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暗流汹涌
山河社稷印镇压魔影,惊天动地的波澜暂时平息,但留给北凉的,却是一片狼藉与深重的创伤。
陵州城内外,满目疮痍。城墙多处坍塌,城内房屋倾倒无数,百姓死伤惨重,哀鸿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与血腥味,即便魔影已被暂时镇压回湖底,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依旧萦绕不散,尤其是听潮湖方向,黑洞虽隐,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所有人。
最大的损失,在于根基。北凉龙脉本源因强行施展山河社稷印而暂时枯竭,整个北凉境内的地气变得晦涩沉寂,草木凋零,河流减缓,仿佛失去了生机。气运之衰败,肉眼可见。更雪上加霜的是,守护北凉最大的底蕴之一——剑神李淳罡的剑意分身,也在最后一战中彻底消散。听潮亭废墟沉寂,再无半点剑意波动。
北凉王府,承运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徐骁坐于主位,短短数日间,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北凉王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角添了许多白发,但一双虎目依旧锐利,只是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下方,徐渭熊、褚禄山、袁左宗等核心人物尽皆在列,个个面带忧色。
“王爷,城内伤亡初步清点完毕,死者逾万,伤者不计其数,城防损毁三成,粮仓亦被震塌一座。”徐渭熊声音沙哑地汇报着,手中厚厚的卷宗仿佛有千钧重,“各地暗桩回报,龙脉枯竭的影响已开始显现,边境地气不稳,部分关隘出现地裂,军中战马躁动不安,士气……颇为低迷。”
褚禄山包扎着伤口,闷声道:“妈的,这次亏大了!龙脉没了,李剑神的分身也没了,咱们北凉等于断了一臂!离阳和北莽那帮龟孙子肯定得到了风声,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袁左宗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内部,安抚军民,修复城防。同时,必须严密监控边境动向,防止敌人趁虚而入。”
徐骁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承乾……情况如何?”
孙神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爷,李客卿神魂、肉身皆透支过度,又受龙脉反噬,伤势极重,至今昏迷不醒。老夫已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护住其心脉本源不散,何时能苏醒……全靠他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
殿内一片沉默。李承乾是北凉如今最大的依仗,他若倒下,对北凉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惜一切代价,救醒他。”徐骁斩钉截铁,“王府库藏,尽数开放!需要什么,去找!天下名医,去请!”
“诺!”孙神医领命。
“父王,”徐渭熊沉吟道,“经此一役,我北凉实力大损,已无法同时应对离阳、北莽两面夹击。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与一方达成暂时的和解,哪怕……是城下之盟,以争取喘息之机。”
“和?”徐骁眼中厉色一闪,“和谁和?离阳赵篆小儿和张巨鹿,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北莽慕容氏,狼子野心,只会趁火打劫!”
“或许……西楚?”徐渭熊试探道,“曹长卿此前似乎对承乾有所期许,此次魔灾,他或许……”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拂水房密探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王爷!八百里加急!离阳皇帝赵篆下旨,言我北凉‘镇压魔物不力,致使魔气泄露,祸及苍生’,斥王爷为‘天下罪人’!已任命顾剑棠为‘平魔大将军’,总督北方军事,集结四十万大军,不日即将北上‘剿魔安民’!”
“同时,北莽女帝亦发布檄文,声称北凉魔气肆虐,已危及草原,命慕容宝鼎率二十万铁骑陈兵边境,扬言若北凉无力自治,北莽将‘代天行罚’,入境‘助剿’!”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殿中炸响!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离阳和北莽,果然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而且,都打着“剿魔”的旗号,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将北凉逼到了天下皆敌的境地!
“好!好一个‘剿魔安民’!好一个‘代天行罚’!”徐骁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股惨烈的沙场煞气弥漫大殿,“真当我北凉是泥捏的不成?!想瓜分北凉?也得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王爷息怒!”褚禄山梗着脖子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北凉儿郎,没有孬种!”
“拼?拿什么拼?”袁左宗相对冷静,“龙脉枯竭,军心浮动,强敌环伺,硬拼只是自取灭亡!”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绝望的气氛,如同冰水般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徐渭熊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王,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
“如何搏?”徐骁看向女儿。
“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徐渭熊一字一顿道,“离阳与北莽,皆欲吞我北凉,但彼此之间,更是世仇!我们或许可以……主动让出部分边境险要,做出溃败假象,引导离阳与北莽的军队……提前接战!”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这可是真正的玩火!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万劫不复!
“详细说!”徐骁目光锐利。
“我们可以放弃风雷镇以南的‘落马坡’一线,佯装不敌顾剑棠,让其先锋深入。同时,暗中放开幽州以北的‘黑水河谷’,让慕容宝鼎的斥候以为有机可乘。”徐渭熊快速道,“落马坡与黑水河谷之间,仅隔着一片‘死亡沙海’,一旦两军先锋因追击我军残部或是争夺地盘而在沙海边缘遭遇……以顾剑棠和慕容宝鼎的性子,必起冲突!”
“届时,无论谁胜谁负,离阳与北莽的矛盾都将彻底激化!他们再想联手瓜分北凉,便难如登天!我北凉便可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甚至坐山观虎斗!”
徐骁听完,负手在殿中踱步,眉头紧锁。此计甚毒,也甚险!关键在于时机和度的把握,一旦失控,北凉可能真的会被两国铁蹄踏碎。
“有几成把握?”徐骁停下脚步,问道。
“不足四成。”徐渭熊实话实说,“但已是目前唯一的生机。否则,面对两国六十万大军,北凉绝无幸理。”
徐骁沉默良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殿外阴沉的天色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就依你之计!禄球儿,左宗,你二人亲自去办!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败要败得像,撤要撤得干净!务必让那两条恶狗……咬起来!”
“诺!”褚禄山、袁左宗轰然应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计议已定,北凉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带着悲壮与决绝。
与此同时,养神殿内。
李承乾依旧昏迷不醒,躺在玉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孙神医和数名药师日夜不休,以金针渡穴,以灵药温养,勉强维系着他的生机。
而在李承乾的识海最深处,却并非一片死寂。
那枚因过度透支而变得黯淡无光的系统核心,正在微不可察地闪烁着。周围,是破碎的记忆画面与混乱的规则碎片,如同星辰般漂浮着。山河社稷印的余威,那丝龙脉源晶的精华,以及四种规则之力,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下,缓慢地交融、碰撞、重塑。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能量严重匮乏……系统进入最低功耗休眠模式……规则熔炉自主运行,尝试修复宿主本源……进度0.1%……】
【警告:外界能量环境恶化,龙脉枯竭,修复进程极度缓慢……预计完全苏醒时间:未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
然而,在这片意识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灵光始终不灭。那是李承乾坚韧不拔的武道意志,是守护北凉的执念,是对于更高境界的本能渴望。这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又无比顽强地指引着规则熔炉运转的方向,汲取着外界稀薄的能量,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本源。
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梦中,有上古大战的碎片,有魔影的咆哮,有山河社稷印的威严,有北凉将士的血战,有徐骁、徐渭熊、徐凤年等人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唯有远方,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召唤着他。
就在北凉紧锣密鼓地执行“驱虎吞狼”之计,李承乾在生死线上挣扎之际——
西楚,曹长卿再次登上了那座可以眺望北方的山巅。他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发热的玉简,里面是北凉魔灾的详细情报。
“山河社稷印……以龙脉枯竭为代价,暂时镇压魔影……徐骁行险一搏,欲引离阳北莽相争……”曹长卿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李承乾……你果然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只是,这次代价太大了。”他望向北凉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龙脉枯竭,剑意消散,北凉气运已衰。徐骁的驱虎吞狼之计,或可暂缓一时,但终究是饮鸩止渴。离阳北莽不是傻子,一旦反应过来,北凉的结局已然注定。”
“不过……这对西楚而言,或许是个机会。”曹长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一个……让西楚光明正大重返中原的机会。”
他轻轻捏碎了玉简,身形缓缓消散在山风之中。一场针对北凉残局,乃至整个天下格局的更大谋划,似乎正在悄然展开。
暗流,从未停止汹涌。昏迷的李承乾与内忧外患的北凉,正被推向更加未知的命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