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纵是圣人又如何
天庭已残，断柱横陈，金瓦坠地作响。
“这……”
残存的神祇呆立原地，魂魄震荡，几欲溃散。他们曾听昊天宣讲万古不灭之誓，言天界凌驾众生之上，永恒如初。
长久以来，他们安居云阙，视凡尘劫难为遥不可及的传说，以为神位即永生。
可眼前一幕，彻底撕碎了幻梦。
一名看似柔弱的少女，竟以一己之力击溃天兵如潮，神将成灰。她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央，如同逆命而行的烈火。
众人心中高悬的尊贵与安然，顷刻瓦解。
“她究竟是谁的弟子？”
“大罗金仙之境，竟能正面抗衡昊天，并破其法相！”
“这等战力，岂止惊世？”
“莫非出自某位圣人门下？”
“但哪位圣人会纵容弟子攻伐天庭？”
“此事背后，是否牵连封神之劫的布局？”
议论如风，四起于残垣之间。
无人相信这是偶然。
封神之数，早有定论——三百六十五正神需补天庭空缺。
此劫一启，洪荒动荡，强者亦难自保。昔日巫妖大战，天地倾覆，无数大能身陷因果，哪怕避世深藏，终难逃形神俱灭。
如今风波再起，难保不是有人借势发难。
众人目光齐聚杨婵。
她衣袍褴褛，血迹沿唇角蜿蜒而下，染红襟袖。但她挺立如松，眼神锐利如刃，毫无退意。
那只托举巨城的手，未曾颤抖分毫。
“昊天，仅此而已？”她冷笑开口，“我尚未出全力。”
声音清冷，却如雷贯耳。
昊天双目赤红，怒火焚心。千年来威压三界的尊严，今日尽数折损于一人之手。
“你到底师承何处！”他厉声质问，眼中法则交织明灭，似要撕裂虚空。
“截教门徒，杨婵是也。”
她将黄金长矛猛然顿地，金石交击之声震彻残天。下颌微扬，眉宇间尽是傲骨。
目光所向，皆是对师门的敬仰与炽热。
“趁此良机，让你明白——”
“截教之名，将由我辈重燃于洪荒。”
“道统所指，万灵共仰。”
“若能悔过自新，俯首归心，愿入我截教门下，我教自有包容之量，过往种种，一概不究。”
“倘若执迷不悟，错失良机，那便休怪无情了。”
“你说什么？”
“你竟是截教中人？”
“可是通天教主派你来的？”
昊天闻言，神色骤变，继而心头微松，终于寻到了源头。
他早该想到，这世间除却圣人亲授，谁能调教出如此人物？
杨戬出自阐教，他原以为杨婵亦属同门，却不料竟与截教有牵连。
如今真相浮出，倒也好办。
他自可登门问责，纵是圣人又如何？
封神之劫乃道祖鸿钧所定，若通天教主因不满榜上名额而暗中搅局，他大可上紫霄宫申诉。
“通天教主？何许人也？”
“从不曾听闻。”
杨婵轻轻摇头，眉宇间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哗——
满场哗然，无论是昊天还是在场诸神，皆愕然失色。
他们面面相觑，眼珠几乎凸出。
此人既自称截教弟子，怎会不知通天教主名号？还摆出这般不屑神情？
这绝非伪装。
况且她已坦承身份，再作掩饰又有何益？
此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位圣人。
“你是截教之人，却不识通天教主？”
昊天脑中一片混沌。
“我是截教弟子，便非得认他不可？”
“他是谁？”
“值得我知晓吗？”
“我杨婵此生只知师父一人，其余皆如尘土，不足挂齿。”
“那你师尊究竟是谁？”昊天急忙追问。
“凭你也配打听我师尊名讳？”
杨婵目光灼灼，满是虔诚与敬仰。
对她而言，师父即是苍穹，即是信仰，即是一切。
“可通天教主乃是截教创立者，天道圣人，至高无上！”
“你既为截教一脉，岂有不知之理？”
昊天竭力压制心中怒意，再度质问。
“我属截教分支，非本教嫡系。”
“何须认他？”
杨婵昂首挺立，语气凛然。*
又一次，全场哑然失笑。
截教分支？
在她口中，竟似凌驾本教之上，威势更盛百倍！
这等弟子，究竟出自何人门下？
“你……当真属于截教？”
昊天终于忍不住质疑。
“啰嗦！”
杨婵冷哼一声，唇角微扬。
“我截教所传之道，在于为洪荒万灵争一线生机。
不论种族、出身，但凡心向大道者，皆可入门修行，得授长生之法，共享天地机缘。”
众神立于残破天宇之间，面面相觑。
这番言语，竟与昔日通天教主立教时所宣之誓如出一辙。杨婵出自截教，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她……为何对通天教主毫无所知？
截教之中，除却通天本人，又有何人能育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
此事也非杨婵之过。她拜入夜枫门下不过十载光阴。许多前因往事，乃是早年讲道时所提，后来者未曾听闻。
她年仅十九，自幼流落人间，从未涉足仙途。
母亲瑶姬虽为昊天亲妹，却隐姓埋名，从不提及过往。天道六圣之事，对她而言，如同虚空中的一缕风，未曾触耳。
“你昊天划分仙凡，设阶立等，将众生分为贵贱，背离大道本意，实乃逆理而行。”
“今日我毁你天庭，并非只为母仇，更是要让四海八荒知晓：天地生灵，本无高下之分。”
“人人皆有问道之权，谁又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此即我截教宗旨。”
“自此以后，亦当为天地共守之则。”
“吾名杨婵，截教门人。”
“凡洪荒子民，可诚心归附，诵我名号者，生死轮回中自有光明指引。”
“大仇已报，我不久留。若他日你再行暴政，我必再度踏破南天门！”
话音落下，她手托巍峨巨城，转身离去。
“天庭岂是你能肆意出入之地？”
昊天脸色阴沉，怒火焚心。
此人毁殿破宫，如今竟想全身而退？
“今日若非通天亲临，休想离开半步！”
他知道杨婵乃截教传人，不敢轻易下杀手。
圣人间的博弈，牵动封神大劫，一步错，则万劫难复。
他欲将杨婵镇压，逼通天上门问罪——鸿钧已有明令，为何截教仍敢挑起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