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大城市的感觉,是小时候纱织姐姐跟自己小声抱怨过的故事。
但是,即便如此,真正踏入上流社会穷奢极欲的现场,对于一个年仅16岁的学生而言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哪怕她是个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咒术师。
精致的黑色小礼服裹在身上,颈间点缀着由五条倾情赞助的水晶项链。
“哦~很漂亮嘛钉崎。”虎杖换好一套橙色内衬的西装,年轻的脸上都是新奇的快乐,在镜子前耍了好一会儿帅。
“那当然,我可是钉崎野蔷薇啊~”说是这样说,在那种场合身着礼装出席,的确是第一次。万一遇上不长眼贪图美色会咸猪手的那种人该怎么办、万一遇上盛气凌人只会用鼻孔看人的家伙该怎么办,不行,这些都要提前想好对策,她做事情总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伏黑不太高兴地感受着西装外套的束缚感,不是很明白那边五条跟虎杖怎么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在旁边玩海草海草的梗。当然,他现在更不能理解钉崎,那副穿着礼服准备打人的愤怒感究竟是源自什么呢?
深深叹了口气,伏黑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会提前衰老。
实际上,今天他们会来这里也是因为五条的任务。
对,没错,这本来是五条的任务。
他们本来是刚上完文化课,结伴出门准备买点饮料,就遇上了在校门口等车的五条。有时候,对于伏黑而言最糟糕的不是遇见五条悟这件事,而是有一个非常热衷于五条的同伴。
在看见虎杖一路小跑朝着五条过去那一瞬间,伏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
那两个人几乎用堪比翔谷大平击球的速度飞快敲定了这一次共同出游,理由是这次宴会上有东京新崛起的法餐名厨亮相,到时候说不定会做新款牛排供大家品尝。
法餐。
牛排。
当这两个词汇出现的时候,除了虎杖的另一位同伴也走不动路了。
五条露出洋洋得意让伏黑忍不住手痒的笑容,挠着毛绒绒的白发说道:“哎呀,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带你们去那种场合,但是既然你们都愿意的话那就去吧。”
谁信啊!
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伊地知先生带着三套崭新的西装礼服出现在不远处。
除了虎杖那个五条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白痴傻瓜,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是处心积虑。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一脸冷漠表情的伏黑不耐烦拉扯着脖子上的领带,简直就是帅哥耍酷的标准动作。
果然,五条跟虎杖两人露出那种古早玛丽苏漫画中才会出现的路人女JK的表情,两双手搭在一起无比做作地叫嚷起来:“好酷哦~伏黑哥哥~推~”
“啧,玉犬。”
跟这些人一起出任务会让人血压升高,有必要的话之后果然要去问伊地知先生要点降压药才行。
把头发梳理好甚至在鬓边簪上一朵热烈的红色蔷薇花,钉崎觉得今晚自己一定是绝对的女主角,相当起范儿地大手一挥:“小的们,今晚就容许你们做尊贵的护花使者。”
“按照任务来讲我们都算是保镖吧。”伏黑不客气地回泼一瓢冷水,“我说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任务是什么。”
“咳咳,总之,出发吧!”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从更衣室走了出去,坐上伊地知专门调来的标志了咒术界身份的黑色车辆,前往晚宴的会场。
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是餐饮行业的巨头。而他们会聚拢在这里,仅仅只是为了品尝某位富商高价聘请的法餐大厨的手艺。据说那位厨师会在宴会上亲自展示制作分子料理时会使用的精致技艺,外界都将其宣传为“料理界王子”,许多热爱他料理的粉丝,为了能够看到他烹饪时专注的样子,甚至愿意花费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不为品尝,仅仅只是坐在料理台对面看一看而已。
而更加有趣的是,今晚会出现在会场的还有几位在美食届拥有鼎鼎大名的老饕,比如那位芙兰克家族的大小姐——卡门奈特。
料理界可是有着那样一则铁律:只有能够得到卡门奈特小姐称赞的食物,才能真正称之为“美食”。
每年都会有无数年轻的厨师带着自己的拿手技艺上门,渴望得到那位小姐口中一星半点的称赞。
甚至,只要能够跟她说上一句话,就足以成为能够写进履历中的光彩经历。
“好厉害啊,那个卡门奈特小姐。”虎杖翻阅着任务信息,忍不住跟着称赞起来。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吧。”坐在前座上的五条哼哼唧唧地不高兴起来,“无非就是一群傻瓜之间做些乱七八糟的戏码而已。”
伊地知在旁边听得满脑门冷汗,心想:会这样说只是因为上次您在类似的宴会上随便乱说话,结果被人请了杀手占用去买马卡龙的时间了吧。
但是不论如何,对着别人精心制作的马步鱼干说出“不是甜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怎么想都会被人记恨啊!
“听起来像那种嘴巴很厉害的女人诶。”一瞬间钉崎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电视剧里精英女性的形象,那种穿着高跟鞋把反对意见统统踩在脚下的帅气,钉崎心底里还是蛮向往的,“不过这样一来,这次的宴会不是很微妙吗?”
“是啊,看起来很有阴谋的样子。”虽然虎杖是那种做数学题总是很苦手、平时说话也漫不经心的类型,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迟钝的男人。
这样的两个主角,情报摆放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绝对的鸿门宴。
与其说是给餐饮届王子的欢迎宣传仪式,不如说是故意请来这么一批人,故意作秀将人踩在脚下而已。
但是,那些人再怎么勾心斗角,跟他们多半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是咒术师,敌手也只会是诅咒而已。
“所以,咒灵呢?”伏黑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下来了,仅仅只是勾心斗角的戏码,别说是他们,就连五条也不会当作什么紧急任务来出动,甚至会直接推出去。
毕竟,区区那种场合的社交,五条家主想去或者不去都只是他随心所欲就能敲定的事情。
但愿意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就只有一种可能:五条认为出现在那里的咒灵,实力上非常适合他们练手。
“不知道哦。”果然,五条用那种无比轻佻的态度,嘴巴里叼着虎杖买来的水馒头咕哝着。
伊地知叹了口气,他今天不知道叹气过多少次了,缓缓开口:“实际上,是我们收到了冰室先生、啊,就是那位小王子那边的信息。”面对钉崎三人迷惑的表情,他终于还是十分艰难地将小王子三个字说出口,“冰室先生说自己收到了来自诅咒师的威胁,而且家里养的猫被用十分离奇的方式杀死了。”
“诶?诅咒师的事情,普通人是知道的吗?”对此,虎杖发出了疑问。
然而不等五条或者伊地知开口解释,钉崎已经一巴掌拍到虎杖头上:“笨蛋啊你,如果不知道的话也不会那么斩钉截铁地确认吧。”
伊地知也忍不住笑出来:“实际上,也是有不少人会跟这边世界接触的。”
“啊,我知道!学校里售卖机的店就是那样吧,会有普通人来换水。”
伊地知也没想到虎杖居然还记得那件事,当时他好像抱怨了不少关于工作的事情,“是这样,不过也有其他情况,一些有门路的有钱人什么的。”
毕竟诅咒师也是要吃饭的。
虽然倚仗着自身的术式眼高于顶地看不起普通人,却依旧要使用着他们的货币,受着经济社会的制约。哪怕群聚在一起,最终引发的也只是像去年百鬼夜行类似的,近乎恐怖事件的行为。
从那些真正的有钱人身上敛财甚至直接鸠占鹊巢都是行得通的办法,不过那些肮脏的现实,没有必要现在就让他们知道。因此,伊地知只是含含糊糊地,用讲述豪门电视剧一样的方式简单说了说。
“有诅咒师的事情是真的,唯独这一点已经经过了确认。”
“总感觉诅咒师比咒术师还要多。”五条再次发出自己年轻时代就发出过的感叹,“要不全都押过来干活吧,我们这边可是人手稀缺得很。”
“啊哈哈,五条先生……”伊地知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五条先生已经让一位曾经的诅咒师跟着乙骨同学去海外干活了。
“那么,是要我们保护好冰室先生,对吧?”虎杖重新确认。
“可别是个麻烦的男人。”钉崎本打算开始祈祷,可目光从后视镜看到五条叼着水馒头傻笑的面容时,她放弃了。
麻烦的男人这里已经有一个了。
——
“好大!”
“闪亮亮!”
虎杖与钉崎不约而同发出感慨的声音,实在是在过去从未见过如此宽敞的大会场。点缀着红色天鹅绒窗帘的落地大窗,满满摆放了甜点的餐桌,对于一个没心没肺、对社交毫无兴趣的人而已,简直就是愉快的待探索地。
五条已经十分娴熟地拿起巧克力瀑布旁的棉花糖,因为这里是餐饮行业龙头聚会的场所,往常仅仅只是作为装饰的普通点心规格都要卓越不少。
甚至,由于宴请了那些挑剔的美食家们,口味、外表、香气都必须出于行业的领先地位。
就算是伏黑,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块冰淇淋。虎杖已经是彻底放开了肚子,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本来也不是会在乎那些的男人,甚至可以愉快分享哪一款味道更好,甜度更合适谁。
见此场景,犹豫着是否要为了礼服收敛的钉崎最终也忍不住,加入了吃吃吃的行列。
旁边的虎杖拿起海盐口味的大福,在巧克力瀑布上淋了一小圈,兴致勃勃凑到五条旁边:“老师,快看快看,是五条大福!”那一圈巧克力真的很像五条平时戴着的眼罩。
“啊呜!”虎杖一口吞下去,然后摆出十分做作又十分无辜的表情,“糟糕了,五条大福被吃掉了!”
“你这臭小子……”不甘示弱的五条从路过的侍从手里直接夺走了盘草莓大福,在侍从错愕不知道该任何是好的目光中,用甜品叉叉起来,“快看呢悠仁,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悠仁大福呢?”
或许是加入草莓的工艺问题,这些大福表皮确实呈现出了如少年发色般的令人食欲大动的粉。五条笑眯眯地张开嘴,一口能直接吞下两个,还有余裕咕哝着:“嗨呀好可怜哦~悠仁大福怎么就被吃掉了呢?”
侍从无语了。
侍从离开了。
钉崎不想看这两个白痴耍宝,鼻尖突然流淌过一阵甜甜的果香,就像蜜汁浓郁的热带水果,不禁胃口大开起来。
是呀,甜点会让人产生发胖的困扰,但是说起水果,总是会先联想到健康吧?
这样的宴会,水果恐怕也不是普普通通就能吃到的款式。钉崎转了个弯儿,走向摆满新鲜水果的餐桌,一眼相中餐桌中央晶莹的葡萄——那被完整地、装摆出最让人垂涎欲滴的紫葡萄。
钉崎瞬间陷入某种犹豫,她自己在家时,总是喜欢随便拿着一串葡萄一粒粒揪下来吃,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真的合适吗?
不管了,谁那么无聊,还要管别人怎么吃东西?
钉崎看着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这边,伸手摘下一小串,就像在家里一样,一粒粒揪下,放入口中。合齿时,圆润的果粒在嘴巴里爆开,炸出清香四溢的汁水,沿着舌面,如爱人柔蜜的亲吻,一路探至咽喉,让她甚至舍不得吞咽下去。
太棒了,这般诱人的紫葡萄。
钉崎就这样靠在餐桌的一角,一粒又一粒地品味着。
那个传闻中的餐桌小王子大约还在后厨准备着,伏黑已经去盯着了。不过大家的重心依旧还放在会场上,因为这里终究才是人最多、流量最大、成分也最混杂的地方。
但五条老师也说了,现在还只是个开始,还有很多人没有入场呢。
属于普通人的视觉退去,视野中逐渐充满着属于咒术师才能看到的东西,钉崎努力分辨着人们各自的咒力与留下的残秽,然而基本都是普通人的量,没有什么特殊的。
也不是不存在有人故意隐藏的可能性。
钉崎对诅咒师的印象,目前还仅限于之前逛街时,同狗卷前辈一同对战的那个三流咒言师。那家伙一开始就是装成普通的时尚经理人才让钉崎上当的,因此她决定这次打出十二分警惕,对于前来搭讪的人,统统用冷脸拒绝。
然而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在意到她身上,大家更愿意去看餐桌边上一白一粉两个穿同款式西装的男人,他们在谈论白发男人精致美丽的脸蛋儿跟粉发男人遮掩不住的好身材。
也是察觉到现在的会场里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才会如此轻松吧,不然那个男人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态度。钉崎想着,手指突然顿住,她低下头才发现刚刚摘下的那一小串葡萄,不知何时已经吃完,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杆青翠的枝。
没吃够。
还想再去拿一点。
钉崎再度向着餐桌走去。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串晶莹诱人的葡萄时,会场门口发出巨大的哗然。
看来是来了个重量级人物?
钉崎迅速又摘下一串,侧耳倾听着那些讨论声。
“卡门奈特、是卡门奈特小姐!”
“天呐,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跟卡门奈特小姐出席了同一场晚宴!”
“卡门奈特小姐,快看这里!”人群中突然有声格外嘹亮的,钉崎也跟着看过去,是个身高很高,但是骨架很瘦削的男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瓶带着塞子的酒,正在疯狂摇晃着,停下时,瓶塞被冲到空中,或许是因为什么特殊的设计,突然炸开成一朵小小的烟花。
男人大喊:“欢迎卡门奈特小姐!”
人们侧过目光,注意到了卡门奈特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于是也默契地爆发出愉快的笑声,好像大家都被男人荒诞的行径逗乐,甚至忘记这还是场精致的晚宴。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得体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穿过,为那位小姐引路。聚拢的人群审时度势着散开,钉崎这才终于见到那人身树影之人真正的相貌——一团灼热的、炽烈的红。
比她头上簪着的红色蔷薇花还要更加秾艷的红。
然而下一刻钉崎就没法维持了,他听见那位引导者说道:“卡门奈特小姐,这是我们从东南亚庄园专程为您运来的葡萄,请您务必赏脸品尝。”
说完,他就看到了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