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雨欲摧城
听潮湖畔的短暂交锋,以拂水房刺客的全军覆没和那名天象境刺客的仓皇逃遁而告终。夜色重归寂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和能量波动,诉说着方才那场凶险的暗战。李承乾默默清理了战场,将尸体处理干净,抹去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迎宾馆内,刘嵩看着面前气息萎靡、面色惨白的心腹刺客,那张阴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凝重。
“你说什么?六名指玄境巅峰的死士,加上你亲自出手,不仅没能靠近听潮亭,反而折损殆尽?你还被一道剑气惊退?”刘嵩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那观潮阁中,除了剑九黄,还有谁能有如此实力?难道是徐骁暗中回来了?”
那受伤的刺客咳出一口黑血,心有余悸地道:“公公,绝非徐骁!那道土黄色剑气,厚重如大地,锋芒内敛,绝对是剑九黄的手笔!但……但拦下杂家的那个年轻小子,更加诡异!他明明只是指玄境修为,剑意却凌厉无比,更诡异的是,他能操控一方空间,形成类似领域的压制!杂家的‘幽冥鬼域’竟被其短暂抗衡!此子……绝不能留!”
“操控空间?领域压制?”刘嵩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北凉何时出了这等妖孽?!是了……定是那得了李淳罡剑意传承的小子!徐渭熊送来的情报中提过此人,没想到成长如此之快!”
他踱步片刻,眼中杀机爆闪:“此子不除,必成大患!听潮亭有剑九黄和此子守护,硬闯已不可为。必须另寻他法!”
“公公,那接下来……”刺客低声问道。
刘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阴冷道:“明日,你随杂家去拜访那位陵州刺史周康。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杂家倒要看看,这北凉官场,是不是铁板一块!”
翌日,刘嵩果然以钦差副使的身份,大张旗鼓地拜访了陵州刺史府,与周康“相谈甚欢”,并赐下不少宫廷珍宝。随后几日,他又接连拜访了数位北凉文官体系中的实权人物,或威逼,或利诱,试图从中寻找突破口,打探王府内部消息,尤其是关于听潮亭和李承乾的底细。
然而,徐渭熊对北凉的掌控力远超刘嵩的想象。所有被拜访的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表面上皆是对王府忠心不二,对刘嵩的试探要么装傻充愣,要么虚与委蛇,根本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即便有个别心思浮动之辈,也早被“净街虎”盯死,不敢轻举妄动。刘嵩的离间之计,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张慎圭在明面上的施压也进展不顺。徐渭熊以王爷病体未愈、需静养为由,将其挡在王府门外,连面都见不着。所有交涉皆通过文书往来,徐渭熊言辞滴水不漏,既不失礼数,又寸步不让,将张慎圭憋得内伤不已。
钦差一行,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雷霆之势,却无处着力。时间一天天过去,朝廷那边的催促进逼一日紧过一日,张慎圭和刘嵩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一日深夜,迎宾馆密室内,张慎圭焦躁地来回踱步,刘嵩则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刘公公,这都七八日了,寸功未立!再拖下去,陛下怪罪下来,你我如何担当得起?”张慎圭语气带着埋怨,“北凉软硬不吃,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刘嵩抬起眼皮,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张大人稍安勿躁。北凉越是如此戒备,越说明他们心虚!听潮亭就是他们的命门!硬闯不行,离间无效,那我们就……给他来个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如何打草惊蛇?”张慎圭精神一振。
刘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不是称病吗?那我们就去看看他病的多重!明日,你我联名上书,以探病为名,强闯北凉王府!我倒要看看,徐骁是真病还是装病!若他不敢见,便是心中有鬼!若他见了……哼,杂家自有手段试探!”
张慎圭闻言,有些犹豫:“强闯王府?这……是否太过激烈?万一激怒徐骁……”
“激怒?”刘嵩嗤笑一声,“就是要激怒他!他若敢动钦差,便是公然谋反!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发兵讨逆!他若不敢动,那便只能乖乖就范!无论如何,我们都占着大义!”
张慎圭思索片刻,把心一横:“好!就依公公之计!明日一早,我便递上拜帖,看他徐骁见是不见!”
就在二人定计之时,观潮阁内,李承乾也收到了徐渭熊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刘嵩近日的动向以及明日钦差可能强闯王府的计划。
“终于忍不住要狗急跳墙了吗?”李承乾看完密信,指尖一缕剑气将信纸绞成粉碎,眼中寒光闪烁。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走到窗边,望向听潮亭。经过连日的静修与那夜的实战,他与亭内李淳罡的那丝无形联系似乎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亭内那股浩瀚的剑意,近日也活跃了许多,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是在期待变数吗?还是……在等待脱困的时机?”李承乾喃喃自语。他知道,一旦钦差强闯王府,局势将彻底失控。届时,听潮亭必将成为焦点中的焦点!他这位“半個主人”,恐怕再无宁日。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李承乾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下一次复制机会,还有近二十天,远水难救近火。他必须在这之前,将现有力量磨砺到极致,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他重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引导真气与剑意、规则之力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与锤炼。尤其是对空间规则的运用,他感觉自己只是触摸到了皮毛,还有巨大的潜力可挖。
夜色渐深,陵州城万籁俱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压抑在头顶的乌云,已沉重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翌日,天色未亮,一封措辞“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钦差拜帖,便送到了北凉王府承运殿。
风暴,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