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和背头,两人都像是从垃圾堆里刚爬出来,一个赛一个的邋遢。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裤和海魂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明显大了几个号。
这俩人眼神贼冷,像是冰窟窿里刚捞出来的刀子,死死盯着我们,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我们手里有枪,我毫不怀疑,他们会立刻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你们,干嘛的?”寸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刚,谁开的枪?”
“说了是同行。”钱豹脸上堆起假笑,一步步迎上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摸索。
我以为他又要掏什么家伙,没想到,他摸出了一包烟,递了过去。
“刚那枪不小心走火了。”他想用这法子,让对方放松警惕。
但这俩人根本不接,像两尊石雕一样杵在那儿,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钱豹:
“你知道我们这是干嘛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同行?”
“摸堂子的呗,我们也是。”钱豹回答得倒是干脆。
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到,这俩人更警惕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时,贺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那条伤腿还没好利索。他上下打量着这俩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听你们说话,也是青云县的吧?”
“你们谁带头?”
寸头和背头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秘密。
然后,寸头朝墓门那边努了努嘴,示意我们上去再说。
这俩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邪性,再加上刚才那紧张的气氛,我心里直打鼓。
跟着他们往上走的时候,钱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远峰,小心点。”
我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他又转头对走在最后的贺哥做了个手势,贺哥心领神会,悄悄地把火药和铁砂装进了枪里,以防万一。
到了墓门那儿,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正猫着腰,在土堆旁“洗手”。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用水,而是在用土!
他们的手,红得瘆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血迹。
地上,一条触目惊心的拖痕,同样沾满了血迹,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土堆后面,消失在黑暗中。
这场景,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凶杀现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血…不会是人血吧?
我刚想开口问,一个洗完手的干瘦男人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贺哥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贺?”
贺哥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对方的脸。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呦我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蝮蛇你啊!”
“你小子,这是又干回老本行了?”
说着,贺哥转过身,对我们几个说: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熟人,别紧张。”
“这位,”他指着蝮蛇,“是我朋友,他们这伙人的头儿。”
我们三兄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叫蝮蛇的人。
他大概四十岁上下,最显眼的就是嘴唇上那一撮八字胡,像是两把小刷子,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
贺哥跟蝮蛇简单寒暄了几句,互相问了问最近的情况。
蝮蛇说,他们这帮人最近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就合计着重操旧业,再干一票。
他年轻时听老人摆过龙门阵,说这附近埋了个太子,就抱着撞大运的想法来淘,没想到还真给他们淘到了。
蝮蛇听说我们之前来过这,墓门也是被我们炸开的,顿时眉飞色舞,直夸我们有两把刷子:
“行啊,你们几个,真有两下子!”
“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把这墓门给炸开了,我们哪能找到这鬼地方啊!”
钱豹急着想知道里面的情况,赶忙问道:
“找到天寝殿了没?摸到值钱的玩意儿了吗?”
蝮蛇一听,原本还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啐了一口:
“别提了,背时得很!”
“进去就碰上一群‘铜将军’,硬得很!”
他指了指土堆后面,声音有些发颤:
“七个人进去,三个没出来,还有一个…刚挺不住,也走了。”
“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了。”
蝮蛇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绝望。
我心头一紧,追问道:
“我们在下面的时候,听到有人‘啊’地叫了一声,是…是刚没的那个人?”
蝮蛇眼角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是他。被那‘铜将军’给开膛了,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止都止不住。”
“就刚刚,喊了那一嗓子,人就没了。尸体就在那边,本来想挖个坑埋了,你们那一枪又给我们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公安来了。”
贺哥叹了口气,安慰蝮蛇说:
“这墓里凶险得很,我们上次来,也是九死一生。”
他指了指自己还不太利索的腿,
“志胖子还记得不?上次还跟你们一起喝酒来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差点就没了。”
蝮蛇一听,来了精神,假装生气地捶了贺哥一下:
“老贺啊老贺,你不够意思!我以前干过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咋不喊上我呢?这种好事,也得想着兄弟啊!”
贺哥一脸苦笑,指了指我:
“这事儿…真不能怪我。”
“我就是个跑腿的,这位,”他指着我,“才是‘总司令’,是发号施令的,大老板另有其人,这次没来。”
“一开始我也想过叫你,可大老板说人够了,多了不好分。再说你前几年不是说退出不干了么?我怕叫你,你也不来。”
蝮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之前是想洗手不干了,可现在…唉,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
贺哥也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实在没招了,我也不想再来这鬼地方,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商量:
“首领,你看这事儿…咋弄?”
“要不您行行好,让他们也入伙吧,咱们人多也好办事,您看中不中?”
我还没开口,幽鼠就不干了,他一下跳了起来,大声嚷嚷:
“不行!凭啥让他们入伙?”
“咱们各干各的,谁找到宝贝算谁的,干嘛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说实话,幽鼠说的有道理。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确实没必要跟他们合伙。
他们本来七个人,现在就剩下四个了,一个个看起来也没啥真本事,对我们来说,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是累赘。
我们这次准备充分,计划也周全,我对拿下天寝殿有十足的把握。
眼看到手的肥肉,要分给别人一部分,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但眼下,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树敌。
他们既然撞上了我们,又是贺哥的朋友,如果我们不答应,难保他们不会心生歹意。
万一他们把我们举报了,或者在我们出来的时候,在外面设伏,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别说宝贝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再说了,太子墓里的宝贝肯定不少,分他们点也饿不死我们。
想到这,我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依我看,还是大家一起干吧,人多也有个照应。”
“可咱用不上这么多人啊,咱需要的是有能耐的,而不是……”幽鼠还想再劝。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贺哥突然吼了起来,打断了幽鼠的话,“首领都发话了,你还在这儿啰嗦个屁?”
“你要是觉着自个儿能耐,就别跟着首领,自己进去摸宝贝去啊!”
“你不也是个吃干饭的吗?除了耍嘴皮子,你还会个啥?”
“我…我吃干饭咋了?”幽鼠也急眼了,“远峰是我兄弟,他不会嫌弃我!你们…”
“都少说两句!”我赶紧打断他们,“就这么定了,大家一起发财,谁也别再争了。”
我朝幽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计较。
合伙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我把瘦猴、文脸和幽虎哥他们几个也叫了过来,大家互相通了姓名,以后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一番折腾下来,也快到饭点了。我让大家原地休整,先埋锅造饭,吃饱了肚子再从长计议。
吃完饭,我去树林子里小解,钱豹和幽鼠也跟了过来。
幽鼠凑到我跟前,小声嘟囔:
“远峰,刚才…我不让姓雷的朋友入伙,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抠门?”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姓雷的过不去,故意找茬儿?”
我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玩笑道:
“咋,难不成你小子还有啥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