了过来,厉声喝道:
“那边那个!站住!你是这武经阁的人?还不快过来给本公子开门!”
李承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周公子。
两名执事见到李承乾,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躬身行礼:“李客卿!”
“李客卿?”周公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李承乾,脸上狐疑之色更浓,“就你?也是客卿?北凉王府的客卿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发出阵阵哄笑,显然不信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能拥有与他们叔父辈平起平坐的客卿身份。
李承乾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武经阁重地,不得喧哗。阁下若无手令或客卿令,还请离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公子被李承乾这淡然的态度激怒了,感觉受到了轻视,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公子?就算你是客卿,也不过是我北凉养的一条狗!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竟一步踏前,伸手便要去抓李承乾的衣领,姿态极其嚣张无礼!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李承乾衣衫的刹那——
李承乾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周公子一眼。
就是这一眼!
周公子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平凡少年的眼眸,而是两潭深不见底、蕴含着无尽锋芒与寂寥的寒渊!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
“呃啊!”
周公子惨叫一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裤裆处甚至传来一股骚臭之气,竟是吓得失禁了!
他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跟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瘫倒在地、丑态百出的周公子,又看看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的李承乾,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甚至没看清李承乾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周公子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两名执事也是心中骇然,他们知道这位李客卿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仅凭一眼之威,便让一个跋扈的官家子弟心胆俱裂!
李承乾看也没看瘫软的周公子,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跟班,淡淡道:“抬他出去。再有下次,擅闯武经阁者,废其修为,逐出陵州。”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那些跟班如坠冰窟,连声称是,手忙脚乱地抬起瘫软的周公子,灰溜溜地逃离了武经阁,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待那群人消失,李承乾才对两名执事微微颔首:“辛苦了。”
两名执事连忙躬身:“不敢!多谢李客卿解围!”
李承乾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入武经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这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北凉王府内部传开。
“听说了吗?周别驾的那个侄儿,在武经阁被新来的李客卿一个眼神就吓尿了裤子!”
“真的假的?那周公子可是有名的纨绔,身边跟班也不少,就这么怂了?”
“千真万确!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李客卿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嘶……这位李客卿,看来不只是世子爷的兄弟那么简单啊,是真有通天本事!”
“以后见到李客卿,可得更加恭敬些……”
经此一事,李承乾这位新晋客卿的威信,算是真正立了起来。再无人敢因他年轻或衣着朴素而有丝毫怠慢。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看似温和的少年,是一头真正的潜龙,其锋芒,绝非寻常纨绔子弟可以触碰。
而此刻,武经阁内的李承乾,已然重新拿起那本兵书,心神沉入字里行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立威,非他所愿,但有时,却是必要的。在这北凉王府,适当的锋芒,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才能更好地……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的目光,掠过书页,似乎穿透了层层书架,望向了王府更深邃的地方。
下一次复制机会,越来越近了。而他的目标,也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