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晚刚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躺进柔软的被窝,准备进入梦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适时宜地振动起来。
她伸手拿过,屏幕上显示着“小尼”的名字。
是尼格买提。
苏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还带着一丝睡前的慵懒:“小尼哥,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尼格买提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小晚,没打扰你休息吧?长话短说,明天你有空来台里一趟吗?哈尔滨分会场的部分台本已经初步出来了,需要你过来取一下。我们得尽快根据确认的嘉宾和节目内容,把主持串词的衔接部分敲定下来。”
苏晚立刻清醒了几分,春晚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应道:“好的,小尼哥,我明天上午就过去。”
尼格买提又简单和她沟通了一下目前分会场筹备的进度,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协调事项。
苏晚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才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苏晚轻轻呼了口气。
春晚的压力是无形但切实存在的,尤其是她这次身兼主持和推荐歌手(邓紫棋)的双重角色,更需要格外的谨慎和周全。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为明天的工作养精蓄锐。
第二天上午,苏晚准时来到了央视大楼。
尼格买提已经在办公室等她,见到她,笑着从桌上拿起厚厚一摞装订好的文件递给她:“喏,这是目前能确定下来的部分,主要是歌舞类节目的资料和初步流程。串词的大方向有了,但需要你根据嘉宾表演的具体内容和风格,进行细化和精准衔接,抓住每个节目的内核。”
苏晚接过那沉甸甸的台本,感受到其中的分量,她微微一笑,语气沉稳:“放心吧小尼哥,我会尽快消化,拿出初步方案。”
“嗯,别有太大压力,我们还有时间磨合。”尼格买提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离开台里,苏晚直接回了家。她抱着那摞台本走进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
林晓听到动静,从客厅探出头来,看到那厚厚的文件,了然地眨眨眼,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去给她泡了杯热茶放在手边。
苏晚道了声谢,便沉浸到了工作中。
她翻开台本,里面是十几份歌舞类节目的详细资料,包括表演者介绍、节目主题、编舞构思、音乐风格分析,甚至还有服装和舞美的初步效果图。
虽然类别相对集中,但每个节目都有其独特的创意和想要表达的情感内核,要从浩繁的信息中精准提炼出核心,并用精炼、生动、符合春晚氛围的语言串联起来,工作量着实不小。
她时而凝神细读,时而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和灵感火花,时而停下笔,微微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安静的光影。
林晓在一旁,难得地清闲下来。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扒拉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沉浸在工作中的苏晚。
按理说,作为助理,她应该帮忙查找一些相关资料、典故或者提供一些串联思路,但她很清楚,在文案创作和深度理解节目内涵这方面,苏晚拥有着极强的独立处理能力,她一个人思考的效率反而更高。
强行介入,或许只会打乱她的节奏。
于是,林晓乐得清闲,逗弄着凑过来的三七和四妾。
她正拿着逗猫棒引得四妾伸出小爪子试探,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是“林墨”,她的男朋友。
林晓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红晕,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听。
“晓晓,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林墨温和的声音。
“没,晚晚在忙工作,我闲着没事逗猫呢。”林晓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两人闲聊了几句,林墨似乎有些犹豫,然后试探着问道:“晓晓……那个,今年春节……你能抽空和我回一趟家吗?我爸妈……一直想见见你。”
林晓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脸上瞬间像烧着了一样。
林墨这意思……是要带她正式见父母了吗?
这无疑是关系更进一步的重要信号。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但现实的考量立刻涌上心头。
春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团聚休闲的假期,但对于她们这个行业,尤其是跟着苏晚这样身处央视核心舞台的艺人,恰恰是最忙碌的时段之一。
苏晚在哈尔滨分会场的主持和协调工作压力巨大,她作为助理,需要负责的善后工作、行程协调、应急处理等等,任务同样不轻,几乎可以说是要全程待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和一丝遗憾,带着歉意对电话那头说:“林墨,春节那几天……恐怕不行。晚晚那边春晚的任务很重,我走不开。整个除夕到初二,估计都得随时跟着。”
她顿了顿,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程备忘录,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年初三之后,目前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如果……如果叔叔阿姨不介意的话,年初三我去拜访,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林墨显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我明白,工作重要。年初三当然可以!我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的!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就定年初三?”
“嗯!”林晓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就这么说定了!”
又甜甜蜜蜜地聊了一会儿,林晓才挂断电话,心情雀跃地回到客厅,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苏晚,觉得连那厚厚的台本都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时间就在苏晚的伏案工作和林晓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几天后,邓紫棋终于结束了近期所有的商演和洽谈,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北京。
她用钥匙打开家门,还没等她出声,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充满想念的撒娇声——是三七。
而另一边,布偶猫四妾则维持着它一贯的优雅,迈着猫步走过来,在她脚边绕了两圈,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算是打了招呼。
“哎呀,三七,想我啦?四妾,你还是这么高冷呀?”邓紫棋放下行李,蹲下身,一手揉着三七手感极好的脑袋,一手轻轻摸了摸四妾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
家里很安静,苏晚和林晓都不在,想来是去台里处理春晚相关的事务了。
邓紫棋也不在意,自己拉着行李箱回到卧室,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客厅。
看到梳毛手套放在茶几上,她便顺手拿过来,将正黏着她的三七和一旁暗中观察的四妾都招呼过来,耐心地给它们梳理毛发。
两只小家伙都舒服得直哼哼。
做完这些,她走到书房的电脑前。
苏晚之前已经把制作好的《中国话》小样发到了她邮箱里。
她戴上监听耳机,点开播放,同时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歌词打印本。
明快而富有节奏感的旋律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郁的中国风韵味和现代流行元素的碰撞。
邓紫棋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歌词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考验舌头灵活度的绕口令,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哼唱,尝试着念了几句: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哥哥弟弟坡前坐坡上卧着一只鹅……”
“嘴说腿腿说嘴……”
没念几句,她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一个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表情。
这歌词,写得真是……折磨人啊!
她想起之前苏晚和她通话时,提到写这首歌的初衷之一是想“报复”一下林晓总在她面前“秀恩爱”,没想到最后这“甜蜜的报复”却要她们三个人一起来承受。
每次想到这个渊源,邓紫棋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抛开“折磨”程度不谈,她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的创意和完成度都非常高。
旋律朗朗上口,节奏鲜明富有感染力,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绕口令与现代流行音乐形式巧妙结合,既有娱乐性又不失文化底蕴,意义非凡。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如何将自己的嗓音特质和rap技巧融入进去,与苏晚的沉稳、林晓的灵动形成完美的互补与碰撞。
邓紫棋反复念着歌词,手里无意识地跟着小样里的节奏打着拍子,完全沉浸在了《中国话》那独特而富有挑战性的韵律中。
直到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才从歌词本上抬起头,发现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
她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苏晚和林晓也差不多该下班回家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她想亲手为她们做一顿饭,尤其是为苏晚。
这段时间她在外奔波,苏晚和林晓在北京想必也没少操心工作和生活,一顿家常菜或许是最好的慰藉。
想到这里,邓紫棋立刻起身,斗志昂扬地走进了厨房。
她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齐全。
她回忆着之前在北京餐馆里吃过的、觉得味道不错的几道北方菜,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酸甜开胃、色泽金黄的“锅包又”上。
嗯,这道菜看起来应该不难……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对于厨房技能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的邓小姐来说,“锅包又”的制作过程无异于一场艰苦卓绝的化学实验。
调糊、炸肉、熬糖醋汁……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未知的挑战。
当苏晚和林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些许疲惫打开家门时,两人同时愣在了玄关。
只见开放式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溅满了油点,几个碗碟胡乱堆放在水槽边。
而站在灶台前的邓紫棋,更是让人不忍直视——她头发有些蓬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原本白皙的小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淡淡的酱色。
她身上那件可爱的卡通围裙也未能幸免,斑斑点点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还举着一个锅铲,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是苏晚,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委屈的笑容。
然而,因为厨房没开主灯,只靠着抽油烟机微弱的光线和客厅透进来的余光,她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噗嗤——”
林晓到底是没忍住,看着邓紫棋这“惨烈”又可爱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苏晚也是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无奈与笑意。
她脱下外套挂好,几步走到邓紫棋身边,没有先去关注那锅里的“战况”,而是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将黏在她脸颊上的那一绺头发剥开,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个,她的目光才落到旁边盘子里那几块颜色深暗、形状有些诡异的“物体”上,迟疑地问道:“月亮,你这是……在做饭?”
邓紫棋被苏晚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的带子,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我想着你和晓晓在北京待了这么久,应该会喜欢北方菜,就想着自己试试做一下……”
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地指着那盘“杰作”,“没想到那个‘锅包又’那么难做!糖放多了就粘锅,醋放多了又吃不了!火候也好难掌握……”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努力了却没考好的孩子,带着满满的挫败感。
然而,她话音刚落,苏晚和林晓却同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锅包……又?”林晓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调侃,“我的邓大小姐,你怎么和我家那个憨批男朋友一样了?那叫‘锅包肉’!肉!不是‘又’!”
“啊?”邓紫棋猛地抬起头,一脸懵懂,“不是‘又’吗?可是我明明听餐馆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呀……”
她努力回忆着,试图证明自己没听错。
苏晚看着自家爱人那副认真纠结于“肉”和“又”的可爱模样,再看看盘子里那黑乎乎的“锅包‘又’”,终于也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她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带着惊人的美感,让原本还有些窘迫的邓紫棋看呆了一瞬,随即更加羞赧。
“是‘肉’,第四声,r—ò—u—,肉。”
苏晚止住笑,用标准清晰的普通话纠正道,眼神里满是宠溺的揶揄,“看来,我们的《中国话》录制,任重而道远啊,先从字正腔圆开始。”
林晓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哈哈哈,锅包‘又’……不行了,邓紫棋你真是个人才!晚晚,我看你这首歌写得特别应景,特别有先见之明!”
邓紫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原本只是蹭了酱色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着脚嗔道:“哎呀!你们不许笑了!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是惊喜,绝对是惊喜。”苏晚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伸手揽过邓紫棋的肩膀,将她带离那片“战场”,“不过,这种‘惊喜’以后还是交给我或者晓晓,或者……交给外卖吧。”
她看了一眼那盘黑暗料理,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她熟练地拿起手机,一边打开外卖软件,一边柔声问:“想吃什么?今天辛苦了,我们点餐庆祝你回家。”
邓紫棋虽然因为搞砸了晚餐而有些沮丧,但靠在苏晚温暖的怀里,听着她包容的话语,那点小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她小声报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名,基本都是清淡的粤菜,显然是被刚才重糖重醋的“锅包‘又’”给伤到了。
林晓也凑过来看外卖菜单,三人头碰头地商量着,气氛温馨而融洽。
那盘失败的“锅包‘又’”被暂时遗忘在灶台上,与厨房的凌乱一起,成为了邓紫棋归家后一个带着烟火气和小小乌龙、却充满爱意的注脚。
等待外卖的间隙,苏晚和林晓动手收拾起厨房。
邓紫棋也想帮忙,却被苏晚按坐在客厅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