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黄龙出渊
那如同九幽寒风般的天象境威压降临的刹那,听潮别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承乾只觉周身一沉,如同背负山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体内真气运转滞涩,连刚刚领悟的空间规则之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死死盯着威压传来的方向,只见夜空之中,一道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身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眸子,冰冷地锁定着他。那股阴邪暴戾的气息,比碧水山庄那位供奉更胜一筹!
“小辈,能死在本座手下,是你的荣幸。”沙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只缠绕着黑色符文的鬼爪自黑气中探出,隔空朝着李承乾轻轻一抓!
嗡!
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李承乾周围三丈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鬼爪传来,要将他连同神魂一起撕碎、吞噬!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天象境与指玄境的差距,如同天堑!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就要不顾一切燃烧剑意本源,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嘿……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沙哑声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打破了那天象境威压的封锁!李承乾周身一轻,那股致命的吸力骤然消失!
嗯?!
夜空中的天象境刺客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哼,冰冷的目光骤然转向声音来源——那棵老梅树下,那个一直佝偻着打盹的邋遢老仆!
老黄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慢吞吞地拿起脚边的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然后塞上烟丝,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瞥了天空中的黑影一眼,嘟囔道:“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吓唬小孩子,像什么话。”
他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邻居。
然而,那天象境刺客却如临大敌!周身黑气剧烈翻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是谁?!北凉王府何时有你这等人物?!”
他完全看不透这老仆的深浅!方才他那蕴含了七成功力的一抓,竟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化解于无形!这绝不是普通的天象境能做到的!
老黄吐出一个烟圈,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是谁?我就是个看门的老黄头啊。至于北凉王府有没有我这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射出如同实质般的精光,整个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挺直了几分,一股难以形容的、厚重如大地、磅礴如星海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老黄动了!
他依旧坐在那里,但手中的旱烟袋却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带着一缕青烟,朝着天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但就在他点出的瞬间,夜空中的天象境刺客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周身的护体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丈外的王府围墙上,嵌入墙体,生死不知!
一指!仅仅是一指!一位强大的天象境刺客,便如同蝼蚁般被碾压!
李承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老黄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天象境了,这是……陆地剑仙的境界?!剑九黄!他果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剑九黄!
老黄缓缓收回烟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看向李承乾,沙哑道:“小子,发什么呆?剩下的杂鱼,还用我老人家动手吗?”
李承乾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周围那些被老黄气势震慑、呆若木鸡的黑衣死士,眼中寒光一闪!
“不敢劳烦前辈!”
他长啸一声,体内压抑的战意轰然爆发!横刀化作一道冷电,身随刀走,如同虎入羊群,杀向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死士!
此刻的李承乾,再无顾忌,将方才生死边缘的感悟与憋屈尽数倾泻于刀锋之上!刀光如匹练,剑气纵横,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那些指玄境死士在老黄的威压余波下本就心神俱裂,如何能挡得住他这含怒出手?顷刻间,便被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
院中,尸横遍地,血腥气弥漫。
李承乾持刀而立,微微喘息,身上沾满了血迹,但眼神却明亮如星。经此一战,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又有了新的提升。
老黄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咂咂嘴:“下手挺黑,不错,像咱们北凉的种。”
李承乾收刀入鞘,对着老黄深深一揖:“多谢黄前辈救命之恩!”
老黄摆了摆手,浑不在意:“谢什么谢,老头子我也就是活动活动筋骨。”他抬头望了望养神殿和清心苑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显然袭击已被镇压。
“看来,今晚的闹剧该收场了。”老黄叼着烟袋,眼神深邃,“韩貂寺那条老狗下了狱,他手下的疯狗们就开始乱咬人了。不过,经此一役,也该让某些人知道,北凉王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李承乾心中凛然。老黄这话,意有所指。今晚的袭击,恐怕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种试探,试探北凉王府的底线和底蕴。而老黄的出手,无疑给了对方一个最明确的答案!
“前辈,那接下来……”李承乾问道。
老黄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接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练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小子,路还长着呢,先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他不再多言,叼着烟袋,佝偻着背,晃晃悠悠地又走回老梅树下,蜷缩起来,很快又响起了鼾声,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从未发生过。
李承乾看着老黄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这位看似平凡的老仆,才是北凉王府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时,徐凤年带着一队铁浮屠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的景象,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安然无恙的李承乾和正在打鼾的老黄,才松了口气。
“承乾!你没事吧?老黄他……”徐凤年急切地问道。
李承乾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多亏了黄前辈。”
徐凤年看向老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敬畏,有依赖,也有一丝心疼。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清心苑和养神殿那边的刺客也解决了,二姐受了点轻伤,父王无恙。看来,韩貂寺的垂死挣扎,也就这点能耐了!”
话虽如此,但李承乾和徐凤年都清楚,今晚的胜利,只是暂时击退了对方的试探。真正的风暴,随着韩貂寺的下狱和齐当国的陈兵边境,才刚刚拉开序幕。离阳朝廷与北凉之间,已再无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更加血腥。
但经此一夜,李承乾的心却更加坚定。有北凉王徐骁的雄才大略,有徐渭熊的算无遗策,有徐凤年的兄弟情义,更有老黄这等深不可测的底蕴……这北凉,值得他拼死守护!
他抬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握紧了手中的刀。
风已起,云已涌。而他,愿做那劈开黑暗的第一缕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