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僵局与变数
离阳潜入小队的全军覆没，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靖安王赵衡的头上。他原本寄希望于这支精锐能够潜入北凉腹地，制造混乱，甚至破坏听潮亭，从而动摇北凉军心，为正面战场创造机会。然而，这支耗费巨大代价、由天象境高手带队的小队，竟连一线天关隘都未能突破，便被李承乾如同拍苍蝇般轻易碾碎！这无疑是对离阳士气的又一次沉重打击，也让赵衡对李承乾的忌惮提升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十余日，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赵衡十万大军陈兵关外，每日例行公事般地发动一些小规模袭扰，或是以投石机远程轰击关墙，却再未组织起大规模、不惜代价的强攻。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北莽那边传来好消息，等待北凉内部出现变数，或是……等待朝廷派出更强的援手。
而一线天关隘之内，北凉守军则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加紧修复工事，囤积物资，轮番休整。张巨鹿治军严谨，并未因暂时的胜利而松懈，反而更加警惕，日夜巡视，严防敌军偷袭。李承乾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消化连番战斗的收获，巩固修为，同时剑心感知时刻笼罩关隘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他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对空间规则和“心剑”之道的领悟也日益精深，隐隐触摸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这一日黄昏，李承乾正在关楼静室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从关隘后方快速接近。
片刻后，静室门被推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徐凤年！
“凤年兄？”李承乾有些意外，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陵州情况如何？”
徐凤年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茶，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承乾！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哦？”李承乾心中一动，“何事？”
“二姐的檄文，传遍天下了！”徐凤年激动道，“历数韩貂寺及离阳朝廷十大罪状，言明北凉‘清君侧、靖国难’之志，不反皇帝，只诛奸佞！如今已在各地引起巨大反响！不少受韩党迫害的官员、对朝廷不满的藩镇，乃至江湖豪杰，都暗中响应！甚至……连太安城内，都有官员上书为北凉鸣不平！”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徐渭熊这一手政治攻势，果然高明！占据大义名分，将矛盾引向韩党，分化离间，为北凉争取了宝贵的舆论支持和喘息之机！这无疑会极大牵制赵惇的行动，让他不敢轻易调动全部力量镇压北凉，以免引发更大的动荡！
“确实是个好消息！”李承乾点头，“如此一来，赵衡这边恐怕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没错！”徐凤年重重一拍大腿，“赵衡那老小子，现在骑虎难下！强攻，损失惨重，未必能破关；退兵，朝廷怪罪，他担待不起！只能这么干耗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北莽那边……情况不太妙。”
李承乾心中一凛：“董卓动手了？”
“还没有大规模进攻，但小摩擦不断升级。”徐凤年沉声道，“董卓的五万‘乌鸦栏子’已经完成了战前集结，囤积在风雷镇外百里处。据暗桩回报，北莽女帝已授予董卓临机决断之权，大战随时可能爆发！父王已亲赴风雷镇坐镇，但北线兵力吃紧，压力巨大！”
李承乾眉头紧锁。北莽才是北凉真正的心腹大患！一旦董卓大举南下，北凉将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一线天这边，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击退赵衡，才能回师支援北线！
“二姐让我来，一是通报消息，二是……”徐凤年看着李承乾，眼神郑重，“二姐推断，赵衡久攻不下，朝廷必会施加压力，甚至可能派出更厉害的人物前来督战，或者……用其他非常手段。她让你务必小心，尤其是提防敌方高手的暗杀和破坏。另外……”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二姐收到密报，离阳皇室供奉殿中，有一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可能已经出关了。此人名为‘赵黄巢’，是赵惇的叔祖，辈分极高，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触摸到陆地神仙的门槛！若他亲自前来……后果不堪设想！”
赵黄巢！陆地神仙门槛！
李承乾心中剧震！这可是远超天象境的恐怖存在！若这等人物插手，一线天恐怕顷刻间便会失守！
“消息可靠吗？”李承乾沉声问道。
“十有八九。”徐凤年脸色难看，“这老怪物几十年不问世事，此次出关，定然是冲着我们北凉来的！二姐让你早作准备，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不可硬拼！”
李承乾默然。面对可能出现的陆地神仙，他就算实力大进，也几乎没有胜算。但让他临阵脱逃，弃关隘和数万将士于不顾，他也绝对做不到！
“我知道了。”李承乾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然是陆地神仙，想要踏破这一线天，也要付出代价！”
徐凤年看着李承乾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敬佩又担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切小心！陵州这边，我和二姐会稳住局势！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等北莽那边有了结果，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彻底解决赵衡！”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徐凤年便匆匆离去，他还要赶回陵州协助徐渭熊稳定大局。
送走徐凤年，李承乾独自站在关楼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离阳大营，目光深邃。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檄文传天下，是转机，也是更大的压力。北莽威胁迫在眉睫，是悬顶之剑。而可能到来的陆地神仙赵黄巢，则是毁灭性的危机。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不知为何，李承乾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压力越大，挑战越强，越能激发他的潜能！与袁庭山一战，与潜入小队一战，让他受益匪浅。他渴望更强大的对手，渴望在生死搏杀中突破自我！
“赵黄巢……陆地神仙……”他喃喃自语，指尖一缕剑气悄然流转，将身前的空气切割出一道细微的裂痕，“若你真敢来，我便以你之血，磨我之剑！”
接下来的几日，关外依旧平静。但李承乾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氛越来越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赵衡的大营中，似乎有新的、强大的气息在汇聚。斥候回报，离阳后方有精锐部队和大量攻城器械正在调运而来。
显然，赵衡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蔽月。关隘上灯火通明，守军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李承乾没有入睡，而是在关楼静室中盘膝调息，剑心感知提升到极致，密切关注着关外的动静。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关外敌军大营，而是……来自关隘内部！
李承乾剑心猛地一跳！他清晰地感知到，在关内粮草仓库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阴邪气息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一股浓烟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粮仓走水了！”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调虎离山？！”李承乾眼中寒光爆闪！敌人竟然潜入到了关内？！目标是粮草！好毒辣的计策！一旦粮草被焚，军心必乱！
他身形一动，就要赶往粮仓！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刹那——
轰！轰！轰！
关隘正面，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照亮了夜空！黑压压的离阳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关墙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攻势之猛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显然，赵衡等待的时机到了！内外夹击！
“终于来了！”李承乾瞬间明悟！粮仓起火是佯攻，目的是吸引守军注意力，为正面强攻创造机会！不，或许……粮仓那边，也有真正的杀招！
他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粮仓固然重要，但关墙才是根本！若关墙被破，一切皆休！
“张将军！正面交由你指挥！粮仓那边，我去！”李承乾对闻讯赶来的张巨鹿快速传音一句，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粮仓方向疾射而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放火！
然而，他刚冲出关楼，一道冰冷、阴森、带着滔天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锁定了他！气息来源，正是粮仓方向！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燃烧的粮仓阴影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那人周身死气缭绕，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盏幽冥鬼火，冰冷地注视着李承乾！
“小辈……你的死期，到了！”
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彻夜空！那股气息……远超天象境！已然触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
赵黄巢？！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选择了这种方式出现！
李承乾瞳孔骤缩，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前有关外十万大军猛攻，后有疑似陆地神仙的绝世强者截杀！一线天关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而李承乾，则要独自面对这位可能是他出道以来，最恐怖的敌人！
生死，一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