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酒水特攻的灵敏鼻子早就嗅到了钉崎身上浓郁的酒香,而且是品质相当上乘的类型。
“所以呢,这次任务怎么样?”
五条坐在对面沙发上,目光仿佛透过眼罩跟病床外的帘子,看到了正在为同伴担心的男孩:“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你也看过了吧。”他说的是那位失踪的冰室先生,等他们找到对方时,那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中,可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分外餍足的笑容。
这是难得让硝子也感到棘手的问题,反转术式不好用:“五条,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五条摆着这么张臭脸的样子,可硝子还是直觉哪里不太对劲。虽然她无法感知到五条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但是毋庸置疑,作为站在咒术界顶尖的男人,当某些风向发生变化时,五条绝对是最先察觉的人。
“哈哈,谁知道呢~”可他也毫无疑问是个轻佻的男人。
硝子朝着他的方向吐了个烟圈。
“你不是戒烟吗?”
“昨天戒过了。”
那天五条跟虎杖从半空中抵达卡门奈特的庄园时,五条就感觉到了,有种特殊的力量在那里酝酿,不需要思索,二人直接冲向被藤蔓环绕的酒池之中,看到的就只有陷入昏迷的钉崎与面色绯红的卡门奈特。
她似乎对二人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对于二人提出的搜查意见十分配合。
【“冰室先生从医院逃走了,我们怀疑他会回到这里。”谨慎地使用措辞,虎杖的目光无法从钉崎身上离开。毕竟他知道钉崎今天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况让他难以确定。
五条的手掌一直搭在他肩膀上,让虎杖多了些底气。
女人却保持着从容优雅的仪态,从池水中走出,濡湿的衣物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出于礼貌,虎杖侧目回避,对方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冰室先生啊,他正在休息。”
“麻烦把他交出来吧,我们这边还有流程没走完呢。”这种成年人交涉的场合,果然还是应当由成年人来进行,五条有些庆幸自己在这里。
“请便,如果他愿意。”卡门奈特只是轻笑着,如此回应着他们。】
“听说他们回来得很不情愿?”硝子问起那些她从夜蛾那儿听来的八卦。
五条脸色不太妙,他不想提及那天见到的事情:“何止……硝子,你能想象吗?他说我们剥夺了他作为食材被那个女人食用的资格。”
“哈?”这真是吓得家入硝子烟都要掉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很不可思议吧。”那种态度间直就像是癫狂的信徒,然而除去冰室厨师外,他们在卡门奈特的宅邸还发现了许多其他人——其他形容枯槁、如行尸走肉般的人类。
咒灵或者诅咒师,都是咒术师的世界中如同吃饭饮水般寻常的事情,然而在芙兰克家族宅邸中见到的远比那些更加错乱。从那里回来后,悠仁的状态就一直很糟糕,看起来似乎陷入某种纠结中.
"在担心他?"硝子突如其来地问,毕竟五条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孩子身上移开。
"不……"然而出乎她的预料,五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悠仁他既有觉悟、又有胆识,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分明。他跟我很像,是悠仁的话,一定不会被那些事情困扰。"对此,五条百分百地相信着。
"你还真是中意他啊……"
"呵呵,因为那是悠仁嘛~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五条颇有些无奈,"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在他想清楚前,作为教师的我只需要在旁边提供些必要的帮助就好,我是这样想的。但是,钉崎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对吧?"
硝子没有理会他特意对自己强调的"师长"身份,这种半斤八两的话题她实在是不想参与,可是钉崎的情况确实需要单独谈论:"那姑娘很倒霉啊,遇到个比你还要人渣许多的女人。"
那是个不断玩弄人心的食欲的恶魔,硝子也是听说了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据说,那名芙兰克家族的大小姐没有阻止任何人在她宅邸中的搜查,甚至、相当配合。后续到场的辅助监督与后勤人员从宅邸中救出了许多被她视作“珍宝”的活人,而珍宝……
意味着在对方眼中,是珍贵稀有的食材。
那些人时至今日依旧生存在对女人的恐惧之中,无法相信自己真正获救,更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们会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向自己曾经的亲友刀剑相向,那样做着的同时,还在高喊着“我这样做了,来吃掉我吧,不要再伤害他了”。
那绝对是令人发自内心恐惧的景象。
恶魔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髓中,仿佛永生无法逃离的魔咒。
而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就连五条都没能阻止,芙兰克家族似乎有着堪比御三家的实力,除此之外还有着许多集团与大财阀的支持。原本,咒术界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棘手的事情,可是作为拥有深厚底蕴的咒术家族跟高层,也不是不能处理。威逼利诱,无非那么几套手段罢了。
这一次却碰了壁。
卡门奈特主动踏上前往咒监会的车,却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得到了放离通知。
如果五条的感觉没有出错,某种特异性力量恐怕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出现,那些所谓的新时代的风暴也将无一例外地被卷入其中,未来或许会变成所有人都无法设想的模样。
五条其实觉得很有意思,只是那群胆小怕事的老橘子们太过怯弱了:“硝子,你还记得星浆体吗?那时候……”
“钉崎?”突来的响动终止了两位大人间的交流,硝子放弃继续探究五条的想法,起身去检查钉崎的症状。
全身都没有力气,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好在钉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咒术师,她现在就像上次被咒言师欺骗一样,状似柔弱,内心却充满了愤怒:“卡门奈特!!”
“啊,看起来很精神嘛。”一直紧张着钉崎的虎杖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这话惹得钉崎相当不满:“你哪里看出来精神,等等,这是哪里?”
“医务室。”硝子接腔,在年轻小患者面前,她十分有职业素养地把烟掐灭了。
钉崎震惊地看着熟悉的身影出现:“我昏迷了很久?”
“不到一天,一开始是昏迷,后来大约是睡着了。”硝子医生给出专业解释?
“诶?原来只是睡着了吗?”这话换来虎杖震惊的神情。
“我没说吗?”
“完全……”
“啊……”医师大人挪开了目光,“最近工作太多了。”并找了个借口。
总之,这个话题不应该继续下去了。虎杖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猪排肉跟鲷鱼烧,交给钉崎用来补充体力:“你没事就好。”
“别说了,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幸好她是钉崎野蔷薇,那份愤怒与质疑依旧存在,却仍能毫不在意地打趣自己。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依旧不断地回响着一句话——“太蠢了”。
轻而易举就上钩,像那种恋爱脑一样没有判断能力实在是太蠢了。可是即便如此,当她回想起过往与卡门奈特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觉得对方没有任何问题。她确实,如她表现地那样是个优雅、高贵、完美的女性,依旧是钉崎梦想中的女性模样。
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踏入同一个陷阱,而在钉崎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内心只会不断嘲讽他“太蠢了”。
让她忍耐那份焦躁与内心的嘲讽是不可能的,野蔷薇果断选择把自己的情绪找机会发泄出去,在一旁一脸傻样的虎杖很不幸成为了那个借口:“你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做的饭好干,一点味道都没有!”
“哇,钉崎你居然吃出来是我做的吗?”害羞就不必了,毕竟作为三人组中做饭最好的那个,平日里也没少被前辈或者五条老师夸赞过,“不过我吃着还行啊,那个鲷鱼烧老师也吃了两个,难道是糖太多了?”
他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不可能啊,给老师的明明是特意多加糖的,难道是拿错了?”他没太长脑子这件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真的拿错了。
好在五条亲自辟谣:“没有吧,我吃着甜度差不多,悠仁你口味跟我还蛮像的哦~”
“是指甜口吗?”虎杖眼睛亮晶晶的,“确实哦,我小时候就很喜欢那种甜滋滋加了棉花糖的奶茶,爷爷总说那看起来黏糊糊的。”
“只是黏一点而已,那种超好喝的!”这就是话匣子打开的标志,说到甜点没有谁能比得上资深甜品大师五条先生!
通常情况下,这时候应该有钉崎暴躁地出拳,由于五条开了无下限而在虎杖头顶敲两下,并表示让两个笨蛋闭嘴。
可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
硝子突然想到了那些被救出的“食材”们的症状:“钉崎,你的味觉出问题了吗?”
——
不,真正出问题的恐怕不是她的味觉,而是她自己。她的舌头依旧可以品尝到食物的口味,依旧可以享受甜豆腐脑跟咸豆腐脑。
裹挟咒力的钉子贯穿咒灵的躯体,一根、两根,击杀,饱含不甘与怨念的生物化作飞灰飘然逝去,宣告着任务的结束。
新田小姐恭喜三位新生代咒术师们又一次成功完成任务,并表示一会儿回到市区,他们可以随便逛上一两个小时,还说了“采购也可以,五条先生说你们最近很辛苦可以记在他名下”这样的话,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三人打算去久违的牛排店吃顿好的,狠狠宰他一顿。
可即便吃着号称东京都最美味的牛排,钉崎的烦恼依旧无法得到排解,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论吃多少顿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喂,虎杖,我这块给你了。”这样说着,把切开一半的牛排硬生生丢进虎杖面前的盘子上,两块牛排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很不精致。
不论是虎杖还是伏黑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还是没有食欲吗?”
“啊,是呀,完全没有。”
这才是钉崎真正的难题,失去了卡门奈特,所有的美食似乎都变得普通寻常起来:“那时伏黑不在,但是虎杖,你还记得吧,当时有人说过那种话。如果是不入流的食物,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入口中。”
品尝过极致的美味后,想要回到普普通通的状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钉崎甚至觉得品尝普通的食物只不过是在摄取人体必要的营养物质而已,也不是没有跟朋友一起吃饭的快乐,可心里总觉得疙疙瘩瘩的,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是很想当那个传话的角色,但是,”伏黑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来一枚精致的礼盒,是钉崎无比熟悉的样子,紫色礼包纸包裹着,上面印着一串葡萄,是卡门奈特的私人礼赠,“这是前几天寄送来的,那个女人依旧在给你寄东西,只是被拦下来了,全都存在五条那里。”
“那这个?”
“是他今天早上交给我的,说是你在意的话,可以给你。”
钉崎接过,坐在卡座上一层层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盒。
或许卡门奈特对她来说也是这样一枚精致的礼盒,她曾怀抱着无比地期待打开,直到看见里面魔鬼般的内里,亦如此刻,她拆开这枚礼盒,看到中央被几块冰环绕的葡萄。
“啊!!”
她几乎是发疯般捏碎了那玩意儿,甚至无法去在意那是某人灵魂萃取物的事实。或许她的举动是践踏了某人灵魂的一部分,可那又如何能够平息她的愤怒:“混蛋!!”如果不这样做,又要如何平息她的欲望。
极致诱人的芬芳盈满钉崎的鼻腔,卡门奈特似乎就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正在看着,会说些什么呢?那个女人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情竟然再一次将这些东西送到她面前?
她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意思,就好像那天在葡萄藤下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无梦影。
她怎么敢的!?
被愤怒刺激的钉崎只能强迫着自己不要被那份欲望蛊惑,豪迈地点上一盘黑椒牛排搭配清爽柠檬水,试图用这些来掩盖过去。
因为她是钉崎野蔷薇,所以绝对不会屈服。
然而,那枚葡萄引诱到的终究并非只有钉崎一个人。
“魔鬼,你们是那个魔鬼派来的。”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苍白女人,紧紧盯着钉崎捏碎的葡萄。虽然喃喃着那样可怕的话语,看向那枚碎葡萄的目光中却满是占有与渴望,仿佛被冲昏头脑的野兽猛扑过来:“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告诉我,太美味了,我要吃更多!”
更加可怕的是她并非赤手空拳,手中的餐刀闪烁锋利的冷光。只不过在她面前的都不是普通人,单独虎杖一个就可以轻松制服她:“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联系硝子老师吧,或者新田小姐?”
“家入医生最近在忙其他事情。”一边说着,伏黑已然拨通电话。
几分钟后失控的女人被高专的后勤人员带走,三人才算了解卡门奈特引发的动乱。
那些明明是受害者的人,却没有一个安分的,为了守护他人而不断扭曲着自己的灵魂,直到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彻底迷失着自我,变成食欲的奴隶。无论从何种角度,都是极端可悲而过分的事态。
就好像再度于钉崎耳边敲响的警钟。
向她控诉着,她不小心将心遗落的女人是怎样一头美丽的恶魔,甚至现在回想,都会感觉到灵魂的颤栗。
她像风一样从抵达高专就直奔五条的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了角落里堆积起来的礼品盒以及没事人似的五条:“让她送!”强烈的愤怒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试试看我会不会输给她啊!”
爆裂、赤诚的心思宛如最浓烈的红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飘散着诱人的芬芳,蓬勃地等待他人品尝。卡门奈特品尝过她灵魂的美妙,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初初绽放的稚嫩的蔷薇花需要经过一定程度的调制才能萃取出更加甜美的滋味,比如现在,她几乎彻底被这份热烈的宣言蛊惑。
在那只手真正搭到钉崎肩膀前,身体率先感应到熟悉而宜人的热带水果气息,关节仿佛被紧紧锁住,被品味灵魂的恐惧感攫住钉崎所有感官:“我很期待您的表现。”
“离我的学生远点儿。”方才用来品尝甜点的塑料叉子直直向着女人弹射过去,五条冷着脸,肉眼可见地阴气起来。
“呵呵,真是紧张,我还没有那么不识趣,不打扰你们了。”就好像她只是路过,灼热的猩红摇曳远去。
丝毫不理会她的亲自到访究竟留下怎样后续。
栗色头发的女孩震惊地看向五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