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魏哲率领着他的“暗刃”小队,在巴图的带领下,已经连续奔袭了两天两夜。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只有老牧民才知道的古老商路。这条路,蜿蜒穿行于群山和戈壁之间,虽然难走,却能完美地避开匈奴人所有的哨站和部落。
胯下的战马,都是从虎狼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但即便是这样,高强度的奔袭,也让这些铁打的汉子,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第三天拂晓,队伍在一处隐蔽的沙丘后停下休整。
士兵们靠在一起,啃着干硬的肉干,喝着冰冷的水,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魏哲没有休息。
他站在沙丘的顶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灵儿的担忧和对未知的焦虑。
虽然他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是何等的煎熬。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失败了,如果没能及时拿到九窍玲珑莲,那后果……
“千夫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钱虎。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魏哲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那股焦虑的心情,似乎被冰凉的清水冲淡了一些。
“我没事。”
“您在担心那个叫灵儿的姑娘吧?”钱虎看着他,突然说道。
魏哲的身体,微微一僵。
“千夫长,我们这二十个弟兄,都是最早跟着您的。从鹰嘴崖守城,到夜袭狼嚎谷,再到百兽坡伏击。我们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钱虎的声音,很诚恳。
“您把我们当兄弟,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不用一个人扛着。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二十一个,生,一起生!死,也死在一起!”
魏哲看着钱虎那张布满风霜,却无比真挚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沙丘下,那二十个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地望着自己的弟兄。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有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在临洮,有孙赫替他扛起三千大军。
在鹰嘴崖,还有蒙武和石猛,在默默地支持着他。
他心中的那份焦虑和孤独,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大半。
“谢谢你,钱虎。”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这些就见外了。”钱-虎咧嘴一笑,“我们只知道,跟着千夫长,有肉吃,有仗打,还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这辈子,值了!”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巴图,突然发出了低低的警报声。
“有情况!前面,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拔出了兵器,躲在沙丘后,警惕地望向前方。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大约十几个人,骑着骆驼,看打扮,像是一支迷路的商队。
但魏哲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他看到,那支队伍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队伍中,有几个人的身形,极其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而且,他们行进的队形,看似散乱,实则暗合章法,分明是军中斥候的行进方式。
“不是商队!”魏哲压低了声音,“是斥候!准备战斗!”
“暗刃”小队的成员,立刻无声无息地散开,手中的特制手弩,已经对准了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
就在魏哲准备下令放箭的瞬间。
那支队伍,也发现了他们。
为首的一人,突然高高举起了一面小旗。
那不是匈奴的旗帜,也不是大秦的旗帜。
而是一面绣着一轮弯月的,白色旗帜。
“是月氏人!”巴图失声叫道。
月氏,是生活在匈-奴西边的一个强大游牧民族,与匈奴世代为敌,常年征战不休。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魏哲疑惑之际,那支月氏人的队伍中,走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秦军制式盔甲的人。
他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魏哲无比熟悉的,刚毅的脸。
“石猛将军?!”
魏哲和钱虎等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本该在鹰嘴崖坐镇的石猛!
石猛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快步走了过来。
“你小子,跑得还真快!老子带着月氏的向导,追了你们两天两夜,才追上!”石猛上来就给了魏哲一拳,笑骂道。
“将军,您怎么会……”魏哲满心不解。
“我怎么会知道?”石猛哼了一声,“你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你前脚刚走,我就知道了。”
他看着魏哲,眼神变得复杂而欣慰。
“我没有去向蒙帅告发你。因为我知道,你小子虽然爱惹事,但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而且,一个将领,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他还算什么将领?”
这番话,让魏哲心中巨震。
他没想到,石猛竟然……
“我这次来,是奉了蒙帅的密令。”石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地图,和一枚雕刻着狼头的令牌。
“这是蒙帅花了巨大代价,从黑冰台弄来的,最详细的阴山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左贤王麾下所有部落的位置和兵力部署。比你手上那份,要详细十倍!”
“还有这块令牌,是蒙帅早年与左贤王麾下一个叫‘呼衍’的部落首领结下的一点交情。这个呼衍部,一直被左贤王打压,心存不满。你到了阴山,如果遇到绝境,可以去寻他们。或许,能成为你的一条后路。”
魏哲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地图和令牌,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石猛,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有些严厉的长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石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执行蒙帅的命令。蒙帅说了,你小子,是我大秦未来的帅才,绝不能就这么折在匈奴人的地盘上。”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石猛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去吧!去拿回你想要的东西!然后,活着回来!”
“我们,在临洮,等你!”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带着那队月氏人,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戈壁之中。
魏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地图和令牌。
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不仅仅是灵儿的性命,更是无数人的期望与信任。
他对着石猛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将军,保重!”
……
有了这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魏哲他们的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他们完美地避开了一切可能暴露的风险,如同一群真正的幽灵,在辽阔的草原上穿行。
五天后,一座连绵不绝,如同巨龙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雄伟山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阴山,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山区的瞬间。
巴图突然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勒住了马,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千夫长,有血腥味!”
魏哲也闻到了,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们小心翼翼地潜入山谷。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谷之内,尸横遍野。
数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看服饰,有匈奴人,也有一些穿着奇特服饰的异族人。
而在尸山之上,一面残破的,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大旗,被一杆长矛,死死地钉在中央。
“是……是呼衍部的旗帜!”巴图失声惊呼。
呼衍部,被灭了!
蒙武留给魏哲的最后一条后路,就这么被左贤王,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给斩断了!
“左贤王……他是在警告我。”
魏哲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眼神变得冰冷如铁。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了。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阴山,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