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们终究无力回天
而这，正是道祖鸿钧与六位圣人所不容的。
他们的权柄皆源于天道，怎能容许另一条大道崛起，与之并列？
就像今日，让他们与火云洞中的三人平起平坐，他们心里能真正接受吗？
更何况，未来人族若再出圣人，那天道圣人的尊贵，还剩几分？
那高高在上的地位，还能维持多久？
洪荒之地，资源有限。
一旦人道成形，圣位分润，谁又能独享乾坤？
他们岂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如此发展？
通天教主或许是个例外。他的信念始终如一：从天道手中争一线生机，赐予洪荒万灵。
身为天道圣人，却敢于向天道夺机缘，这般行径，在诸圣之中实属罕见。
“这是天命所归。”
“无人可以违逆。”
伏羲轻叹，缓缓摇头，神色黯然。
“天命又算什么？”
帝辛冷笑一声，眸光如电。
“难道一切都要由它主宰？”
“天道本当公正无偏。”
“若它已失公允，那这道便不配立于天地之间。”
“苍天若不公，我便亲手将其踏碎！”
“盘古以身化界，开辟乾坤，只为众生皆有立足之地，何来尊卑之分？”
“谁也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哪怕是天，也不行！”
火云洞中的三位古老存在同时怔住。
他们从未想过，竟有人敢吐露如此言语。更不曾料到，这话语出自一人族帝王之口——竟要挑战天道，甚至将其推翻？
他们历经上古风云，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天道至高，不可触犯；逆天者，终将灰飞烟灭。
当年鸿钧将他们禁锢于火云洞中，虽心怀愤懑，却仍选择低头顺从，未做丝毫反抗。只因在他们心中，违逆天道等同自毁根基。
可如今，面对帝辛那一身凛然无畏、誓不屈服的气势，三人内心震荡不已。那是一种久违的震撼，夹杂着深深的羞愧。
昔日三皇并立之时，人族昌盛无比，威震八方。若彼时他们能挺身而出……
也许，真的有可能为人族争得一条独立之道，与那天道分庭而立。
但他们退缩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交出了手中的权柄，任人囚禁，毫无挣扎。
回想过往，只觉耻辱难当！
“天道已然圆满，我们终究无力回天。”
伏羲再度叹息，声音低沉如雷滚过荒野。
这一声叹，是对天道专横的痛恨，也是对自己当年怯懦的审判。
他曾是紫霄宫三千听道者之一，自那时起，便在心底埋下了对鸿钧与天道的敬畏。
他相信天道无敌，鸿钧之言即是法则，不容置疑，不可违抗。
可如今思之，或许从一开始，鸿钧就在悄然布局——以“天命”为锁链，束缚所有生灵的心神。
他不断灌输一个理念：天道唯一，鸿钧代天行事，其所作所为皆为正统。
亿万生灵沉浸其中，从未想过——那天道，是否真无私欲？
那高坐云端的主宰，是否早已将“公理”变为“统治”的工具？
火云洞深处，寂静无声，唯有岩浆流淌的微光映照出几道苍老的身影。
当疑惑在他们心头浮现时，命运的车轮早已碾过，一切挽回的时机都已消逝，只剩残喘于这熔岩之窟。
“谁说天命不可逆？”
帝辛昂首而立，眼中火焰燃烧，声如雷霆。
“我师尊曾言——”
“世间无不可战之事！”
“蝼蚁虽小，亦能噬巨兽之躯！”
“阴阳交替，五行相制，万物皆有其对！”
“再强大的存在，也必有其弱点！”
“天道至高，却非无懈可击！”
“而我人族，正是那破局之人！”
“只要万众一心，气运汇聚，立人道于天地之间，何惧天道压顶！”
神农低头凝思，轻叹一声：“如今人族尚且难敌天庭，又谈何撼动天道？”
话音未落，帝辛冷笑而出。
“谁允你妄下定论？”
“今之人族，已在吾掌中崛起！纵不及三皇极盛，亦不远矣！”
“十年之内，必踏破南天门，直面昊天，清算旧债！”
“待人道立起，天道亦将俯首！”
“届时，三位人皇，自可走出此牢笼，重见人间清明！”
轩辕目光微闪，略带欣赏，却仍摇头。
“少年锐气可嘉，但若失了分寸，便成虚妄。”
他心中确为帝辛这股不敬神明、敢逆苍穹的胆魄所动。
可十年复兴人族？十年攻伐天庭？
荒唐！
当年他们三人耗尽心血，历经百劫千难，才换来一时昌隆。
可天道一怒，翻手为云，便令山河崩裂，文明断绝！
“你们不信？”帝辛神色不动。
“无妨。推演一番便是。”
“不必多言，只请以神通观今世人族之气象。”
“看我手中江山，是否真有问鼎之力！”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可动摇的笃定。
三皇皆通推演之道，尤以伏羲为最。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跨越时空，窥见尘世变迁。
见帝辛如此坦然，三人皆感诧异。
这青年，究竟凭何如此自信？
于是，他们闭目凝神，指尖掐算，神识横渡岁月长河，直入当下人间。
片刻之后——
三人齐齐睁眼，面色骤变。
“这……怎会如此？”
伏羲手指微颤，神农嘴唇发白，轩辕瞳孔收缩。
他们最先感知到的，是那浩瀚如海的人族气运！
那不是衰微残喘的余烬，而是熊熊燃起的燎原烈火！
这些年来，人族的命运被女娲与太上攫取，又遭受昊天天庭的压制，早已元气大伤。
昔日三皇治世时那般昌盛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零星火种苟延残喘。
如今却不同，人族的气运如春潮涌动，奔腾而起，几乎逼近三皇鼎盛之时。
纵然尚存些许差距，但其势如破竹，迅猛无比，超越过往只是时间问题。
十年前他们曾留意过人族，彼时气运微弱，不过如今的千分之一罢了。
谁料短短十载，竟翻天覆地？那股蓬勃升腾的气息，仿佛大地裂开，喷涌出无尽生机。
为何会如此？
他们立即凝神推演，神识悄然落入人间，如同行走于市井之间，亲眼见证人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