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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雪夜惊魂

    陆瑜身后天色尽暗,浓浓墨色笼罩着这座静悄悄的院子,远处的院落、树影皆被揉做剪影,看不真切。

    他身着暗色的大氅,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阴晦、冰冷。

    屋内昏黄的烛光透出窗扇落在他脸上,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昧的柔光里,看不分明。

    张知玉轻吸一口寒气,强压着心底毛骨悚然的悚然,才没弹起来跳开。

    “二叔,您过来怎么不吱声?”

    她极力平复呼吸,眼神示意琴心。

    琴心立即拿窗支支起窗扇,迅速多点了几盏灯,让屋里的光线亮些。

    全程琴心都能听自己胸腔里心如擂鼓的心跳。

    “你回府后不喜走动,我想着你觉得冷清,是以过来叫你去前厅一起吃饭,你二哥哥也在。”陆瑜笑眯眯地走进光里,脸上的神情被光描摹得柔和,驱散了方才的诡异。

    张知玉嘴角抽搐,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此等小事,二叔吩咐下人来传一声就是。”

    她心悸得厉害,可不得不佯装镇定。

    “不过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适应热闹,就不去了,二叔快些回去用饭吧。”

    二夫人视她为眼中钉,有她在,二夫人能吃得下饭就怪了。

    还有陆颂章……

    陆瑜微皱起眉,沉吟片刻,点点头。

    “好吧,你不习惯就罢了,何时想一家人热闹,只管过去就是。”

    张知玉起身福身行礼:“天色渐晚,恕晚辈不能远送。”

    “无妨。”陆瑜低叹一声,转过身走进夜色中。

    张知玉隔窗目送。

    他信步下了石阶,忽在檐下回头,张知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方才似乎听见你们在说温嫲嫲?她可是发疯病吓着你?”他温和的声音透着无奈,仿佛不是第一次。

    张知玉不确定陆颂章是否跟陆瑜提及,想了片刻,咬了咬唇:“没有,只是偶然碰见,觉得有些面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所以和琴心闲聊。”

    陆瑜的眼睛带着浅浅的弧度,平时没表情也像是笑着,看着很亲和。

    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她,张知玉被看得不自在,艰难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她是个可怜人,你下回再碰见她,躲开就是,别和她一般计较。”

    他神情怜悯说着,语气里满是对温嫲嫲的同情。

    张知玉很难把琴心说的那个人和眼前温的陆瑜联系起来,只胡乱点头。

    陆瑜走后,琴心赶紧去把院门关上落了锁,利索把院子里的行灯和廊下的挂灯点上,整座院子亮堂起来,琴心才稍稍安心。

    “方才真是吓死奴婢。”琴心拍着心口进屋,走到桌边给张知玉倒茶。

    张知玉长舒一口气坐下来,她何尝不是?

    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热茶,张知玉心情才平复些。

    “温嫲嫲究竟怎么疯的?”

    问出这句话时,张知玉紧张地往外面看了几眼。

    院子里亮堂清净,再没一个人,主仆两俱松了口气。

    “陈姨娘死后没多久突然疯的,没缘故,陆府不想落个苛待府里老人的名声,就养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明仪小姐妹出嫁前,常常去看温嫲嫲。”

    张知玉若有所思看着茶水里的倒影:“没有缘故才奇怪,她兴许知道了什么,人为让她疯的。”

    琴心‘咕噜’咽了口唾沫:“若是这样,直接让她死了不是更干脆?”

    说罢琴心觉得过分刻薄,不禁皱起眉。

    但事实如此,一个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让她消失。

    “有人不想让她死?”

    也说不准,又或者温嫲嫲确实是突然疯了,陆家的人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

    张知玉微眯起眼,把茶盏搁在矮几上。

    “咱们去问温嫲嫲不就知道了。”

    张知玉起身:“现在就去。”

    “嗯?”

    琴心没反应过来,张知玉就已经往外走。

    夜里的风格外凛冽些,寒风扑在脸上,刀刮一般的疼。

    蓝蝶飞在前方为张知玉引路,经过陆明仪的院子时张知玉顿了片刻,里面冷清清的,院门紧闭。

    张知玉站了一会才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偏,来到一处破屋子前,蓝蝶在门前转了一圈,栖回张知玉鬓边。

    比柴房大不了多少的地方,阴冷偏僻。

    屋里没有灯,只能借着琴心提着的灯笼看清门前的景象,冷清但很干净。

    “温嫲嫲?”张知玉轻唤了一声,没人回应。

    “好像没人在。”琴心提着灯笼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屋里静悄悄的,回应她的唯有呼呼风声。

    张知玉眉头轻皱,莫不是出去了?

    这个时候温嫲嫲会去哪?

    “她不在这。”

    漠然的声音骤然响起。

    琴心警铃大作,第一时间退回张知玉面前。

    张知玉拧眉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树影下立着个人。

    “陆……二哥哥?”

    夜色下,他像一株屹立在风雪中的雪松,挺拔、笔直。

    过分冷漠的眼神令他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尖锐冷酷。

    张知玉抿了抿唇,左右已经被碰见,干脆坦然与他直视:“她在哪?何时回来?”

    她夜半找来温嫲嫲住处,目的明显,干脆不遮掩。

    陆颂章反应出奇的平静,看着她幽幽开口:“她不会回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敲在张知玉心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张知玉心一沉,有些悚然:“你做了什么!”

    陆颂章眼底闪过一抹自嘲:“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他迈步朝张知玉走过来,在几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送她到庄子上安享晚年罢了。”陆颂章压低声音,“张知玉,她是个苦命人,你那点好奇心落在她身上,随时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今夜他的眼神格外的沉,不同于两年前对她矛盾的厌恶,不是她才回京时相见的五味陈杂,而是一种沉重的郁色,难以言说。

    张知玉脸色难看地沉默着,陆颂章说得对。

    她的好奇心,对于温嫲嫲而言,兴许会是一道催命符。

    张知玉薄唇微张,想问温嫲嫲真的送去庄子上了吗?

    话到嘴边止住了,陆颂章说是便是,她与陆颂章之间有诸多误会,但他不会草菅人命。

    “你们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