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龙归 北凉
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冰冷、窒息、剧痛交织。李承乾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落叶，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翻滚、撕裂。龙脉源晶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几乎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湮灭。若非最后关头，他强行将混沌龙元与空间规则压缩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微薄的“归墟”屏障，又侥幸被爆炸的冲击波推离核心区域，恐怕早已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他此刻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寸断，五脏移位，识海动荡，那丝好不容易稳固的龙脉本源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风中残烛。更麻烦的是，源晶爆发时那股蛮荒古老的意志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神魂，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甘泉般涌入他干涸的经脉，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是草木精华规则在自行运转！紧接着，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与他同源的大地龙脉气息，不知从何处渗透而来，如同母亲的抚慰，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龙脉本源，抚平着那蛮荒意志带来的冲击。
是那枚爆炸的龙脉源晶的碎片？还是死亡海深处残存的古老地脉？李承乾已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之力，如同濒死的幼兽吮吸乳汁。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当李承乾再次恢复一丝微弱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晃动的车厢顶棚，以及一张写满担忧与疲惫的熟悉面孔。
“徐……凤年？”李承乾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见。
“承乾！你醒了？！”守在旁边的徐凤年猛地扑到榻前，脸上满是惊喜，“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孙神医！孙神医！他醒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须发皆白的孙神医快步走来，手指搭上李承乾的腕脉，凝神探查片刻，长长舒了口气：“老天保佑！脉象虽弱，却已平稳，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
李承乾这才逐渐看清周围环境。他正躺在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内，车厢布置奢华，显然是北凉王府的规制。马车正在疾驰，窗外是熟悉的北地风光。
“我们……这是在哪？”李承乾虚弱地问道。
“在回陵州的路上！”徐凤年激动道，“是褚禄山带兵在死亡海边缘的流沙里找到了你！当时你都……都快没气了！幸亏孙神医妙手回春，又用了王府珍藏的‘九转还魂丹’，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已经赶了三天路了！”
死亡海……流沙……褚禄山……李承乾脑海中碎片化的记忆逐渐拼接。是了，他在源晶爆炸中重伤昏迷，坠入了流沙，险些葬身荒漠。
“源晶……曹长卿……拓跋菩萨……”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别提了！”徐凤年心有余悸地摆摆手，“你们在死亡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冲天光柱千里可见！褚禄山找到你的时候，那边还打得天昏地暗呢！曹长卿和拓跋菩萨为了抢那宝贝打破了头，后来好像谁也没得手，源晶似乎又沉入地底了。父王说，那等天地奇物，非有大机缘不可得，强求反遭其祸，让你别再惦记了，保住性命要紧！”
源晶沉入地底了？李承乾心中微微一动，内视己身。果然，在他近乎枯竭的识海深处，除了原本的龙脉本源碎片外，多了一粒微不可察、却散发着精纯龙脉气息的……沙砾？不，那不是沙砾，而是龙脉源晶爆炸后，一丝最本源的精华，机缘巧合下，融入了他的龙脉本源之中！虽然只有一丝，却让他的龙脉本源发生了一丝玄妙的变化，更加凝练、更加古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朽的意味？
是因祸得福？还是那源晶本就与他有缘？李承乾不得而知。但他能感觉到，这丝源晶精华正在缓慢释放着能量，滋养着他破损的肉身与神魂，恢复速度远超寻常。更重要的是，它对规则熔炉的淬炼，似乎有极强的催化作用！假以时日，或许能助他彻底融合四种规则！
“活着……就好。”李承乾闭上眼，不再多想，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与那丝源晶精华修复己身。
数日后，马车抵达陵州城。北凉王徐骁亲自出城相迎，见到李承乾虽面色苍白，但气息已趋于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微红：“小子！命硬！下次别再这么玩命了！”
回到北凉王府，李承乾被安置在听潮湖畔环境最佳的“养神殿”内静养。徐渭熊亲自调度，王府资源敞开供应，各种珍稀丹药、天材地宝如同流水般送来。孙神医更是每日施针用药，悉心调理。
在如此不惜代价的救治下，加之李承乾自身强大的恢复力、草木精华的滋养以及那丝龙脉源晶精华的神效，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不过半月功夫，断裂的经脉已重新接续，更加宽阔坚韧；破碎的脏腑焕发生机，更胜往昔；动荡的识海恢复平静，剑心通明之境似乎因这次生死历练而更加纯粹透彻。
更重要的是，借助这次重伤与源晶精华的融入，李承乾因祸得福，对混沌龙元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四种规则碎片（剑意、墨湮、空间、龙脉）在规则熔炉的淬炼与源晶精华的催化下，融合度大大提升，虽未完美合一，却已能初步做到圆转如意，如臂指使。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稳固在了天象境中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冲击后期！
这一日，李承乾正在殿中调息，徐渭熊前来探望，并带来了最新的天下局势。
“死亡海一战，震动天下。”徐渭熊语气凝重，“龙脉源晶现世，曹长卿与拓跋菩萨交手，虽未分胜负，但两人似乎都受了些轻伤。经此一事，曹长卿已返回西楚，闭关不出，但西楚谍子活动更加频繁。拓跋菩萨也回到了北莽圣山，北莽大军虽未撤退，但攻势明显缓和，似乎在观望。”
她顿了顿，继续道：“离阳那边，顾剑棠因粮道被袭和死亡海异动，进军计划再次受挫，加上朝中张巨鹿一党对其久战不克颇有微词，暂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转为对峙。但据暗桩回报，赵篆已秘密派遣使者前往北莽，似有联合之意。”
“天下局势，更加诡谲了。”李承乾缓缓道。源晶之争，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让本就暗流汹涌的天下，变得更加波澜云诡。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布局。
“父王的意思是，趁此机会，加紧整军备武，稳固防线，同时……”徐渭熊看向李承乾，目光深邃，“设法找到彻底解决听潮亭地脉隐患的方法。父王怀疑，死亡海的那处遗迹以及龙脉源晶，与听潮湖下的秘密，或许有某种关联。”
李承乾心中一动。确实，死亡海遗迹的古老气息、那祭坛的样式、以及龙脉源晶的精纯程度，都与听潮湖地脉给他的感觉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难道这北凉大地之下，隐藏着一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龙脉体系？听潮湖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若真如此，彻底掌控听潮湖地脉，甚至探寻整个北凉龙脉的奥秘，或许才是北凉在这场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我明白了。”李承乾点头，“待我伤势痊愈，会仔细探查听潮湖地脉。”
徐渭熊微微颔首，留下一些关于上古地脉传闻的典籍副本，便起身离去。
养神殿内重归寂静。李承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听潮湖，目光深邃。湖心那深邃的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经此生死大劫，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个人武力在国运之争中的作用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势力、是资源、是底蕴，更是对天地大势的把握！北凉要想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甚至问鼎天下，绝不能仅仅依靠徐骁的威望和北凉铁骑的悍勇，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底牌！
而听潮湖下的秘密，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古老龙脉，或许就是关键！
“下一次复制机会，应该快到了。”李承乾感应着系统的冷却时间，“下一次，或许该选择一种能助我深入探索地脉、甚至沟通龙脉本源的辅助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继续沉浸于修炼之中。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巅峰实力，并彻底消化龙脉源晶带来的好处。
山雨欲来风满楼。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而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李承乾，已然成为这场天下棋局中，举足轻重的一枚棋子，甚至……是能掀翻棋盘的执棋者！
他的下一次落子，必将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