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熟悉的北方干爽空气取代了港岛的湿润黏腻。
苏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央视派来的车已经在等候。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北京的、规整而大气的街景,苏晚的心却仿佛有一小块遗落在了那座灯火璀璨的滨海城市,遗落在了那个有着一双灵动眼眸、笑声如铃的女孩身边。
回到台里,生活似乎迅速回归了原有的轨道。审片、开会、策划新节目、偶尔的外景主持……
苏晚依旧是那个专业、冷静、高效的苏晚。她提交的关于第三期《音乐·故事汇》(李克勤特辑)的初步剪辑版获得了领导的高度认可,认为港岛演播室的录制效果确实提升了节目的质感,对她“走出去”的战略眼光再次给予了肯定。
然而,只有苏晚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并且正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大的力量,渗透到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她的工作效率依然很高,但完成工作后,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投入到新的学习或创作中,而是会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哪怕没有新消息,她也会反复翻阅之前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文字,脑海里便会自动浮现出对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嘴角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办公桌的抽屉里,多了一张之前从港岛带回来的、第一次在音像店买的邓紫棋《G.E.M.》专辑的纪念卡片。
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会悄悄拉开抽屉,看着卡片上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却又带着些许青涩的女孩,指尖轻轻拂过卡片表面,眼神会变得异常柔软,仿佛透过这冰冷的印刷品,能触摸到那个真实而温暖的人。
这种状态,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她好闺蜜兼贴身助理的林晓眼中。
她最先察觉到的异样,是苏晚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那是在一次部门例会结束后,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林晓走到苏晚身边,想约她晚上一起去试试新开的云南菜馆,却看见苏晚还坐在位置上,手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眼神放空,唇角噙着一抹极其温柔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林晓太熟悉了,通常只会在热恋中的小女生脸上看到,出现在一贯清冷的苏晚脸上,简直堪称惊悚。
“晚晚?”林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啦!看什么好东西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苏晚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下意识地锁屏手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惯常的平静所掩盖。
“没什么,看了个搞笑视频。”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文件,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失态只是林晓的错觉。
但林晓是谁?她可是有着“央视八卦小雷达”称号的女人。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晚看似无懈可击的侧脸,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下了第一笔:疑似有情况,症状一,开会后对着手机傻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开始了她不动声色的观察。
她发现,苏晚午餐时,有时会对着餐盘里的某样菜式微微出神,然后低声自语一句:“她好像不喜欢吃香菜……”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坐在她对面的林晓捕捉到了。
她发现,有一次她路过苏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哼唱旋律的声音。
那旋律不是苏晚自己任何一首已知的作品,带着点甜蜜又带着点俏皮的埋怨。
林晓悄悄探头,看见苏晚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似乎是卡片的东西,一边看一边轻轻地哼着,午后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她还发现,苏晚的创作欲望似乎空前高涨。
有一次她深夜回台里取东西,发现苏晚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苏晚正戴着耳机,在电子琴上反复弹奏着一段旋律,表情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在爱河中的创作者特有的光芒。
听到动静,苏晚摘下耳机,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属于音乐和某种隐秘情感的暖意。
“还在忙?”林晓问道。
“嗯,有点灵感,记录下来。”苏晚回答得言简意赅,但林晓注意到,她手边的稿纸上,除了音符,还写几个关键词,其中“月亮”、“温柔”、“白头”等字眼,格外引人遐想。
种种迹象叠加起来,林晓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这绝不是普通的欣赏或者朋友间的惦念,这分明就是……恋爱了!
而且,看这症状,妥妥的是深度“恋爱脑”患者的表现!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傍晚,两人加完班,一起在台附近的咖啡馆喝东西休息。
苏晚又一次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目光在那个Q版水冰月头像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若有所失地放下。
林晓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其严肃又带着巨大好奇的目光盯着苏晚,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苏晚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到底是谁?”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审讯架势弄得一愣,抬起眼,有些茫然:“什么谁?”
“还装!”林晓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能让我们央视著名的冰山美人、工作狂人苏晚小姐,一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对着张破卡片都能犯花痴、半夜不睡觉弹琴写情歌的‘神仙人物’啊!”
她掰着手指数,“开会走神,吃饭念叨,深夜创作还自带柔光滤镜……苏晚,你完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就叫恋爱脑!晚期!”
“恋爱脑?”苏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轻微不悦的神情;
“晓晓,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
她顿了顿,似乎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否定林晓列举的那些“罪状”,只好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道,“我只是……最近灵感比较多,在想新歌的事情。”
“想新歌想到对着手机傻笑?想到连我跟你说话都听不见?”林晓毫不留情地戳穿,“你那新歌歌词里是不是充满了‘月亮’、‘温柔’、‘到白头’这种腻死人的词?当我没看见你稿纸啊?”
苏晚语塞了。
她确实无法解释那些不由自主的行为和思绪。
她只是觉得,想起那个在港岛的女孩,心里就像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充满了柔软和愉悦,连带看这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美好。
这……难道就是恋爱脑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或者判断力,她只是……更频繁地感到快乐和思念而已。
看着苏晚陷入沉默,脸上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我真的有那样吗?”的困惑表情,林晓心中更加笃定。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真诚的关切:“晚晚,我不是要审你,我是担心你,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追你的优秀男生从台里排到中关村,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这状态……太反常了。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保密!”
苏晚看着林晓充满关切和好奇的眼睛,心中一动。
她和邓紫棋的事情,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分享和分担,而林晓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那份想要倾诉的冲动,尤其是在被林晓如此直白地点破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是……邓紫棋。”
“谁?!”林晓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度,引得旁边座位的人侧目。
她赶紧捂住嘴,凑近苏晚,用气声难以置信地问:“哪个邓紫棋?唱《睡公主》的那个?港岛的那个……G.E.M.?!”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有些微热。
林晓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接着,作为邓紫棋歌迷的本能冒了出来,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想抓住苏晚的手尖叫“你居然搞定了我偶像?!”;
但随即,现实的考量迅速压过了粉丝的狂热,担忧的神色浮了上来——苏晚和邓紫棋,一个是央视力捧的新生代主持人兼音乐人,形象正面,根正苗红;
一个是港岛乐坛炙手可热、关注度极高的小天后。
她们俩……都是女孩子啊!
这关系要是传出去,引发的舆论风暴可想而知!
最后,所有这些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怪不得”。
“我的天……”林晓喃喃道,身体靠回椅背,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怪不得……以前那些男的追你,你理都不理,原来……你喜欢女孩子啊!”
她像是解开了困扰多年的谜题,随即又立刻担心起来,“可是晚晚,你们这……也太冒险了吧?你想过没有,万一……”
“我知道。”苏晚打断她,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冷静,“我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现在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能听出里面蕴含的坚定。
林晓看着好友,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的、带着温度的光彩,最终,所有的担忧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句真诚的祝福:“好吧……我明白了。你开心最重要。不过……以后有G.E.M.的新歌或者签名照,记得帮我搞一份!”
苏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能得到最好朋友的理解和支持,她心中的一块大石仿佛落了地。
与此同时,港岛,邓紫棋的公寓兼工作室里。
与苏晚那种不自知的、沉浸在甜蜜中的状态不同,邓紫棋在强烈的幸福感之余,内心却交织着更多的忐忑和思虑。
回到熟悉的环境,投入新专辑《My Secret》的紧张制作中,她的生活似乎也恢复了常态。
写歌、录de、和制作人沟通、排练舞蹈……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在工作的间隙,尤其是在深夜独自一人时,那份对苏晚的思念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的,是对未来的隐隐担忧。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流淌出一段段零散的旋律。
脑海里浮现的,是苏晚在影院灯光下摘下口罩时那张清丽的脸,是她在维港夜景前温柔地说“情不自禁”时的眼神,是她们在街头肆无忌惮欢笑奔跑的画面……这些回忆让她心跳加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下一秒,经纪人叮嘱她注意形象、避免绯闻的话语,网络上偶尔看到的关于艺人恋情的负面评论,以及社会主流目光对非同寻常关系的潜在压力,又会像冰冷的阴影般笼罩下来。
她们的关系,就像她正在制作的这张专辑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秘密”。
一个甜蜜又沉重的秘密。
“如果……如果被大家知道了,会怎么样?”这个念头时不时地冒出来,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她不怕面对争议,但她担心这会影响到苏晚。
苏晚的事业根基在内地,在央视那样一个讲究形象和导向的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影响。
这种担忧,混杂着强烈的思念和确定关系后的喜悦,形成了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感,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五线谱上写下了一段轻快又带着些许迷茫的旋律。
手指在琴键上弹奏出来,跳跃的音符仿佛映照着她此刻忽上忽下、忽远忽近的心情。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亲
她轻声哼唱着,感受着旋律与心境的契合。
然后,她拿起另一张纸,开始填写歌词。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现在这一种心情,我想要唱给你听……”
歌词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记录着她因一个人而变得明媚的心情,记录着那种不确定又忍不住靠近的微妙感觉,记录着那份想要诉说又犹豫不决的“秘密”。
当她写下“我心里的秘密,是我好像喜欢了你”这一句时,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是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无论未来有多少不确定,此刻这份心情是真实而珍贵的。
她给这首歌起了名字,就叫《我的秘密》。
这既是她新专辑的主题,也是她此刻对苏晚、对这份感情最真实的剖白。
她要把它唱出来,哪怕只有她自己和这首歌知道,这个“秘密”具体指的是什么。
而在北京的苏晚,并不知道邓紫棋内心的这番波澜起伏。
她此刻正沉浸在完成《月亮惹的祸》编曲主旋律的喜悦中。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音乐制作软件,将之前在稿纸上记录的旋律和和弦进行细化。
她脑海中回响着的,不是记忆中任何已有的版本,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因邓紫棋而生的情感律动。
她放弃了任何激烈或苦情的表达方式。电子琴模拟出的钢琴音色作为主基调,清澈而温柔。
加入了一些轻柔的弦乐铺垫,营造出夜晚静谧而浪漫的氛围。
节奏是舒缓的、摇曳的,如同月光下微微波动的水面。
最特别的是她对“都是你的错”这句反复出现的歌词的处理。
她没有用控诉或埋怨的语气,而是将旋律处理得带着些许上扬的尾音,仿佛是在恋人面前,带着娇嗔的、面含笑意的“指责”。
每一个“都是你的错”,听起来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抱怨,非但没有杀伤力,反而充满了亲昵和甜蜜。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副歌部分,旋律舒展开来,如同夜风拂面,温柔而笃定,将那份瞬间心动、渴望白头的浪漫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
而“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一句,她用了更加绵长而婉转的旋律,仿佛真的将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充满了被爱意征服的柔软和幸福。
她反复调试着每一个音符,每一轨音色,力求将心中那份因“月亮”而起的、甜蜜的“祸事”完美地呈现出来。
当她最终按下播放键,听着耳机里流淌出的、完整的主旋律时,一种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