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还钱的,不是来找茬的,”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但还是忍不住刺了她一句,“是她自己嘴贱。”
酆婉婉这臭娘们,实在让人火大。
“你他妈的,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扇死你?”孔阳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胳膊抡圆了,抬手就要给我一耳光。
我没躲。
不是我傻,也不是反应不过来。
而是我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色厉内荏。
就像是,困兽最后的虚张声势。
我赌他不敢动手。
一来,他那伤,我估摸着还没好利索,真打起来,他未必是我的对手。二来,估计他也在我哥那儿吃了大亏,心里多少有点忌惮,怕我急眼了也给他来几刀。
孔阳的手,就那么僵硬地举在半空,像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变色龙似的。
“你他妈……穷鬼一个,老子都懒得跟你计较。”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骂骂咧咧地收回手。
可那眼神,还是像刀子一样剐着我。
“赶紧给我滚!剩下的钱记得赶紧还!”孔阳指着我的鼻子吼道,“还不上,你们娘俩就给老子在饭店打一辈子工!”
他那副嘴脸,活像个逼良为娼的地主老财。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钱交给我妈,让她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这些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可不敢再出什么岔子了。
我又留了一部分钱,分给了附近的邻居。
这世道,远亲不如近邻,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万一我妈碰到啥事,他们也能帮衬一下。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钱豹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脚步也有些虚浮。
“豹子,你咋了?没睡好?”我上下打量着他。
他自己一个人来的,没见他女友。
“赌场那边谈的怎么样了?你女友回来了没有?”我给他倒了杯水。
“操!”钱豹接过水杯,没喝,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真他妈操蛋!”他把水杯重重地墩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我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放人!现在利滚利到了二十六万了!他妈的,翻了快一倍了!这才几天啊?明显是故意坑我!”
我也被震惊了。
二十六万?
这数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放高利贷的这帮孙子这么黑,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那……那现在咋办?”我声音有点发干。
“已经跟赌场签协议了,半个月内还上二十六万,还不上……”钱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女友就……随便他们处置。”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像是要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
“不过,这帮狗日的,真以为老子是泥捏的?”钱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一拳砸在桌子上,“半个月后,要是他们敢动我女友一根汗毛,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太苍白无力了。
“我现在也帮不上你的忙,钱都还账去了,剩下一万给了我妈,不然还能帮你点。”
我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
“你就是六万块全给我也不够啊,差的太多。”钱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要不……找幽月借点?”我心里也没底,试探着问。
毕竟,幽月才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不行。人家已经给咱预支了将近二十万了,再找人家借钱……不合适。”钱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值钱的宝贝。跟幽月说好了五五分,只要能找到一件,这钱……就有希望了。”
“可幽月不是说,要过两天才能联系咱们吗?”我提醒他。
“等不了了!”钱豹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三天时间,太久了!我怕夜长梦多,万一赌场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越说越急,脚步也越来越快。
“要不,咱们现在就给幽月打电话,让她别休假了,赶紧开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钱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没意见。
事实上,我也想早点赚钱。
欠债的滋味,太他妈难受了。
“对了,你家里的事处理得咋样了?现在能脱身离开吗?”钱豹突然停下脚步,问我。
“都安置妥当了,随时可以动身。”我回答。
只要能赚钱,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那你回头也小心点。”钱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嗯?”
“别凑够钱了,你嫂子给你来一句涨利息了,也狮子大开口坑你一次。”他这话,半真半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酆婉婉那娘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哦对,还有件事,得跟你提个醒。”钱豹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在赌场,我听到两个小喽啰在聊天,说孔明山在到处找人打听你哥的下落……”
钱豹压低了声音,
“说是找到了,就直接做掉,神不知鬼不觉的。反正你哥现在也没个音讯,就算真出了事,也没人知道。”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孔明山这王八蛋!他要是敢动我哥一根头发,我跟他拼了!”我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孔明山面前,把他碎尸万段。
“这事儿……我也想帮你,可孔明山在咱这地界,一手遮天,我……我也没办法啊。”钱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你自己也多长个心眼,要是有机会联系上你哥,让他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回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警告。
“唉,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躲在咱们这儿,还是早就跑外地去了,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我苦笑,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我估摸着,你哥应该是出去了。他在北京待过,又不是没出过远门,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别瞎操心了。”钱豹又拍了拍我,这次,力道重了些。
“得,咱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给幽月打电话问问吧。”说着,他掏出那部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电话拨通了,我们把想尽快开工赚钱的想法告诉了幽月。
她没啥意见,还说明天就出发,去省北。
“省北?”挂了电话,钱豹一脸疑惑。
“那地方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大墓?在咱老家干不行吗?这儿的墓又多,宝贝也值钱。”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
“谁知道呢,兴许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反正她也不是为了钱,她让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呗。”我耸了耸肩。
钱豹突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你说,幽月不会是看上咱俩了吧?想把咱俩拐到外地去……”
“滚犊子!你值几个钱?咱仨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直接笑喷了。
这话可不夸张。
在那个年代,几万块钱就能买条人命,更别说我们这几个穷光蛋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想去找迷雾山摸那个大墓?”钱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就是我师父以前想去,但又没敢去的那个?”
“这……谁知道呢。”我皱了皱眉。
钱豹之前跟我讲过这事儿,讲得神乎其神的,跟真事儿似的。
但又是半人高的老鼠精,又是托梦的,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太玄乎了。
我就当听了个故事,没太当真。
“我估摸着,那墓八成是真的。”钱豹的语气很肯定。
“上次我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幽月也在旁边听着呢。她那表情,一看就是知道点啥,说不定比咱知道的还多。咱也别瞎猜了,跟着她,准能发财!”
“但愿吧。”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得把东西收拾好。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让钱豹帮我忽悠我妈,就说我是去外地做电器生意,让她别担心。
收拾完东西,我俩去找了幽鼠,一起去宾馆开了个房。
三个人,一间房,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心里踏实。
闲着没事,我开始研究那本《林氏寻龙秘录》。
这书,可是我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我翻到了“中邪驱邪”篇。
自从上次下墓回来,我这身子就一直不太舒服,总感觉有股阴冷的气息在身体里乱窜,得想办法治治。
我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中邪”还分好多种。
风邪、寒邪,这些都是常见的,平时感冒发烧,多半就是这些邪气引起的。
但我的情况,比感冒严重多了,吃药也不管用,而且总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一阵阵发紧。
按书里的说法,我这应该是中了“阴邪”。
“阴邪”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上是这么写的:“八字纯阴之人,若接近阴气重的地方,如古井、墓穴、停尸房等,就容易被阴邪侵体。”
我就是个八字纯阴的人,天生就比别人容易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下墓,肯定是在里面沾上了什么邪祟。
想要驱除阴邪,就得用特殊的方法。
书上记载了一种药方,需要用到三味药:
薄荷脑、苦丁草,还有一种叫“三线魂虫”的蟋蟀。
要把这三样东西研磨成粉,冲水喝下去。
薄荷脑和苦丁草,倒是不难弄,药店里就有卖的。
但这“三线魂虫”,可就麻烦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蟋蟀,它只生长在阴山山脉深处,长得跟个小棺材似的,背上还有三道纹。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在二十世纪初就快绝种了,现在根本就找不着。
看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我为了驱邪,还得跑一趟阴山?
那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善地。
可要是不去,我这阴邪就没法治了吗?
倒也不是。
书上说了,中了阴邪,可以靠自身的阳气慢慢把它逼出来。
也可以多晒晒太阳,或者在手指上绑红绳,都能减轻症状。
一般来说,七到十天,这阴邪就能消退不少。
除非情况特别严重,才需要用到“三线魂虫”这种特效药。
我想了想,自己这情况,虽然比感冒严重些,但也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应该还能扛得住。
实在不行,就多晒晒太阳,绑个红绳试试。
于是,我找宾馆服务员要了段红绳,绑在了小拇指上。
你别说,还真有点用,感觉身上暖和了些。
晚上九点左右,幽月把我们叫到了一起,开了个短会。
主要是交代一下,跟着她干活,需要注意的一些规矩。
幽月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显得干练而神秘。
“我们这个队伍,我是队长,瘦猴是副队长。”她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平时,如果我不在,你们就听瘦猴的。”
“当然,这是指生活方面的事,比如住哪儿、吃什么、怎么走,这些都听瘦猴的。”
“但如果是下墓、倒斗,这些专业上的事,就由我来指挥。”
幽月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陈兄弟,你负责技术指导,没问题吧?”
说真的,让我负责技术,我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我下墓的经验,还没钱豹丰富呢。
“我……我尽量。”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幽月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信任。
钱豹倒是没觉得我有什么问题,还冲我挤眉弄眼,
“行啊,陈哥,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他只是对瘦猴当副队长这事儿,有点不服气。
“凭啥瘦猴是副队长?论本事,他哪点比得上我?”钱豹嘟囔着。
“这是我的安排,你们必须服从。”幽月的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