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做了专门的处理吗?我简直要把它一起吃下去。”第二位食客吮吸着说。

    “将分子料理与传统餐食完美结合在一起,自经典中诞生的独创口味,我仿佛从舌尖上品尝出最丰富的味道!”第三位食客,他差点咬到了舌头。

    钉崎得到了卡门奈特小姐的分享,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太幸运了,恰如那三位食客所言,就连蜗牛壳都鲜到她不愿意吞下去,而自己的胃正小声咕噜噜提出抗议——它们向来合作默契,从未如此打过架。

    卡门奈特轻轻挑起中间柔嫩的肉,切下一小点,送入口中:“真不错,弹口却能牢牢锁住所有汁水,将最丰富的味道层层呈现,真是完美的技艺。”她如此称赞着,将小叉规矩地放到旁边,以至于钉崎忍不住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风情万种的女主持用柔美的声音继续报幕。

    “第二品,牡蛎汤。”

    一款对口味与香气有着极高要求的汤品。毕竟作为海产品,牡蛎本身在其口感之前最先让人联想到的,是腥气。真正的厨师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食客联想到糟糕的东西,而腥气总是常常伴随着海边落潮后,沙滩上死螺遍地的场景,钉崎之前总是对这道汤多有抗拒。

    可靓汤真正端到面前时,钉崎发现自己错了。

    她痛恨那些牡蛎汤里边缘卷曲的牡蛎,还有汤面上总是飘着仿佛永远无法跟汤水和解的奶油油脂,这一次全部不存在。

    纯净的、几乎毫无杂质的乳白色,在光照下甚至微微泛光。

    钉崎舀了一勺下去,差点以为自己没有碰到任何实质,可是确实捞上来一块完整的牡蛎肉。哪怕她一直在欣赏着厨师的动作,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哪一环工序能够让牡蛎呈现出如此可口漂亮的仿佛融化的模样。

    啊,真的要融化了。

    纳入口中的瞬间,奶油的香混杂着牡蛎的鲜,沿着舌面不断流淌,几乎用不着咀嚼,它们就得到咽喉的热烈欢迎。她从不清楚,原来食物也能让身体产生酥麻的颤抖。

    一致好评。

    哪怕再别有用心的人,也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丰盈的口感实实在在贿.赂了大脑。

    “第三品……”

    尚且沉醉在牡蛎的香浓之中,青口贝依然端至面前。

    贝肉裹着一小层黄油,搭配着呈上的特制白葡萄酒。她小心将贝肉放入口中,一点点的咸黄油刚好挑逗起被牡蛎汤融化的味蕾,微小的刺激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舌面上的SPA。

    连续着,不断呈上的餐点是品味的极致,至此已经毫无怀疑的必要,就算存在再多的敌人,行业里迎来更多的新人,也不会有人能够动摇法餐中冰室先生的地位。今日晚宴结束,不知道他将迎接多少铺天盖地的赞誉。

    那绝对是他应得的,钉崎想着,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多亏了卡门奈特小姐,毕竟她几乎……

    诶?

    迟钝的大脑这才缓缓反应过来,如果说开场时,还能用为接下来的品尝做准备,那么现在又算什么呢?

    刚才那些餐品,焗蜗牛只是浅浅切下一小口,而让钉崎几乎身心融化的牡蛎汤也仅仅只是一勺而已。她不仅想起开宴前其他人的评价:不是美味的东西,卡门奈特甚至吝于将其放入口中。

    那么,这些对于卡门奈特小姐而言,都还只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吗?

    似乎,就连冰室先生也察觉了这一点。

    “虽然得到了您的赞誉,但是我的食物似乎并没能让卡门奈特小姐真正产生兴趣。”不是询问,只是陈述这一事实。冰室先生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卡门奈特对美食的苛刻,如果只是这一点就能让她满足,他反而觉得普普通通。

    毕竟,就连他曾经认可的前辈都没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

    辛苦磨砺的技艺,经年累积的创想,他要将这一切全部融合在此处,凭借着这样的斗志,冰室站在了这里,站在了珀尔夫人的舞台中央。

    这是一场绝对真实的演出,奉上他一切构建的完美舞台。

    他取悦的对象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中央那唯一的饕餮美人。

    “没关系,我的下一道菜品,一定会让您大开眼界!”

    这位餐饮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向后退去几步,原本的位置陷落下去,由缓缓升起。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未名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那位妖柔的女主持不知何时依然离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静静欣赏着舞台上的一切。

    钉崎与虎杖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在视线锁定奈落台升起时那上面的人,更是瞳孔骤缩——“伏黑!!”

    ——

    诅咒。

    这毫无疑问是诅咒的气息。

    漆黑的帐下,一条条幽暗的影子在空气中穿梭,扭曲出各色形状。

    五条倒是没有他的学生们那么激动,只是拉开眼罩,用那双苍空色双眼勾勒着它们的轮廓:“是十影啊,没记错的话,是那东西吧?”

    “那东西?”虎杖适时发出疑问。

    周遭的人群已然陷入惊厥恐惧之中,他们颤抖着试图躲开那些令人不安的影子。一只象形影子飞快撞向原本沉迷美食的品味师,几乎瞬间就让那人失去行动能力,陷入昏迷中。

    “漏形?嘛~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来着。”五条依旧从容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算个小众的咒具,只是制造的手艺据说很麻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毕竟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比“五条悟在这里”更加令人安心的呢?

    五条弹着自己的眼罩,眼看着人们一个又一个陷入恐惧与昏迷状态:“悠仁你…不,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把这个咒具回收回来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啊?”同样听到五条的声音,钉崎一手护住卡门奈特,一边挥舞手中的锤子试图用自己的咒力驱散那些恼人的东西,“这些根本就是伏黑还没来得及收下的影子吧?”

    死去的大蛇以及常用的玉犬都不在这里,钉崎只能从中辨认出上次伏黑诉苦过的收复失败的满象,那其中还有更加可怕的东西。而虎杖比她更清楚,那个曾经伏黑以自我毁灭的架势要召唤出来的玩意儿,现在还没有显露出来,仅仅只是出现的部分,就已经造成足够大的乱子。

    只是……这些东西,似乎并不会攻击到咒术师?

    虎杖想到这里,将咒力特意凝聚在拳头上,向着影子聚集的地方挥舞。在拳头抵达前,那些影子就已经四散奔逃,似乎有意回避着他们。

    “这些,是伏黑的想法吧?”虎杖再度尝试,驱散黑影。

    “嗯哼~”五条唇角勾起,似乎对此十分满意,“悠仁看出来了啊,没错,说到底,只是将作用对象的术式用可以直观看到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已,展现出的内容也容易受到咒术师本人意念影响。”

    因此是不值得在意的东西,在小家族中或许会用来测试稚子们是否拥有着咒术上的天赋,而对于御三家出身的人,测试使用的咒具更加高级,于是就连五条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啊,这就明白了,那个阴暗男不喜欢人群吧,所以尽可能地让他们安静下来了。”在钉崎没有护卫到的地方,人们已然睡倒一片。记者们手中的相机掉在地上,整洁的宴会厅显得七零八落起来。

    钉崎看到一只装饰着小苹果挂件、正在“卡拉卡拉”一顿乱闪的摄像机,在心想默默祝福它没有被摔坏。

    “别这样说伏黑啊。”信任着伏黑不会真的让人受到伤害,虎杖也将咒力收回来,专心用在其他方面。按照之前七海海的提醒,用视觉去观察咒力留下的残秽,捕捉着五条老师提到的咒物存在于何处。

    报幕之人隐退幕后,此刻舞台上,陷入疯狂的厨师依旧用那双黑沉的双眼牢牢锁住红发女人的身影:“啊~卡门奈特小姐,我灵魂的导师,我愿向您献上我最完美、最值得称颂的手艺,我愿将其称为——灵魂萃取!”

    锁定了,咒力的源头就在……

    “诶?”虎杖的目光顿了顿,他将手空空握住,抵在眼前,像是比量出望远镜一样确认自己的想法:五条老师所说咒物的源头,此刻分明正纠缠在冰室厨师身上。

    换句话说,那样咒物就好像已经同冰室先生融合在一起:“老师,你说的那个漏形,也是可以吃下去的吗?”毕竟在虎杖的观念中,只有他这样把特级咒物吃下去的情况,才会导致眼前的后果。

    “好,接下来是上课时间!来,悠仁同学、野蔷薇同学!”

    “応!”

    “真不想看你摆这副教师样子……”

    “呵呵~”听到钉崎的吐槽,卡门奈特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明媚妖娆。

    五条别有用意地向她撇去一眼,随后继续自己想要说的话:“虽然吃下去也是一种选择,不过并不是唯一一种,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哦~”他的声音依旧听起来轻浮又愉悦,“大部分咒物本身就是咒力的凝结,是有‘毒’的,人体完——全——消化不了,所以悠仁的存在简直千年难得一遇哦!”

    他所说的只是咒术界再普遍不过的常识,在场的咒术师,除去正躺着似乎正在意识大暴走的伏黑,钉崎早就从奶奶那里了解到了,这次的小灶说白了只是开给虎杖一个人的而已。

    “除了吃下,普通人跟咒物待在一起,本来也是危险的事情。长久被诅咒侵蚀着,有时会被影响神志,甚至变成咒物的宿体。”

    “像宿傩那样?”

    “没有那么聪明吧。”只是从人,变成被诅咒的人,但如果再深入下去……

    “如果不能分离出来,会怎么样?”

    答案毫无疑问,五条果断地告知了他真相:“会死。那么,悠仁要怎么做呢?”

    舞台上,陷入疯狂的冰室依旧无视着周遭一切向卡门奈特诉说着自己的渴望。

    钉崎不耐烦地挥舞着锤子,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恐怕完全是针对卡门奈特小姐的陷阱,大约那位冰室厨师才是真正的、可以称之为“诅咒师”的存在。而对于他们的邀请,也变得明了起来,是为了让咒术师能够存在在这里,保护起作为普通人手足无措的卡门奈特。

    只是即便知晓这一切,卡门奈特依旧来到了这里,甚至主动与咒术师们交谈,并从五条那里借走了她。

    甚至到现在为止,红发的美人依旧保持着那副尊贵的优雅淡然的模样,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为所动。

    那种世家大贵族的教养让钉崎有些不太舒服,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产生了些许向往的情绪——并非是向往贵族生活,而是那样从容的气魄。

    这才是大都市里优雅女白领们才会拥有的气魄,是她想象中的优雅稳重的女性应当拥有的模样,年轻的少女将这一幕锁进脑海。

    “那位冰室先生,只是想要得到卡门奈特姐姐的认可吧,就这样化身成为诅咒也太糟了。”他或许本该有更正确的方式,努力也好、持之以恒的毅力也好,“我想救下他。”那不是出于什么同情、怜悯之类的世俗观念,只是虎杖完全出于自我的想法。

    如此天真的想法,五条拾起之前没有品尝的巧克力豆腐,将那份柔软甜蜜纳入口中。

    侍从们晕倒遍地,在场的除去舞台上的冰室,就只剩下卡门奈特与咒术师们了。又或者,他们所有人,都一同身处舞台上,共同进行同一场演出。

    演出背后的策划者,又究竟是谁呢?

    冰室用那张扭曲了的面容宣布道:“在雏田前辈退出后,我就调查了您,卡门奈特小姐,我听说了您的故事。比起世俗的美味,您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品尝灵魂的味道吧?没关系,我这就来满足您的胃口。”

    “看,这位年轻的咒术师先生,”冰室推着餐车,展示着如同蜷缩在母亲子宫中模样的伏黑,“他迄今为止救下过很多人的生命,即使口口声声说着对人没有兴趣,却依旧选择了保护我,这本应该是很好的事情,但是……”

    说到这里,冰室的面容扭曲起来:“我本以为是这样的,他掩饰得很好,可我还是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是那种人,只是一个畏缩的胆小鬼而已。因为恐惧着自己的感情而去无视爱他的姐姐,甚至因此连姐姐为什么昏迷不醒的原因都完全不清楚,像这样的男人是不应该送入卡门奈特小姐口中的,于是我使用了漏形。”

    虽然在五条口中,那只是用于测试术式的小道具,然而实际上,它还有着其他作用。

    漏形,顾名思义,将内心的形态从身体里漏出来,如同此刻黑影蔓延的帐内,那些影即是从伏黑心中漏出的思绪。

    那些未曾击败的式神、不够强大的自己、来自他人的压力,冰室用漏形将那些东西从伏黑体内完全漏出来,而剩余的东西,才是冰室认为最应该向卡门奈特小姐呈贡的东西。他将那些情绪视作腌料,为此认真地清洁了伏黑的身体。

    接下来,冰室要将伏黑作为本次筵席的主菜,亲自烹饪这具身体,意图从中凝练出最完美的滋味。就像他用分子料理技术,去烹饪一道牡蛎汤一样,要让他变得柔软、美味、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即便是卡门奈特,也忍不住这样感叹起来。

    她清澈的葡萄色双眼轻轻从钉崎愤怒的面孔上划过,唇畔挑起些微笑意,伸手勾住她的小指。钉崎诧异地回头,直直落入那双带笑的眼眸中,仿佛落入酒神的紫红色汤池,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她看见卡门奈特双唇轻启,比出口型:别担心。

    ——你要做什么?

    那样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卡门奈特依然站起身,从容地走向舞台。聚光灯十分应景,如同真正的好戏开场般,也打在卡门奈特身上。

    两团光源彼此接近,莫名的,就连那些黑影也不敢靠近。

    虎杖在后面轻拍钉崎的肩膀,朝着冰室先生身后指了指。

    按照五条老师所说,并非吞入腹中的咒物通常会附着在被侵蚀着的身体表面,像是扎根一样向体内生长。

    果然,冰室转向卡门奈特的方向,在聚光灯下,在他后颈处如同蠕虫般不断耸动的某物露出真容,钉崎看着有点恶心。

    “我欣赏您过于大胆的尝试。”卡门奈特的声音响起,如同陈置醇香的红葡萄酒,“但很可惜,即便你这样做了……”

    冰室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卡门奈特身上,再没有什么时刻能比现在更让他厌烦转折了

    “我依旧对你的食材不感兴趣。”

    “什么?!!!!”

    “虽然有着值得称赞的地方,但对于食材的处理依旧显得过于浅显,甚至、有些低级。”即便说着这样的话,这位女士依旧保持着挺拔优雅的身姿,“虽然对于一般的食材,会祛除其中被视作杂质的部分,但对于灵魂的品味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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