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遭了,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经典名场面!
钉崎已经听到了人群中的尖叫:“天呐!”
不要再说这两个字了。
自从那个女人进来,这些人到底喊了多少声“天呐”。
“她偷吃了卡门奈特小姐的葡萄!”
不是,也没人告诉她不能吃啊!
这玩意儿摆在桌子上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话说,好像刚才所有人都没有靠近这张桌子来着,钉崎后知后觉发现了某些真相:那些客人们肯定是知道真相的,那么问题就出在……
瞬间,钉崎的眼刀就飞到不远处的五条身上。
是了,他们没有看到邀请函!
而那些客人的邀请函里肯定是写了的!
五条在远处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伸手在嘴巴边做出扩音筒的动作,无声说着“歉抱”,因为他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儿。或者说,像五条这样的人,就算记得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觉得存在用那些无聊的规则来束缚自家学生们的必要。
啊啊啊尴尬了啊!
这下不就显得做错事的只有她了吗?
冷静冷静,退一步讲,没有任何人监管提醒就让她吃到了葡萄,主办方难道就没有错吗?
人群的骚动愈演愈烈,钉崎的脸已经快红透了,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尴尬。不远处的虎杖注意到这点,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他脑子里还想着要用哪个搞笑综艺里的桥段合适时,那位火红的美人已经款款挪步到钉崎面前。
精致剪裁的紫色礼装勾勒出女人完美的身材曲线,她靠近时,散发出阵阵馥郁香浓的热带水果的香气,就好像钉崎刚刚吃下的紫葡萄。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在女人的微笑中为自己咽口水的动作涨红了脸。
“卡、卡门奈特小姐……”嘴巴里说出并不熟悉的名字。
对方似乎窥破了她的窘态,或者说任谁都能看出少女此时正身处“险境”,只是温柔地微笑着,用那身柔美却极具侵略性的果香引诱着:“怎么样?”
“什么?”
就像熟悉的老朋友间的问候,火红的美人笑眯眯问她:“葡萄的味道,能跟我说说吗?”
“嗯、很香,很甜,咬开的时候,汁水就像在嘴巴里爆开一样,满口都是清凉,又不会甜到过分。”
“真好,听你这样说就好像我也亲口尝过了一样。”女人的声音十分温和,以至于钉崎在为刚刚自己设想的场面羞愧。
天知道她已经思考过无数被刻薄的精英女郎用语言羞辱的场面了,甚至还在心里劝说自己“任务更重要”。然而对方温和的话语一下子让钉崎回到了好几年前,她还住在乡下的时候。
那时候的纱织姐姐,对她说话时也是如此温柔。
叫人怦然心动。
钉崎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脸红,但是美人继续说道:“我能有幸邀请你同我一起品尝吗?”她的语调平和,带着世家名门、贵族出身才会有的特别的强调。
末了,俯下身,用稍微小些的声音说到:“那样,也能帮我避免一些无意义的社交。”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用这样的腔调、这样的语言引诱过多少人,可钉崎还是陷了进去,对她点点头。
“那真是我的荣幸,小咒术师小姐。”女人笑了起来。
飘飞的红色长发如同一枚猩红的茧,瞬时包裹住钉崎。女孩如梦初醒,震惊地睁大眼睛,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知道咒术师的存在。
她辨认出了她。
难道这就是那个诅咒师?
可钉崎没能从女人身上感受到异常的咒力波动,就好像她只是个普通人一样。违和感笼罩在她心头,看向卡门奈特的目光也逐渐失去原本的温度。
可这位卡门奈特小姐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向那位引导侍从点点头,揽着钉崎的肩膀向五条他们走去。
没有人敢妨碍卡门奈特小姐自由活动,可是所有人的兴趣都发生了转移。他们不再说钉崎偷吃了葡萄,而是好奇:那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小姑娘,是因为什么才能受到青睐。
到这时钉崎才发现,女人很高,几乎跟虎杖差不多高了,钉崎每次都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那双仿佛晶莹结霜的紫葡萄般的双眼。甚至这位美丽的小姐按照虎杖的说法,就是个子高、屁股大、身材超棒的理想型女性。
钉崎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焦躁,她陡然发现,即使想到女人有可能是诅咒师,自己其实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换言之,她已经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感。
这可太糟糕了。
先入为主的想法很有可能会在后续判断中导向错误的结果,钉崎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
虎杖悄悄凑过来,小声询问她“还好吗”,被钉崎一眼瞪了回去。
“干嘛凶我嘛……”
“没事,只是生气。”
“脾气太大会影响皮肤健康哦。”
“揍你啊!”
钉崎看着卡门奈特与五条走到一旁,心里的嘀咕慢慢溢了出来:“那个女人,她知道我们是咒术师。”
“啊,难怪目标那么明确。”直接走向五条,似乎早已清楚他才是他们中间具有话语权的角色,“钉崎是怀疑她像诅咒师?”
“嗯,有点。你也感觉到了吧,虽然声音很温柔、长得也漂亮,但是我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无法确定那种感觉源自何处,甚至认为那只是一种错觉。
“这方面我不了解钉崎的想法啦,但是既然五条老师带我们来,应该就是有办法的。他们回来了,老师——”虎杖朝着五条挥挥手,重新回到老师身边。
“那么,您那边的小女士,就暂且借予我吧。”女人优雅地笑着,向钉崎伸出手。
“诶?我?”不确定的目光向五条撇去,然而从那个男人脸上,钉崎这一次没有看到一如往常的轻佻模样,只是点点头,甚至叮嘱她要小心些。
但是,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吧,五条说了那样一句话:“她不是诅咒师,这一点可以确认,但是野蔷薇,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真不想看你摆出说教的样子,知道啦!”
卡门奈特笑着,牵着钉崎的手,两人一同前往专门为品尝美食的贵客准备的雅座。
其实是让她看好这个人的意思吧,钉崎想着,桌案上已然摆好为贵人们准备的开胃小菜。
仿佛一吹即化的乳酪点心、裹着未知酱汁的膏脂、点缀着尚在散发寒气的栀子花的豆腐。
从未见识过这般丰富美丽的菜品,钉崎觉得自己连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卡门奈特将那盘栀子花推到钉崎面前:“要尝尝看吗?”
这次钉崎没说什么推脱的话语,她确实已经好奇心满满了:“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用混合着栀子花蜜的白巧克力雕刻出来的花朵,真是栩栩如生。”钉崎震惊地听着卡门奈特的点评,在此之外她从未想到这样一朵花居然是能够食用的巧克力,“就连旁边的豆腐应当也使用了特殊的手法…嗯~我已经嗅到了藏匿其中的浅浅的芳香。”
听着卡门奈特的解析,钉崎用甜品匙舀起一点点缀着巧克力栀子花的豆腐,填入口中:“好奇妙。”钉崎睁大双眼,品尝着这份难得的美味,“栀子花的味道,在豆腐里。”
甜美,清香,那样的气息从口腔反过来蔓延至鼻腔,打破了往常先闻再尝的规矩,是只有吃到嘴里才能体验到的,特殊的感受。
这恐怕是仅此一生、只能拥有一次的美好体验。
“巧克力在嘴巴里融化,跟豆腐融合在一起,甜,但是不腻,因为栀子的清香解掉了那份腻味,就好像重新回到校园里,跟最好的朋友躺在开满栀子花的树丛中,一起听着同样的旋律。”分明是两样东西,却在嘴巴里一同融化,就好像两个性格不同的人,也能融洽地理解彼此。
好奇妙,这是食物能够带来的感受吗?
“野蔷薇小姐的评价真是栩栩如生,能够跟你一起用餐,真是正确的选择。”
“卡门奈特小姐不尝一下吗?”钉崎忍不住咬勺子,疑惑地询问。
而对方最终也只是那样温柔地笑着:“现在吃太多,会影响之后的看法,你吃就好。听着你的诉说,我也会觉得就像自己也品尝到了同样的感受。”
就像栀子巧克力与豆腐一样吗?
钉崎没能问出口。
目送两人离开的五条难得感觉到棘手,察觉他想法的虎杖有些迷惑:“那个姐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或许吧。”就连五条也不太确定,因为六眼确实没有从那个女人身上窥探到任何特殊的咒力痕迹,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就算使用了咒具,也无法逃开五条的眼睛,然而五条却心知肚明,绝非如此。
仿佛凭空出现的世家贵族,有着足以媲美御三家的深厚底蕴,自称来自新城,却没有任何人对此产生疑惑。
保护冰室先生只是虚言,真正让五条愿意接下这份任务的原因只是这个:他想知道,为什么这样凭空出现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就被接受了。
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那份违和。
“那样的话,钉崎没问题吗?”虎杖有些担心,如果那位叫卡门奈特的姐姐真的那么棘手的话……
五条摘下眼镜,稍微揉揉眼睛:“没关系,因为一会儿我们也要上去嘛~”他从口袋里掏出前往雅座的贵宾券。
“好耶!”虎杖快快乐乐接过,顺便把刚刚拿到手的樱花果子塞进嘴里,“那我们现在就上去吧!”
——
然而虎杖还是低估了卡门奈特小姐的影响力,这位高贵优雅的贵族女性几乎是会场所有人追捧的对象,以至于仅仅只是单独跟她攀谈几句,就让五条被迫成为受关注的对象。往常情况下,当五条使用小小的咒力操作来让自己变得没有那么引人注意时,总是能收获有效的结果,这一次显然算是次滑铁卢。
他们仅仅只是从普通的社交场所转移至专门用于品尝佳宴的雅座就花费了许多多余的时间,无数人想要靠近过来向两人释放善意的信号,当他们中的某些认出五条的身份时,这些多余的社交时间就更多地被延长了。
这让五条很不开心,他向来只因为自己的存在才成为焦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笼罩在别人的光环下,哪怕仅仅因为这里是以口腹之欲为中心的世界。五条撇着嘴,凭借小技巧就从社交中迅速脱身,此刻正哼哼唧唧地朝他的学生撒娇,像是等待夸奖抚慰的大猫咪一般。
然而,当他们注意到几乎与女人贴到一起的钉崎,两人顿时停下那些玩闹的动作,甚至感到少许棘手。
少女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可卡门奈特的目光就像是将钉崎沉醉于美食的模样视作自己餐点的一环。
“别着急,这些都还算不上正餐呢,一会儿,你会吃不下的。”
“可是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什么都不碰又觉得浪费。”钉崎把最后一口微咸的小菜放入口中,陡然察觉卡门奈特面前的食物似乎都一口未动,“只看着我吃不会觉得不好吗?”
这样单纯的话语让卡门奈特眉眼弯弯,轻轻将餐盘推至一旁,侍者顺从而恭敬地走上前将空盘收走。
钉崎感觉到火红柔软的长发轻轻飘到她肩头,馥郁的芳香扑鼻而来,顿时让方才品尝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口中的滋味也变得清淡,只有涎水在热情分泌。她抬头,望向那对如同清甜诱人的紫葡萄般的双眼,看着那双点缀唇膏的嘴巴开合:“用餐的搭配、上菜的顺序偶尔可以决定食物入口时的滋味,但忍耐着欲望的等待也同样使人心生期待。”
她的声音太温柔,以至于钉崎无法控制地沉溺其中,似乎自己所有的感官都为女人的存在放大,向她投射。而卡门奈特依旧温和而有耐心地,向年轻的少女讲解这种场合下一些不会被宣之于口的隐秘法则。
比如,距离正式的开席还有些时间,像这样正式的品餐,期待着吃饱是几乎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大多数人为了避免等待期间因饥饿造成乱子,多少会食用提前提供的小菜,只是一两口不会让人缺乏判断。
同样的,这些小菜通常也是由真正主厨认可的厨师亲自烹饪,比如亲自教授的徒弟或是期许其未来发展的新人,手艺自然都是不差的。
旁边的美食家听到卡门奈特的话语,轻笑两声:“不愧是卡门奈特小姐,这些普通人做出来的东西,您恐怕根本没有兴趣吧。”
另一人附和:“是呀,听说卡门奈特小姐对于没有兴趣的食物,是绝对不会放入口中的。”
因为卡门奈特小姐代表的,正是对美食极致的挑剔。
因此一旦获得认可,那就是绝对的美味。
对于厨师们而言,不仅是噩梦般的存在,也是渴望与追逐的目标。
如果能够得到全世界最挑剔之人的首肯,那将是人生中最大的荣耀,这也正是宴会会将卡门奈特邀请来的原因——冰室厨师甚至在一个月前宴会发布于行业报刊上的消息里,就发过誓,这一次绝对能够用美味征服她。
而真正让大家对于本次宴会兴味盎然的,还是卡门奈特小姐在同刊报纸上的回应: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我很期待。
众人愉快地攀谈着,彼此诉说起卡门奈特小姐的地位,热情赞美着她的存在。
在低语喧嚣之中,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吊顶聚光灯。
灯源笼罩处,奈落缓缓升起,是本次宴会的主角冰室先生以及他的专属料理台。工作人员迅速串联起电路,伴随着黑暗中自称珀尔夫人的女主持的开幕宣读,整场宴会终于迎来最高峰。
——
“第一品,焗蜗牛。”
这是一道十分经典的菜品,高级的法餐厨师通常有着专人饲养的高级蜗牛货源,用特殊的食物精心饲喂。烹饪时独独取出最柔嫩的部分,加入调味料精心炒制后,重新放回蜗牛壳中,装入焗盘,再度烤制。
介绍起来十分简单,冰室先生的烹饪手法亦是一场视觉盛宴。
娴熟的操作伴随分子料理特殊的工具辅佐,他本人并不会对外爆出自己的私密料理工序,可呈现出的,却是每一步都精致细腻的态度。
这是只为受到正式邀请的美食家呈上的餐品,旁人仅有嗅闻香气、兀自想象的份额。
几枚蜗牛被装入精致的白瓷餐盘,点缀着珍珠与花朵,由侍者一一奉上。
“真不可思议,我简直看到了这枚蜗牛从诞生到此刻的全部。”第一位食客满是沉醉。
“登峰造极,除去柔软的嫩肉,连同蜗牛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