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泼刀行 > 第994节
    有妇人刚想鬼叫,便被李衍一刀顶在喉头。

    “我问,你们说,敢有半句隐瞒,都别想活!”

    李衍杀机如同实质,王家人哪敢隐瞒,一五一十道出了经过。

    原来他们老爷子还阳后,大概是觉醒了意神通,经常做梦,变成一条鱼在三岔河中游弋。

    津门漕运发达,常有水患,不知多少沉船,那老爷子便靠着这本事,操控鱼儿从沉船中找些金银首饰,王家人也善于经营,买了门面,渐渐发家。

    然而,那老爷子也越发古怪。

    怕光不见人,身子恶臭,还喜欢生吃血肉。

    王家人害怕,便想找术士驱邪。

    谁知那姓周的术士,上门后却没动手,而是教了他们一个秘法,炼制尸油,帮老爷子防腐,随后又在门口树杈做标记。

    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晓。

    只知道,自那以后,周先生就一直住在他家,还有静海帮的人往来,在附近埋伏,不知在对付什么人。

    “哦,对了!”

    王家大儿子忽然开口道:“就在前些日子,周先生抓了个算卦老头,关在柴房,逼那老头给沧州写信,老头不从,但被他折磨了几天,后来才写信。”

    “自那以后,周先生就离开了我家,说是最后一次。”

    听着这些话,李衍瞬间明白了原因。

    这是个针对黄泉组织的陷阱!

    黄泉组织分崩离析,成员分散各地。

    这么明显的目标,自然能引来不少活阴差。

    想到这儿,李衍已难掩杀机。

    “你可知,他给沧州谁写信?”

    “我没看过,但隐约听到他们说是个姓‘武’的…”

    

    第667章 月黑风高夜

    夜色低垂,偶有犬吠声从黑暗中传来。

    三个青皮勾肩搭背,晃着膀子,拐进侯家后胡同。

    为首的那矮壮汉子叼着芦苇杆,将手伸进敞开的衣领,不停搓着汗泥,“介…介翠喜堂新来的姐儿,胸脯子倍儿软乎,再…嘬两口福寿膏,舒坦舒坦”

    然而,身后较瘦的纹身青皮,脸上却有些犹豫,“大哥,你听说了没,阎老三他们今日在码头犯瘾,回去没多久就死了,尸体还在河里泡着。”

    “这俩月,接连死了好几个,咱们要不别吸了…”

    啪!

    话音未落,就被矮壮汉子扇了一巴掌,骂骂咧咧道:“我…我说你脑袋被驴踢了,介玩意儿一停下,比死了还难受,老子可不受那罪!”

    说罢,狠狠推了瘦子一把,继续往前走。

    而那疤脸青皮,则搂住了瘦子,半自嘲,半宽慰道:“兄弟,别想那有的没的,咱们当初喝血酒,入了伙,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怎么痛快怎么来!”

    这话看似自暴自弃,实则都没错。

    津门的这帮混子,功夫不见得有多高,但个顶个的难缠。

    武者的身子贵如油,但他们却毫不在意。

    抽生死签、械斗、跳油锅、在身上烙红铁自残立威…诸般骇人听闻的事件层出不穷,为了脸面和利益,什么东西都能不管不顾。

    反正就是一个原则:不能怂。

    被人抠了眼珠子在地上踩,也得面不改色捡起吞下。

    有今朝,没明天,若不及时享乐,就亏得慌。

    就像今天,王家人想逃走的消息传出,他们老大顾不上搭理,让他们来警告一番,三人就趁机敲诈一笔。

    得来的银子,省着点花,足够三口之家一年开销。

    而他们,却恨不得今晚就造光,连欠下的赌债都不想还…

    走了没多远,前面就出现一排排大红灯笼。

    侯家胡同这片地,原本也是富贵人家云集,但因多年前津门出了个妖人,擅用火法和遁术,每晚深入这些富贵人家宅邸,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和妇人。

    后来事发,玄门高手设局围堵。

    那妖人被堵的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便放了一把大火,接连烧了好几户人家,死伤惨重,算是当年天津卫的一件玄门大案。

    自此,侯家胡同就衰败下来。

    穷人住不起,富人嫌晦气,唯有青楼的老鸨们看中了这块地方,纷纷买下搬来,盏盏灯笼挂起,生意也越发红火。

    其中一座,门脸是三进四合院改的。

    青砖墙缝里塞着芦苇絮,檐角挂两串绸布灯笼,烛光透过“翠喜堂”的字样油纸,把门房龟公脸上痦子照得油亮。

    三人摇摇晃晃走来,龟公立刻点头哈腰迎了上去。

    “吴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少…少嗦!”

    矮壮汉子拍着龟公的肩膀,“把新…新来的那几个都叫来,好酒好菜…敞开了上。”

    说着,拍了拍胸膛,“爷们,有…有的是钱!”

    龟公满脸谄媚,弯腰抬手,“正好是吃蟹的日子,吴爷里面请!”

    “好好…哈哈哈…”

    三人在龟公引领下,踏过灯笼门楣。

    而在远处暗巷中,李衍也缓缓走出。

    在王家问清缘由后,他便立刻展开了追踪。

    这三个青皮混混虽先走一步,但也逃不过他的追踪。

    但让李衍恼火的是,本想跟着找到他们背后之人,却没想到这三个蠢货,拿了钱先跑来逍遥快活!

    李衍眼中杀意闪烁,迅速隐入暗中。

    潜入这青楼,根本用不着遁术。

    他脚下暗劲爆发,身形宛如利箭,却悄无声息,两步来到青楼墙根,一个纵跃便腾空而起,踩着院墙,迅速来到瓦梁之上。

    长安时在赵婉芳那里避难,李衍对这青楼很是熟悉。

    若按性质划分,有“官营”和“民营”。

    官营便是大名鼎鼎的“教坊司”。

    但这种毕竟有限,更多数量的是民营,且等级森严。

    头一等叫“清音小班”、“书寓”,以“卖艺为主”,里面女子长相不用说,还需精通琴棋书画,接待文人雅士或富商,场所极尽豪华。

    很多时候,都是权贵宴请和谈事的地方。

    里面厉害的女子,人脉广阔,还帮忙牵线搭桥,甚至买卖情报,如赵婉芳所在的金燕门。

    次一点的,兼具艺妓与色妓,客人大多为小商人和书生。

    最差的不用说,往往开在码头人流密集处,地方简陋,女子多年老色衰或患病,接待的都是脚夫苦力,名叫“钉棚”。

    眼前这个,算是第三等。

    地方大,三教九流汇聚,看上去就有些混乱。

    前院天井当间,支着柏木赌桌,烛火通明,一众汉子叼着煎饼果子下注,葱花香混着汗酸,伴着各种吆喝声,直往二楼窜。

    每有赌客赢钱,总能引来怀中女子恭维声。

    至于中间的院子,则相对隐秘。

    东西南北厢房,弄成了一个个小单间,门口挂着桃红绸帘子,透过支起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桌上摆着酒菜,还有烤窗的烟榻。

    至于后院,则是姑娘们换洗和住宿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晾衣杆竖起,搭着各色衣服被褥。

    李衍压低身子在屋顶走过,随后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中院二楼。

    只见二楼最里的“天字号”厢房里,装饰明显豪华了许多,地上铺着羊毛毯子,但毯子底下,却露着半截芦席。

    墙上挂幅春宫图,烛火映衬下分外暧昧。

    铜火盆里烧着松木屑,熏得房梁上“招财进宝”的剪纸都卷了边。

    烟榻之上,矮壮汉子已经瘫下,两眼微眯,铜烟枪火星忽明忽暗。

    而其他房间里,几乎都有人正抽着福寿膏。

    李衍看到后,心中杀意已难以掩饰。

    他如今已彻底确认,静海帮肯定和“建木”有勾结。

    而且,这股势力还不小。

    那身上有恶鬼息的番商门德斯、津门水军,或许都牵扯其中。

    借着青楼和赌坊,将鸦片扩散。

    这津门的官员,估计也有份!

    因为前世的影响,他对此物可是深恶痛绝。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烟毒还是扩散到了神州!

    眼见那矮壮汉子抽得飘飘欲仙,李衍再也不犹豫,纵身落下。

    厢房内,穿桃红缎子的窑姐儿刚端来果盘,就忽见一道黑影从窗棂外翻进,惊恐的想要呼喊,但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打晕窑姐后,李衍才看向那矮壮汉子。

    暗桩汉子也算机警,虽然脑袋晕晕乎乎,但还是伸手摸刀。

    但刚想翻身,便猛然一僵,难以动弹。

    他只觉眼前逐渐变黑,好像意识沉入深海,周围一片黑暗死寂。

    这种感觉,简直跟死了一样。

    矮壮汉子平日里凶狠,跟人斗气时,甚至用刀子在腿上剜肉生吞,也面不改色,“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好汉”的话,也时常挂在嘴边。

    但这种感觉,着实让他心慌。

    而李衍,则冷漠站在一旁。

    他已用勾魂索将此人魂魄压制,之所以杀鸡用牛刀,一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二则是要用此法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