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夜,依旧是那间书房。

    魏哲面前的棋盘,已经换了一副。

    这一次,棋盘上的局势,更加诡谲。

    黑白双方,在中腹,绞杀成一团,犬牙交错,每一步,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这,像极了,如今赵国的局势。

    “侯爷。”

    两名黑冰台的密探,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书房内。

    一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战场的铁锈味。

    另一个,则是一副,邯郸城内,普通商贾的打扮。

    “说吧。”魏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未抬。

    那名风尘仆仆的密探,先开了口,声音,难掩激动。

    “启禀侯爷!王翦上将军,已于三日前,破井陉,入赵境!我大军,势如破竹,赵国北境残军,闻风丧胆,一触即溃!沿途郡县,纷纷献城归降!如今,王将军的先锋部队,距离邯郸,已不足三百里!最多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嗯。”

    魏哲应了一声,捻起一枚黑子,轻轻,点入中腹的战团。

    平平无奇的一手,却让原本混乱的局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黑子,做活了自己,同时,也给白子,留下了,数个致命的断点。

    另一名密探,见状,连忙接着汇报。

    “启禀侯爷!邯郸城内,也已生变!”

    “哦?”魏哲终于,来了兴趣,抬起了头。

    “据我们安插在相国府的内线回报,郭开,已说服赵王迁,决定,开城投降!”

    这个消息,在魏哲的意料之中。

    郭开那种人,不这么做,才叫奇怪。

    “但是……”密探话锋一转,“城内,以公子嘉和太傅为首的一批旧臣,似乎,并不甘心。”

    “他们,于今夜,在公子嘉府上密会。似乎,是得到了,李牧的什么,临终遗言。”

    “他们,计划,在今夜,发动兵变!兵分两路,一路,控制王宫,挟持赵王迁!另一路,则,包围相国府,诛杀郭开!”

    “他们,想逼迫赵王,抵抗到底!”

    听完这个汇报,魏哲,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那两名,见惯了血雨腥风的黑冰台密探,看到他这个笑容,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有趣,真是有趣。”

    魏哲喃喃自语,又将目光,投向了棋盘。

    “王上,还在等消息吧?”他问。

    “是,王上在章台宫,一夜未眠。”

    “走,我们,去见王上。”

    魏哲站起身,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盘棋,下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赢了。

    而是,赢得,非常漂亮。

    章台宫内,嬴政同样,收到了王翦大军,势如破竹的军报。

    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魏哲!你来了!”嬴政大步上前,“王翦,干得漂亮!我大秦的铁骑,终于,踏上了河北平原!赵国,指日可待!”

    “王上,喜讯,不止一个。”魏哲微微躬身。

    随即,他将邯郸城内,即将发生内乱的消息,详细地,禀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这群赵国人,死到临头了,不想着,如何,一致对外。反而,先,自己人,咬起来了!”

    “简直,就是一群,蠢猪!”

    嬴-政笑得,前仰后合。

    “王上,”魏哲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嬴政大手一挥,“当然是,让王翦,加速进军!趁他们,内乱不休,一举,拿下邯郸!将那什么公子嘉,郭开,还有赵王迁,一勺烩了!”

    这是,最直接,也最符合常理的,做法。

    然而,魏哲,却摇了摇头。

    “王上,臣,不这么认为。”

    “哦?”嬴政来了兴趣,“你有,更好的想法?”

    “王上,煮熟的鸭子,是飞不掉的。”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们,为何,要急于,这一时呢?”

    “邯郸城,就在那里。我们,随时,可以,取。”

    “但,城里的这出好戏,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我们,何不,让它,演得,更精彩一些?”

    嬴政,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他的眼中,也露出了,同样的,残忍而玩味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我们,帮郭开一把。”

    “帮他?”嬴政有些意外。

    “对,帮他。”魏哲点头,“立刻,传令给,我们安插在郭开身边的内线。让他,把公子嘉,要发动兵变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郭开。”

    “让这条狗,去咬那条狼。”

    “让赵国的相国,去杀赵国的公子。”

    “让他们,在邯郸城里,血流成河!让他们,自己,把赵国最后一点,忠臣的血,流干!把赵国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彻底,打断!”

    “如此一来,等王翦将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要接收的,将不再是一座,充满敌意的城市。”

    “而是一座,被内乱,彻底摧毁,人人,都渴望和平,渴望秩序的,空壳。”

    “到那时,我们,甚至,不需要,动一刀一枪。城里的百姓,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我们,把我们,当成,把他们,从自己人的屠杀中,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魏哲的这番话,让嬴政,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

    这是,诛心!

    杀人,还要,诛心!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战争的,最高境界!

    “高明!实在是高明!”嬴政由衷地赞叹道。

    他看着魏哲,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不过,这丝忌惮,很快,就被,即将灭亡一个国家的巨大快感,所取代。

    “好!就按你说的办!”

    嬴-政的眼中,杀意毕现。

    “立刻,给内线传令!”

    “另外,告诉王翦,放慢脚步。”

    “让他,在距离邯郸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把舞台,留给邯郸城里的演员们。”

    “寡人,要看一出,好戏!”

    “遵命。”

    魏哲躬身领命,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收网的时刻,到了。

    他要亲手,将赵国,这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火种,彻底,掐灭。

    让这座城市,在黎明之前,陷入,最深沉的,黑暗与血腥之中。

    相国府,书房。

    郭开,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派出了使者,去联系秦军。

    但是,一天过去了,使者,还没回来。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秦国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们,会接受,我的投降吗?

    那个魏哲,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情”?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

    “相国大人。”

    一个他安插在宫中,负责监视赵王迁的亲信,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事?”郭开不耐烦地问。

    “大人,刚刚,太傅,深夜,去了公子嘉的府邸。”那亲信,压低了声音说道。

    “太傅?公子嘉?”

    郭开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