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山雨欲来
离阳皇帝赵惇那道措辞严厉、近乎最后通牒的圣旨，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将本就剑拔弩张的北凉与朝廷之间的矛盾，彻底推向了爆发的边缘。消息传回北凉，陵州城内暗流汹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北凉是接旨赴京，自投罗网？还是抗旨不尊，公然决裂？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三十万北凉铁骑和数百万边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观潮阁内，李承乾也从徐凤年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站在露台边缘，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紧锁。剑心通明之境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北凉王府乃至陵州城上空，那凝聚不散的肃杀之气与决绝意志。徐骁的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老头子还没表态。”徐凤年站在他身旁，拳头紧握，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但二姐和褚禄山他们都主张不能去！京城就是龙潭虎穴，赵惇和韩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了就是送死！”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雄才大略，必有考量。赴京是死路，但若直接抗旨，便是授人以柄，给了朝廷动用大军镇压的借口。北凉虽强，但以一地抗一国，终非长久之计。”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吗？”徐凤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等，未必是死路。”李承乾目光深邃，“朝廷内部也非铁板一块，韩党倒台，空出的权力真空，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赵惇此举，看似强势，实则也是骑虎难下。他若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对北凉用兵，就不怕北莽趁虚而入？不怕天下藩镇离心离德？”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此刻按兵不动，既是拖延，也是在等。等朝廷内部出现变数，等一个能破局的契机。而这个契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湖心那座裂痕斑斑的听潮亭。
徐凤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一动：“你是说……李剑神？”
李承乾微微颔首：“李剑神一剑惊天下，如今他人虽未出，但其影响力已开始显现。江湖震动，人心浮动。这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变数。若他能再有所表示……或许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当然，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李淳罡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他那惊世一剑是宣泄，是宣告，但未必是为了帮北凉解围。更大的可能，是这位剑神随心所欲，根本不在意这些世俗纷争。
“希望如此吧……”徐凤年叹了口气，脸上忧色未减，“可是朝廷的钦差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半月便到陵州。到时候，若父王还是不肯表态，恐怕……”
就在这时，一名铁浮屠校尉匆匆来到观潮阁下，躬身禀报：“世子殿下，李客卿！郡主有请，请二位即刻前往承运殿议事！”
徐凤年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徐渭熊此时召见，必有要事！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离开观潮阁，快步前往王府中枢的承运殿。
承运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徐渭熊端坐主位，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褚禄山、袁左宗等北凉核心将领和幕僚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见到徐凤年和李承乾进来，徐渭熊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入座。
“刚接到边境六百里加急。”徐渭熊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齐当国所部御林军，今日清晨突然向前推进三十里，已抵近我幽州‘铁门关’下！并派出使者，要求我北凉开关放行，美其名曰‘协防剿匪’！”
殿内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铁门关是幽州门户，一旦有失，北凉腹地门户洞开！齐当国此举，已是赤裸裸的军事挑衅！这分明是借着圣旨的由头，行武力逼迫之实！
“他敢！”褚禄山勃然大怒，虬髯戟张，“老子这就带兵去会会那齐当国！看看是他的御林军厉害，还是老子的北凉铁骑锋利！”
“褚将军稍安勿躁。”徐渭熊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齐当国陈兵关下，是试探，也是施压。他在等，等朝廷钦差到来，等父王做出最终抉择。若我们此时贸然开战，便是主动挑起边衅，正中赵惇下怀。”
“难道就任由他在关外耀武扬威？”袁左宗沉声道。
“自然不能。”徐渭熊眼中寒光一闪，“他要等，我们便陪他等。但北凉的底线，不能退！传令幽州守将，紧闭关门，严加戒备！没有父王手令，擅开关门者，斩！若齐当国敢先动手，便给我狠狠地打回去！不必请示！”
“诺！”褚禄山、袁左宗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徐渭熊又将目光转向李承乾和徐凤年：“凤年，承乾，你二人留守王府，责任重大。尤其是听潮亭，经此前变故，已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朝廷钦差到来，必会以此大做文章。甚至……不排除有人会趁机再行险着，意图破坏亭子，制造事端。”
她看着李承乾，语气郑重：“李公子，你身负守护之责，又与亭内……有所感应。接下来这段时日，需加倍警惕。王府内部的‘净街虎’，可随你调遣，务必确保听潮亭万无一失！”
“承乾明白！定不负郡主所托！”李承乾肃然应道。他知道，听潮亭已成风暴眼，守住了它，就守住了北凉应对朝廷的最大一张牌。
“二姐，那父王他……”徐凤年忍不住问道。
徐渭熊沉默片刻，缓缓道：“父王已有决断。他……不会赴京。”
殿内众人精神一振！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选择，但亲耳听到，依旧让人感到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也不会公然抗旨。”徐渭熊继续道，“父王会称病不出，由我代其上表陈情，申明北凉苦衷，并……弹劾韩貂寺及其党羽构陷藩王、祸乱朝纲之罪！同时，将部分……确凿证据，公之于众！”
称病拖延，反守为攻！这是要将舆论战的主动权夺回来！将韩貂寺的罪名坐实，把压力抛回给朝廷！
“妙啊！”褚禄山一拍大腿，“看那赵惇如何应对！若他还要一意孤行，便是昏聩无道，天下共击之！”
徐渭熊点了点头，但眼中并无轻松之色：“此计虽可拖延时日，但风险极大。朝廷若铁了心要动武，借口总能找到。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各边境关隘，需进入战时状态！粮草军械，加紧调配！陵州城内，严查奸细，防止内乱！”
一道道命令从承运殿发出，整个北凉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结束后，李承乾与徐凤年心情沉重地返回听潮别院。
“看来，这一战是避免不了了。”徐凤年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承乾目光平静，“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唯有勇往直前。”
他感受到体内那新生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对空间的感知，对封印的掌控，以及对李淳罡剑道的领悟，都急需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与验证。边境的烽火，朝廷的压迫，听潮亭的暗流……这一切，都将成为他磨剑的砺石！
下一次复制机会尚需等待，但他此刻拥有的底牌，已足以让他在这乱局中，斩出一片天地！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执剑之人，已立于潮头，静待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