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辞如刀
空旷的道场转瞬寂寥，只剩风穿过殿宇的轻响。
“唉……”
“讲了那么多师徒情深的故事，结果一场都没落到自己头上。”
夜枫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叮！”
“弟子帝辛悟道，真龙宝术进阶为无上真龙宝术，宿主应得千倍回馈：混沌真龙道法！”
“警告：该奖励被混沌至宝‘混沌珠’拦截，暂存其中。待宿主突破其束缚或炼化第一重禁制后发放。”
“叮！”
“弟子苏妲己聆听大道，觉醒混沌体，宿主获得三百倍回馈：混沌道体！”
“警告：该奖励被‘混沌珠’拦截，寄存状态，发放条件同上。”
“叮！”
“弟子孔宣悟道升华，无上神凰宝术成型，宿主获得千倍回馈：混沌神凰道法！”
“警告：奖励已被‘混沌珠’封锁，静候解锁时机。”
“叮！”
“宿主讲道满三百年，成就圆满，赐予先天至宝‘混沌钟’。”
“注：此物已被‘混沌珠’吞入内部空间，请宿主自行寻获。”
夜枫手持羽扇，指间玉珠缓缓转动，目光仍停留在远方山路上。
那一行行细小如尘的金色文字，在混沌珠表面忽明忽暗，他竟毫无察觉。
“罢了……”
“穿个界，连个靠谱系统都没有，真是惨淡。”
“只能熬了。”
伫立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步入荒芜大殿，背影落寞，脚步沉重。
“梦里听见XXXX的声响，醒来却什么都没留下。”
“怕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了。”
“我来到这方世界之后，唯一称得上好运的，就是捡了颗玉珠，居然藏着一片独立空间，能存不少零碎东西。”
“除此之外，日子平淡无奇，跟路人没什么两样。”
“唉。”
“不急，熬到一万年，我再从深山出来，重回都市，那时风光无限。”
“说不定，我才是那个传说中归来无敌的主角。”
……
夜枫自语着，动手整理洞府里的杂物，打算换个地方隐居。
“好在这玉珠空间够大，装点破烂绰绰有余。”
“说来也怪，这些东西，全是从这空间里陆陆续续翻出来的。”
“估计是前主人留下的。”
“那家伙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只剩一堆废品。”
“我想赏点宝物给弟子防身，都拿不出手。”
……
他神识一扫空间，忽然轻哼一声。
“又冒出来一件旧物？”
“还是口钟？”
“回头挂墙上当摆设吧，闲时敲两下解闷。”
“这空间广阔，常年雾气缭绕，角落里藏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等它自己显露。”
“奇怪的是，里面居然能长出植物，不知哪天就冒出棵树来，结的果子、采的茶叶，味道还挺香。”
“总算能撑个场面，拿出来装作仙家珍品，赏给弟子们。”
“让我这个师父有点面子。”
“关键是吃了还不闹毛病。”
……
夜枫一边感慨自己穿越后的潦倒，一边把一座漆黑如墨、生着十二片叶子的莲台扔进空间。
“当初还想擦亮了当讲法的宝座，结果擦了几个月还是脏兮兮的。”
“纯属废物。”
“还有这杆铁枪，长得丑不说，根本没法用，只能竖着当旗杆。”
“算了，留着吧。”
“以后野炊还能当烤架使。”
……
山脚下。
弟子们正依依惜别。
“苏苏妹妹，你接下来去哪儿？”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一位气质清冷、容颜绝世的女弟子开口，眉宇间自带疏离。
方才正是她为师父捶腿，另一位则负责捏肩。
“对呀对呀，苏苏姐姐，来我们那儿吧！那里可有意思啦！”
一头银发、红瞳小萝莉蹦跳着附和，嘴边一对小龅牙格外显眼。
她竟与那冷艳美女同行。
“这次就不去了。”
苏苏轻轻摇头。
“我离家已久，该回去看看了。”
“将来一定会来的！”
“嗯。”清冷女子指尖轻扬，一道金光闪现，化作符印。
符文飘落，没入那娇艳少女的唇间。
“想来的时候，激活它便可，我会亲自接你。”
“明白。”少女轻轻颔首。
“呜呜——有没有人愿意去东海走一走？”
“到了东海，只管提我的名字！”
“三言两语之间，万千海族便会迎你入府，尊为贵客！”
“婵儿师妹，可愿同行？”
“不去啦，我要回灌江口。几年未见哥哥与娘亲，心中挂念得很。”
“孔乙己，你呢？”
“我不去。我要南下不死火山，寻几位族人。”
“蚊子，你如何打算？”
“先返血海。那边尚有未了之事。”
“柳师姐，要不要一起去？”
“我得追寻自己的来历，暂且不去了。”
“九儿、琵琶、小野鸡，你们三个呢？”
“要回轩辕坟。姐妹们还在等着我们团聚。”
“红猿，你们七个兄弟呢？”
“得回梅山一趟。家中还有不少结义兄弟在等消息。”
“李青、李红、李海、李寿，你们四位呢？”
“也得先回家看看。多年未归，总要安顿一番。”
“殷受，你去吗？”
“父亲病重，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小猴子，你呢？”
“我没什么牵挂，陪你走一趟倒是有趣。”
“好。”
“大个儿，你去不去？”
“嘿嘿，我也闲着，正好跟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还从没见过大海长什么样呢。”
“说起来，如今大家都已下山，是否可以坦诚相待了？”
“日后联络，也能更方便些。”
“还是不要。”
“当初入门时，师尊明令禁止泄露本名与出身。”
“虽不知缘由，但必有其意。”
“即便离开道场，也不应违背。”
“若有重逢之日，彼此知晓真身，便是命中注定的机缘，那时自然无妨。”
“缘未至时，便如从前一般即可。”
“孔师兄说得对。”
“那就此别离吧。谨记师训，弘扬截教真义！”
“待截教昌盛之日，便是再见恩师之时！”
“正是如此！”
“诸位同门，各自珍重。他日再聚，必是大道共证之期！”
……
众人拱手辞行，随即身形化作七彩流虹，撕裂虚空，转瞬不见于天地之间。
朝歌城内。
皇城深处。
“陛下命不久矣，太子仍未归来？”
“唉……”
“太子身为皇室嫡脉，肩负传承人族帝统之责，竟长期离宫远行，不顾礼法纲常，放任朝纲松懈，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朝廷运转岂能长久缺主？上下皆不安宁啊！”
“待殿下回宫，老臣必当伏地陈情，直言其失德之举！”
“这般作为，如何配执掌天下权柄？”
……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一声龙吟撕裂长空，响彻九野。
朝歌上空，无数由气运凝聚而成的金龙翻腾而起，齐齐仰首向天嘶吼。
狂风怒卷，乌云奔涌，雷霆炸裂，光照千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势自天穹倾泻而下，似深渊无底，如沧海无垠，压得全城之人神魂震颤，心生敬畏。
咚、咚、咚……
百姓接二连三跪伏于地，额头触地，口中默祷。
“此等异象，究竟因何而起？”
“何人竟能惊动国运之龙？”
“当今圣上寿数将尽，国运气运理应日渐衰弱才对！”
“为何如今反而沸腾升腾？”
“你们瞧见没有？那些金龙已非虚影，仿佛真正苏醒，通体金光闪耀，周身莲花盛开，彩霞缭绕，分明是盛世将临之兆！”
“我人族气运要腾飞了！”
……
皇城深处，群臣伫立殿前，震惊中带着狂喜。
轰隆！
刹那间，苍穹之上雷海翻涌，一道横跨万丈的雷龙破云而出，直扑皇宫正殿。
“快退开！”
“护住宗庙社稷！”
宫墙之内顿时混乱不堪。
如此巨形雷霆降临，整座宫殿恐怕都会化为齑粉。
可就在雷龙落地瞬间，异变陡生——
那庞然雷躯骤然收束，光芒内敛，转眼凝成人形。
“父皇可在宫中？”
来者身形挺拔，肩宽背阔，面容刚毅，眉宇间透出帝王气象。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都似山岳移动，气势迫人，四方寂静。双眼开阖间雷电闪烁，震慑人心。
周身弥漫着不可冒犯的尊贵气息，宛如天地共主降临凡尘，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屈膝臣服。
“这……这是太子？”
众人看清其面容，无不骇然失色。
那自九天雷劫中走来的身影，正是失踪多年的皇太子——子受。
“殿下……您这是……”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无人能言。
谁曾料想，子受归来竟是以这般惊世骇俗的方式现身。
“我为人族储君，日夜思虑重任，唯恐辜负苍生所望，故远走四方，亲察民间疾苦，求教贤达高士，遍历山河险阻。”
“幸得天助，遇得真仙授法，得传安邦定国至理，修炼无上神通。”
“今师命已下，言我道业成就，当归朝辅政，重振人族雄风。”
“因此归来。”
“只不知父皇近来安康否？身体可还硬朗？”
……
“原来殿下外出是为了修行术法与治国之道？”
“我就知晓，太子心智清明，断不会无缘无故舍弃家国离去。”
“太子今日回城，天现祥瑞，分明是我族昌盛的征兆！”
“新君将立，我人族必将再度崛起，光耀万邦！”
……
颂扬之声如潮水般涌起，不绝于耳。
“荒唐！”
“无论所为何事，太子乃万民之主，岂能擅自离城远行？”
“若无气运金龙护体，途中遭遇不测，谁能担此重责？”
“未来执掌天下者，一举一动皆关苍生命脉，怎能如此轻率？”
一道严厉声音突兀响起，直指子受，言辞如刀。
子受抬眼望去，正是礼乐大夫商容。
此人执掌礼法多年，从帝王到百姓，皆在其教化范围之内。
规矩是他立身之本，礼制是他心中铁律。
太子私自出城，已触其底线，他宁可死谏，也不退半步。
刚正不阿，向来是他的本色。
“商容，你未免太过苛刻。”
“太子此行，实为磨砺心志，以承大统！”
“如今归来，天地共鸣，金龙腾跃，正是国运昌隆之象！”
“你这般咄咄逼人，是否过了？”
数位大臣纷纷出言反驳。
子受却抬手止住众人，整衣敛容，对着商容深深一拜。
“子受知过。”
“甘愿领罚。”
……
四周骤然一静。
倒吸冷气之声悄然四起。
昔日的子受，虽才略过人，却性情桀骜，听不得逆耳忠言。
尤其对商容这等直言敢谏之人，向来避而远之，甚至心生嫌恶。
今日竟主动认错，俯首受教？
还愿意接受惩处？
这变化，令人难以置信。
商容本人亦是一怔。
他早已做好血溅朝堂的准备，却不料眼前少年竟如此坦然认过，毫无抵触。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份谦卑，竟似发自肺腑。
难道这些年在外游历，真有高人点化于他？
究竟是谁，能让这块顽铁炼成精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