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镇集喧闹藏暗涌,一针见血破迷局
天刚蒙蒙亮,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就划破了晨雾。杨过赶车,鲁瑶和林文远坐在车斗里,药箱被垫得稳稳的,上面盖着杨过连夜缝补的油布,针脚虽歪歪扭扭,却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车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鲁瑶手里把玩着那枚虞美人银簪,晨光透过簪头的镂空处,在林文远摊开的药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催生草药量得再核对一遍,”林文远指尖点着药方上的“当归”二字,“李大叔说他儿媳体质偏热,得减两钱。”鲁瑶应着,从药箱里翻出秤来,秤砣是杨过用铜片做的,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瑶”字。她刚称好药,就见杨过忽然勒住缰绳,指着前方路口:“那不是张屠户吗?怎么蹲在那儿抽烟?”
三人望去,只见张屠户蹲在布庄对面的石阶上,手里的烟杆灭了都没察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布庄的后门。鲁瑶心里咯噔一下——张屠户平时最是爽朗,今天这模样像是有心事。杨过把车停在树荫下,笑道:“要不要买两斤五花肉?张屠户的刀工好,炖药时加两块能去苦味。”说着就要下车,却被林文远拉住了。
“不对劲,”林文远低声道,“他袖口沾着血。”鲁瑶凑近一看,果然见张屠户藏在袖管里的手腕上,有片暗红色的污渍,不像杀猪的血,倒像是凝固了许久的。这时布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青布衫的陌生男人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匆匆往镇外走去。张屠户见状猛地站起身,烟杆“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走,脚步踉跄得像喝了酒。
“跟上他。”鲁瑶当机立断。杨过立刻调转车头,板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张屠户身后,绕到了镇子边缘的杂树林。只见张屠户钻进一间废弃的柴房,刚要关门就被杨过上前按住了肩膀。“屠户大哥,”杨过声音沉稳,“你袖口的血是怎么回事?”
张屠户浑身一颤,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鲁瑶注意到柴房角落里堆着些干草,草堆旁露出半截蓝布裙——那布料和程英给她补坎肩的料子一模一样。她心里一紧,刚要掀开干草,就听林文远道:“这布庄的王掌柜,上个月是不是报过案,说丢了批新到的苏绣?”
张屠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你……你们怎么知道?”原来那陌生男人是镇上的惯偷,昨夜撬开布庄后门偷苏绣时被张屠户撞见,两人扭打起来,张屠户失手伤了对方,怕吃官司才躲在这里。“我不是故意的,”他蹲在地上抱着头,“那批苏绣是王掌柜准备给女儿当嫁妆的,我……我就是想拦住他,没想到手里的杀猪刀没握紧……”
鲁瑶掀开干草,里面果然藏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正是那些失窃的苏绣,针脚细密的凤凰图案上还沾着点血迹。林文远检查了布料,皱眉道:“这血不是张屠户的,也不是小偷的。”他指着绣线缝隙里的暗红,“这是陈年血渍,像是早就沾在上面的。”
杨过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撒在布上,血渍处立刻显出暗紫色。“是药圃里的止血草粉末,”他沉声道,“程姐姐常用这个处理旧伤。”鲁瑶心里咯噔一下——程英的坎肩里衬就是用这种布料补的,难道……
正说着,柴房外传来马蹄声,程英骑着马赶来,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微变:“我听说你们绕路到了这儿,就知道出事了。”她看向张屠户,语气平静,“你别怕,我已经报官了,那小偷刚才在镇外被抓了,他招认是受人指使,想偷这批苏绣栽赃给你。”
张屠户愣住了:“栽赃我?为什么?”
“因为你上个月撞见过有人在药圃偷挖夜交藤。”程英目光扫过那批苏绣,“这批布是我托王掌柜留的,上面的血渍是我前几日补坎肩时不小心蹭上的药汁。真正要偷苏绣的人,是想嫁祸你,让你没法作证指认他偷药。”
鲁瑶这才明白,难怪程英昨夜特意让她来布庄,怕是早就察觉了不对劲。林文远拿起一块苏绣,忽然指着凤凰的眼睛:“这针脚不对,是后来补上去的。真正的苏绣眼睛用的是金线,这个是银线染的。”他看向程英,“偷药的人,是不是和上次在崖壁上放松动石块的是一伙的?”
程英点头,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张画像:“这是官府通缉的药贩,专偷珍贵药材去黑市卖。上次你们在崖壁遇险,就是他动的手脚。”画像上的人脸和刚才从布庄后门溜走的男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凶些。
张屠户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多谢各位解围,不然我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非要塞给杨过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说什么都要谢礼。杨过推辞不过收下了,笑着说:“那不如请我们去你家喝碗肉汤?就用这五花肉炖透骨草,正好给程姐姐补补。”
往回走时,板车上的苏绣被阳光晒得发亮,鲁瑶摸着上面的针脚,忽然觉得这趟镇集没白来。原来有些喧闹背后藏着暗涌,而那些看似无关的线索,早在彼此的默契里连成了线。林文远正在重新核对药方,笔尖划过“当归”二字时,忽然抬头对鲁瑶笑了笑——他改了药量的地方,正好和鲁瑶心里想的一样。
杨过赶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车轴的“吱呀”声混着三人的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荡开。鲁瑶把虞美人银簪别回发髻,忽然发现簪头的光斑落在药箱上,正好照亮了里面程英新添的伤药,瓶身上贴着张小字条:“遇事别急,等我来。”字迹温柔,却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安心。
杂树林的风穿过板车的竹栏,带着苏绣的清香和五花肉的烟火气,鲁瑶忽然觉得,这镇集的喧闹也好,柴房的暗涌也罢,只要身边这几人在,再乱的局,总能被一针一线地理清楚。就像那苏绣上的凤凰,哪怕被人动了手脚,真正的金线,总会在光线下显出本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