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把酒言欢,各自的诗歌辞赋都由专门的人记录下来,届时做成文册,聊以纪念。

    到了文会最后,众人不由望向颜元白。

    此次文会的重头戏,还是希望这位【惊鳞才子】能够有什么传世的诗篇。

    看着众人的目光,颜元白缓缓起身。

    此刻日色将沉,元灵山上万峰如黛,霞光不染,唯有天边一抹残照。

    风自林间缓缓行过,松声沉重,似有万千叹息藏在枝叶之间。

    看着眼前的高坐满朋,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孤独之意。

    他提笔在一旁的案台上快速的书写了起来,几乎一气呵成。

    “暮云低锁万松横,石径逶迤接太清。”

    “苔壁题诗苔自老,松窗听雨鹤频惊。”

    这是一首律诗,只开头两句描述四周景色,便有一股悲怆之意铺面而来,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寒潭印月千峰寂,野鹿衔芝万壑轻。”

    第三句却写山中空灵清景,鹤鹿与芝,皆是神仙、隐士象征,似乎有对世道不满,有着于山中隐居之想法。

    “欲写孤忠投碧落,浮名吹落白玉京。”

    但第四句却忽然间话锋一转,从写景变为了抒情,原来并非是真的甘心做一隐士,却是一身才华无从施展。

    此句一出,却使得孤独之意境立刻更上一层。

    颜元白在天下有才名,被人称之为【惊鳞才子】,但却屡试不第,每每落榜,心中自有不甘。

    他的心中满腔抱负,却又不愿意写一些谄媚辞句,显得与时局格格不入。

    颜元白放下笔,山风正止。纸上墨痕未干,却仿佛有微风在纸边轻轻浮动。

    众人尚未言语,便听山中忽起一线微响。

    抬头望去,天色沉黯之际,整座元灵山忽然生出一层温润的光雾,自山顶缓缓洇洇而下,氤氲如绢,恍如玉气。

    片刻之间,细雨落下,却没有丝毫寒意。

    “又是一首精品佳作。”

    众人被这细雨一激,心绪这才清明了几分,开口赞叹道。

    而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念诵咀嚼,心中更是感慨这位惊鳞才子的才华。

    甚至有些人还生出幽暗想法,颇为庆幸这位才子屡试不第,否则哪里有这等名句传世呢。

    也只能说“家国不幸诗家幸”了。

    “诶,对了,这都三日了,此地的主人也未曾露面。”

    “主人这般招待我等,不如请出来与大家见上一面,也好让我等当面表达感谢。”

    颜元白这首诗,算是为此次的文会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际,却忽然有人开口道。

    而大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啊,此间主人拿出美酒美食招待他们,晚上还在山下安排了住宿,若是不当面表达一下感谢,他们心中也过意不去。

    颜元白心中也是一动。

    “还请几位禀告你家主人,是否可以出来与大家见上一见。”

    他冲着一旁侍候的婢女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诸位贵客稍待,婢子这就过去问问。只是我家主人一向事务繁忙,却不一定有空。”

    其中一个婢女笑了笑,冲着大家微微屈身行礼,而后退去。

    在离开众人视线的刹那,这个婢女的形象刹那间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笑语盈盈的血肉之躯,立刻变成了洁白的陶瓷模样。

    她去了没有多久,便直接回返了,只是手中却是多了一页纸张。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主人暂无空闲,让我向大家告罪。”

    “不过,他也写了一首诗,让我送来此处,也算是他与大家一同参加文会了。”

    婢女小心将纸张铺在案台纸上。

    众人本来还有些不虞,觉得此间主人的架子太大,但见到对方送来了一首诗,便各自凑近看了起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这是一首七言绝句,只开头两句,虽然文辞简单,但朗朗上口,便令众人忍不住被吸引。

    而且,这的确也是对元灵山的客观描述。

    元灵山从不同的角度看,的确变化万千,有这百种千种的美丽。

    “未识元灵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后两句同样简单,却暗含着许多哲思在其中。

    人在局中,不知其势,亲历者反而难明其神,旁观者有时更能看出全貌。

    只简单的四句,却蕴含着对人生的许多思考。

    “好,好,好!”

    “此诗当为文会第一。”

    “仅凭这一首诗,恐怕未来这元灵山就得跻身名山之列”

    颜元白看着这首诗,虽然词句直白,但无论是立意还是其中的思辨,都比自己的诗句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若是自己的诗句是一时之佳品,那这首诗便绝对是传世之名篇。

    众人也忍不住咀嚼此诗,读得次数越多,便越是觉得其中的道理之深刻。

    原本大家心中的那一缕怨气,此刻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能够有幸在现场见识到如此一首诗歌的诞生,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这是那鲤鱼神所写?”

    在一众文人中,也有些化作文士的修行者,却从这首诗中读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心中颇为震惊,这首隽永小诗,却蕴含着丝丝缕缕道意禅思在其中。

    

    第180章 法相之手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未识元灵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首《题元灵山》比游鸣想象的还要火爆得多。

    这四句诗,既无奇词丽语,亦非峭拔铺张,但却迅速在泰安府的范围内传遍,因为词句简单,哪怕是稚子小儿,念上几遍之后同样也能郎朗上口。

    诗虽短,所寓却深。

    尤其是在一众读书人之中,赞誉极高。

    惊鳞才子颜元白亲自替此诗发声,言此诗开‘以理入诗’之新风。

    自古以来,诗家偏重声情之美,而这四句,简净明白,理在言中,言不碍理,却诗开辟了绝句之新潮流。

    而在一些修士的眼中,此诗更是有微言大义。

    修道之途,本就有“丧我之迷,形骸之累”,此四句诗,却见妄识之根,疑执之本,一语道破修道者最根本的困境。

    能够写出此诗之人,其心性境界恐怕也是极高。

    一时之间,元灵山的名字就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

    “夫山者,地之灵脉也;名者,众之念聚也。今我元灵山名扬四海,童孺皆知,文士传咏,香客朝来……凡我山中属神、诸司小吏,当知此势不常,不可徒得虚名,而忘实务……”

    游鸣坐在阴世的庙宇之中,而吴墨、床婆、仓照儿等小神各自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训话。

    这个稿子是吴墨写的,游鸣念得摇头晃脑,大家听得昏昏欲睡。

    毕竟你指望除吴墨外,一帮连字儿都不怎么认全的小神能够听懂这是在说什么,着实有些困难。

    不过不要紧,回头吴墨会给大家仔细解释,传达精神的。

    其实,游鸣要讲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要积极做好接待工作,把热度变黏度,把关注度转化为实际的好处,否则可能会引来适得其反的效果。

    “讲好了,可以结束了吧。”

    游鸣照着稿子,将所有的内容都念完,幸好他现在记忆力足够强悍,否则脱稿说这么长一段文言也是够呛。

    “好了。”

    吴墨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按在一旁的一颗通体透明的玉球之上,一团光芒收敛,其内好似有小人人的虚影倒映其中。

    这是【留影宝珠】,可以用来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

    就比如元灵山如今名气在外,香火大增,甚至连天上的【生育司】都知晓了此事,故而传下文书,让游鸣有空做些留影,后面考功评定的时候也可以作为依据。

    “那就好,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去。”

    “我就一个要求,那就是保证上山游客和香众的安全,若是人手不够,咱们就去多招募一些地奴。”

    游鸣看着留影宝珠已经关闭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是。”

    吴墨点了点头,大声应道,旋即众人快速离开了庙宇。

    而后游鸣则身形一晃,便要进入寒潭之中继续修行。

    虽然近期元灵山的名气大了许多。

    但对于游鸣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他每日里大半时间还是在修行之中,一点点用【蜃楼】的方块世界,去构筑自己的法相之躯。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拼装好一只手了。

    一团淡淡的雾气弥漫在游鸣的四周,一只仿佛由一块块积木组成的手掌悬浮在虚空中。

    五指分明,整体由一段段棱角分明的指节立体叠构而成,每一段积木表面浮现符文、线路、光印,有些暗哑沉静,有些则时而亮起,如呼吸般闪动。

    掌心处并无肌肉掌纹,而是一道螺旋状嵌槽,模块间看似松散,实则严丝合缝,无缝咬合却保留变动余地。

    “咔咔。”

    它静止时宛若天工造物,动起来却灵活无比,每一次指动、抓握、旋转,皆如运行某种模块阵式。

    虽然他只是构筑出来一只手,但这只手却是的的确确的法相之手。

    手掌悬浮在游鸣的面前,仿佛有着别样的生命力。

    这种顺畅感和亲近感,也让游鸣知道自己的道路是走对了。

    别看只是这么一只手掌,但却是游鸣每日里在蜃楼中开启三十倍时间流速以及悟性增幅的成果。

    里面涉及到仙道的阵法、符文、傀儡术、炼器术等种种学问。

    游鸣这八年来,为了让自己构筑的【我的世界】更加真实,可是着实下了一番苦工,至少长宁县的【典藏司】被他去了无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