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潜龙在 渊
天下暂平，暗流依旧。
自幽冥山脉一战，已过去半年。这半年间，天下局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各方势力都在默默积蓄力量，消化着那场惊天变故带来的影响。北凉边境安宁，商路渐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离阳与北莽边境摩擦锐减，互市重开，虽仍互相提防，但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已然平息。西楚在曹长卿的治理下，民生恢复，隐有中兴之象。至于幽冥教，随着教主与核心长老的陨落，树倒猢狲散，残余势力或隐匿深山，或改头换面，再难成气候。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天魔未灭，只是蛰伏更深。李承乾的横空出世，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旧有的平衡，也带来了新的未知。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在等待，等待一个重新洗牌的契机。
北凉，听潮湖，观潮阁。
李承乾盘膝坐于露台，双眸微阖，气息与脚下湖泊、与头顶苍穹隐隐相连。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但若有感知敏锐者在此，便能发现，他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一呼一吸间，都引动着周遭灵气的微妙流转。混沌道基与镇魔碑的融合已趋于圆满，力量内敛到了极致，深不可测。
这半年来，他并未远行，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听潮湖畔。一方面，是借助此地特殊的地脉环境，进一步巩固修为，净化湖底残余魔气，加深对镇魔碑力量的掌控。另一方面，也是坐镇北凉，震慑四方宵小。有他这块“定海神针”在，北凉才能有这难得的太平日子。
此刻，他心神沉入识海。那方残缺的镇魔碑虚影已凝实了许多，悬浮在混沌道基之上，缓缓旋转，洒下道道纯阳金光，与灰蒙蒙的混沌真元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碑身之上的裂纹依旧存在，但隐隐有弥合的趋势，只是缺少了最关键的核心部分。
“完整的镇魔碑，究竟是何等威能？”李承乾心念微动。他能感觉到，如今这残碑的力量虽强，足以镇压天象，抗衡初入陆地神仙的存在，但若面对全盛时期的天魔，或者更古老恐怖的存在，恐怕依旧力有未逮。重铸完整的镇魔碑，似乎是他未来道路上必须完成的一步。
“西域……”他想起半年前那丝微弱的龙脉共鸣。这半年来，他也曾暗中查阅北凉王府与拂水房的秘藏典籍，关于西域的记载甚少，只知那是一片广袤无垠、充满神秘与危险的疆域，有着不同于中原的文明与力量体系。上古九处镇魔坛，是否有一处位于西域？那块可能存在的碎片，又在何处？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承乾。”徐渭熊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走上露台。半年过去，她清减了些许，眉宇间却更添几分干练与从容，执掌拂水房与北凉内政，让她气质愈发沉静。
“郡主。”李承乾睁开眼，微微一笑，接过茶壶，为她斟了一杯。二人如今相处，已少了许多客套，多了几分默契。
徐渭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刚收到西楚曹先生的密信。离阳皇帝赵篆，三日前于太安城郊‘春狩’时，遇刺重伤，虽经太医抢救，性命无虞，但恐落下病根，难以理政。朝中暗流汹涌，张巨鹿似有异动。”
李承乾目光一闪：“刺客是何人？”
“刺客当场毙命，身份成谜。但据曹先生推测，手法狠辣诡异，不似中原路数，倒有些……西域奇术的影子。”徐渭熊语气凝重。
“西域？”李承乾眉头微蹙。又是西域？离阳皇帝遇刺，竟与西域扯上关系？是巧合，还是某种信号？
“张巨鹿有何异动？”
“他借肃清刺客同党之名，大肆清洗朝中异己，安插亲信。更提议由年仅十岁的太子赵武监国，他自任辅政大臣……其揽权之心，昭然若揭。”徐渭熊道，“若真让其得逞，离阳政局必将大乱，恐再生战端。”
李承乾沉默片刻，饮了口茶：“曹先生之意如何？”
“曹先生认为，此乃西楚机会。若离阳内乱，西楚可趁机巩固边防，甚至……相机而动。但他也希望北凉能保持稳定，必要时，可形成掎角之势，共抗离阳。”徐渭熊看向李承乾，“父王之意，是静观其变，但需早作准备。北凉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李承乾点头：“王爷所虑极是。北凉当下，确需韬光养晦。”他话锋一转，“不过，西域之事，或许也需留意。皇帝遇刺，若真与西域有关，恐怕这天下，又要起风了。”
徐渭熊聪慧，立刻明白其意：“你怀疑……这与那可能存在的碎片有关？或是……新的势力想要插手中原？”
“未尝可知。”李承乾目光深邃，“西域广袤，神秘莫测。上古年间，或许也有大能布局。那天魔虽被重创，但其爪牙未必尽除，或许会另寻他路。”
就在这时，李承乾心念微动，望向听潮湖心。只见湖心那常年旋转的漩涡，今日似乎旋转得格外急促，湖底深处，隐隐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湖底有异动。”李承乾起身，走到栏杆边。徐渭熊也紧随其后。
只见湖心漩涡中心，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幽蓝色光华，一闪而逝。那光华带着一种冰寒与生机交织的奇特意蕴，与湖底原本的魔气、地脉之气截然不同。
“这是……”徐渭熊面露讶色。她执掌拂水房，对听潮湖监测甚密，从未见过此种能量。
李承乾混沌感知全力展开，深入湖底。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了……天魔被重创镇压，湖底魔气被镇魔碑净化大半，此地阴阳失衡的格局被打破，反而激发了更深层地脉中蕴藏的一缕……太阴精华？或者说，是某种被魔气压制了万载的先天水灵之气？”
这发现让他心中一动。听潮湖的秘密，或许远不止一个被封印的魔头那么简单。这缕新生的太阴精华，虽极微弱，却品质极高，若善加引导，或可滋养北凉地脉，甚至……有助于他进一步平衡混沌道基中的阴阳之力。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天魔之患暂平，此地反倒显出一线生机。”李承乾轻声道，“或许，这也是北凉的机缘。”
他决定，近日要亲自下湖一探，彻底净化残余魔气，并尝试引导这缕太阴精华。
就在二人凝视湖面之时，一名拂水房精锐匆匆上楼，递上一份密封的羊皮卷：“郡主，客卿，刚收到西域‘楼兰’故地方向传来的最高级别密报！”
徐渭熊接过，迅速拆阅，脸色微变，将密报递给李承乾：“楼兰古城遗址附近，近日有异象频现，夜放豪光，有古老祭祀音回荡，疑似……有上古遗迹即将出世！更有传言，遗迹中藏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秘宝！如今已吸引了不少西域强者乃至中原潜修的老怪物前往！”
楼兰古城？长生秘宝？李承乾目光一凝。这巧合得有些蹊跷。离阳皇帝遇刺牵扯西域，这边西域就有上古遗迹出世？还恰好与“长生”有关？他本能地觉得，这背后绝不简单。
“看来，这西域，是想不去都不行了。”李承乾将密报收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无论是为了可能存在的第四块碎片，还是为了探查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背后的真相，西域之行，似乎已提上日程。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先将北凉之事安排妥当，并将听潮湖底的隐患彻底解决。
山雨欲来风满楼。天下的平静，似乎即将被西域刮来的这股神秘之风打破。而潜龙在渊的李承乾，也即将再次踏上征途，面对更加广阔而未知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