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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变电站内的“提线木偶”

    北风像刀子一样在耳边呼啸,我和老周没走大路,而是直接翻过了变电站那两米高的带刺铁丝网。

    落地的瞬间,我那根刚接上的肋骨差点没再次离家出走,疼得我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眼前的景象,让我这个搞了一辈子军工的人,头皮都炸开了。

    这里是803厂的心脏——110千伏高压变电站。

    此时,这颗心脏正在在那发出濒死般的咆哮。

    几台巨型油浸式变压器因为严重过载,外壳震动得像是要起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绝缘油受热后的焦煳味。

    而在最中间那组母线排的支架上,沈德山总工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几根粗铁丝死死缠在瓷瓶柱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沈总的头顶正上方,悬着一个面粉袋大小的布包。

    布包底部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勉强用一根细绳系着。

    那根绳子的一头,正攥在十几米开外变压器阴影里一个人的手里。

    是那个“消失”的马彪。

    我眯起眼睛,借着变压器散热片缝隙透出的微光,看清了那个布包边缘渗出的一点黑色粉末。

    石墨粉。

    这帮孙子真够狠的。

    石墨是良导体,一旦那根绳子松开,这袋石墨粉就会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下面的高压母线和沈德山。

    到时候,不需要炸药,几十万伏的高压电会瞬间击穿空气,形成比太阳表面还要热的电弧光球。

    沈总会被瞬间气化,而由此引发的短路会引爆所有的油浸变压器,把整个803厂炸成一个巨型弹坑。

    马彪躲在散热片的阴影里,像个耐心的钓鱼佬,手指轻轻搭在那根决定生死的细绳上。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们,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似乎在等着看我们惊慌失措的表演。

    “别动。”我按住了老周想要抬起的枪口。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高压线。

    一旦不能一枪毙命,肌肉痉挛会让他瞬间松开绳子。

    必须切断电源。

    只要没了电,那就是一袋普通的黑灰,沈总顶多变个大花脸。

    我指了指变电站角落的那个红色总闸手柄,又指了指我自己,最后对老周做了一个“制造混乱”的手势。

    老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瞬间读懂了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条蛇一样借着变压器巨大的散热片做掩护,向总闸位置匍匐前进。

    耳边是变压器恐怖的电流啸叫声,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给死神打拍子。

    我的肋骨在抗议,肺叶在燃烧,但我必须比这更加冷静。

    还有五米。

    马彪的注意力被老周那边故意踢翻的一个铁桶吸引了过去,那是老周给我的机会。

    到了。

    那根红色的手动断电手柄就在眼前,只要拉下它,整个厂区虽然会停电,但危机也就解除了。

    我刚伸出手,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在那根被无数人摸得油光锃亮的手柄上,此刻竟涂着一层湿漉漉的透明液体。

    在这充斥着臭氧和机油味的空气里,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了我的鼻孔。

    氰化钾。

    剧毒,皮肤接触即死。

    这特务真他娘的是个讲究人,连最后的退路都给我铺满了钉子。

    如果我刚才不管是脑子一热直接抓上去,还是想用衣服垫着手去拉,只要液体渗透布料接触到皮肤,哪怕只是零点几秒,我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玩阴的,老子是你祖宗。”

    我咬着牙,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工装棉袄。

    这年头的劳保服那是实打实的厚帆布,里面絮的是长绒棉,防渗透能力堪比防弹衣。

    我把棉袄裹了三层,死死缠住手柄的顶端,避开所有可能渗漏的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马彪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绳子就要松开。

    “给老子……灭!”

    我用尽全身力气,利用杠杆原理,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那个被棉袄包裹的手柄上,狠狠往下一坠。

    “咔嚓——!”

    巨大的机械撞击声响起。

    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光线。

    变压器的轰鸣戛然而止,那种压迫心脏的低频震动消失了,整个变电站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那是只有深海才有的黑。

    “砰!”

    几乎是在黑暗降临的同一秒,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一颗照明弹带着刺眼的白光升上了半空。

    原本适应了黑暗的视网膜瞬间被这强光刺得生疼,但在那一瞬间的极致白昼里,我清楚地看到马彪正捂着右手手腕在地上打滚,那根控制石墨袋的绳子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老周这一枪,是在绝对黑暗中凭借记忆开的,准得吓人。

    “救人!”

    我顾不上再去管那个废了的特务,抄起腰间的绝缘剪,像头猎豹一样冲上了母线支架。

    没有了高压电的威胁,那些铁丝就是普通的烂铁。

    我“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沈德山那僵硬的身体就软软地倒在了我怀里。

    “沈总!醒醒!”我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老周此刻已经像拎小鸡一样把马彪从阴影里提了出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咳咳……”沈德山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晚了……咳咳……太晚了……”

    被踩在地上的马彪虽然疼得满脸冷汗,却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狂笑:“哈哈哈哈……林钧,你以为你赢了?这只是个幌子!变电站不过是个大号的烟花,真正的‘礼物’早就送出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你们看……看那边……”马彪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向了厂区深处。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几百米外的特种钢车间方向,那个原本应该喷吐着黑烟的三号电炉烟囱,此刻正极其诡异地向外冒着惨绿色的浓烟。

    那不是燃烧不充分的烟,那是化学反应的颜色。

    在这漆黑的夜空中,那股绿烟像是一条剧毒的蟒蛇,正狰狞地盘旋而上。

    “三号炉……那是给核潜艇做耐压壳的特种钢……”沈德山看到那绿烟的瞬间,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完了……全完了……他们在炉子里加了磷和砷……那是钢铁的砒霜啊!这一炉钢水……废了!”

    马彪笑得更猖狂了:“破坏晶格结构,这可是你们教我的物理课。只要这一炉钢水浇筑下去,以后所有的潜艇下水就是铁棺材!哈哈哈哈!”

    “老周,看好这疯狗!”

    我把沈德山交给赶来的警卫员,转身就往外冲。

    我的肋骨在尖叫,但我感觉不到疼。

    磷和砷确实能毁了钢材,但那是凝固之后的事。

    现在钢水还在炉子里,只要没出炉,只要温度还在,我就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去“洗”掉这些毒素。

    我是个技术员,在我的字典里,只要还没炸,就他娘的有的救。

    我朝着那个冒着绿烟的地狱,发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