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有些回避,言说抽不开身,让沉川和梅寒再开一家铺子就是。沉川哪是好糊弄的,纠缠着要人给个准数。
邵元便道:“过几日吧,等水碓建成我就下山看店。”
“成,那就三日吧,店面我已经给你看了好几家,够你挑的。”沉川一锤定音。
“大当家三当家!”
领头忽然唤人,是水碓部件全安装完毕,就要与水轮连接,请二人过去看——领头今日到寨里找邵元,就为了这事儿。
二人过去。
施工队三十多人分作三拨,一波站在水潭两岸,从两侧牢牢拉住水轮上拴着的绳子;一波牵了拴在横轴上的绳头,爬上水轮最高处待命;还有一波人最多,预备抬横轴。
沉川和邵元就混在抬横轴的队伍里,也出了一份力。
“一二,起!”
随着领头的号子声,巨大的横轴被抬起,在众人的控制下转了个弯,与水轮切面垂直,直到横轴榫头被调整对准水轮上的卯眼正下方,一群人才抬着横轴靠近岸边。
随着横轴靠近,水轮上方的人也逐渐使力拉绳子。
得益于水潭主流出水口极低,水潭积水并不深,且两岸比潭底高出三丈有余,横轴被拉高约五尺时,终于对准水轮卯眼。
“一二,走!”
领头又是一声号子,扎着马步把横轴扛在肩上的众人同时向前一个大跨步,立刻,榫卯相接,横轴前部嵌入了水轮。
然后众人又花费了一番功夫,把两个大家伙牢牢敲订在一起。
解开两个大家伙身上的绳子,一般人继续扛着横轴悬空的一面,另一半人跳下潭水,合力推动水轮底下庞大的铁制机关。
一声惊雷般的闷响,水车底座前滑,一下卡进卡扣中,横轴顺势滚动,滚入提前制好的高台转轮中,抬横轴的人齐齐后跳几步——
瀑布疾冲而下的水流打在水轮叶片上,水轮马上转动起来,带动横轴转动,横轴上的十三个硬木拨板跟着转动,一下打在碓杆上;碓杆被拨板打下去,另一头的碓头便抬起;拨板转过这圈后,碓杆失去压制上升,石质的碓头便重重落下,砸在碓窝中。拨板再次随转动击中碓杆……
如果此时碓窝中有稻子,一定会响起一下接一下的,极为清脆的舂米声。
沉川望着在水势下运行起来的庞然大物,内心无与伦比的激荡,不由得感叹起劳动人民的智慧,那是生于万物、受制于万物又克服万物不屈意志所凝结成的智慧。
这一百三十八两花得不亏,值!
“你是没看见啊,那机关那——么大,饶是我这么大的力气,想掰动都困难,得十来个人控制才行。”
沉川回到家还心有余感,绘声绘色地与梅寒描述方才的场景,“方领头说以后咱寨里要是长期不用,那还扳这机关,把水轮从瀑布底下推出来,水碓就不会运作了,能减少器械损坏呢。”
梅寒听得好笑,这人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似的,怎么扛着锄头出门的就怎么扛着锄头回来,一株庄稼没伺候了不说,说起来还没完没了,这已经是他听的第三遍了——
作者有话说:脑婆们,本来想更9000把昨天前天欠的都更了的,查资料用时太久了没肝出来,但有6600,明天更5400把字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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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电脑上想登录手机版发布,但几乎没用过wap,找半天才找到在哪儿更新。
然后一输入账号密码,提示我开了设备保护,又弄好久才通过
无奈苦笑.jpg
第86章 玉米(修)
方领头带着人在瀑布下建工坊, 沉川得空了就爱溜达过去看看,光看都能看小两刻钟,有时看上头了也上手帮忙, 那便要一个时辰打底了。
风车已打了四架, 工坊再干了今日就能彻底建成。沉川早打起了新米的主意, 今儿一大早吃完早食,腰间别了镰刀,肩上扛了锄头,大步往稻田去。
接近晌午时分, 梅寒备好了午间要做的菜,没急着炒,都端到碗柜里暂且放着。然后特意到水井去接了一壶沁凉的井水回来, 舀了两勺甜酒酿, 又舀了小半勺糖,与井水和匀。
再拿上一个空碗,带上房门, 去地里给沉川送水。
半道上遇到撵着小黄鸡回家的小米和阿简, 两个小孩又撵了小黄鸡转道, 兴冲冲跟着去给他们爹送水。
到田里时,只见人已经割完了两分田。水稻穗子沉甸甸的,被捆扎成束,一束束整齐地立在田埂上, 叶、杆黄黄绿绿的, 如穿着金绿衣裳、排着队的胖娃娃一般, 尤为招人喜欢。
沉川挖掉稻桩,又把空出来的两分田翻土、撒石灰、培肥,梅寒到时, 他正在挖水口,要给整好的两分田蓄水。
“歇会儿吧,我和了酒酿水,上来喝些。”梅寒站在田埂上唤人。
“成,马上来。”
梅寒把水壶提到田头的山脚,放在树荫底下。沉川撩水草草洗了手脚沾上的泥,到田埂穿上鞋才过去。
两个小孩在狭长的田埂上迎面跑来,刹不住车,一下撞上高大得犹如一堵墙的沉川,几乎站不稳。沉川一手一个提着后脖领子,阻止了两小只摔到田里。
“跑慢点,摔到田里变成小花猫要挨打的啊。”
“好哦~”这般应了,却是丝毫不怕,一站稳又前后脚跑走了。
沉川笑了声,站着等人跑回来,抓住人不轻不重地一人打了下屁股,两小只才老实不少,又在田埂上耍乐起来。
到树荫底下,梅寒递来一碗酒酿水,笑看着不远处的小孩:“两个小皮鬼,当真是在城里拘久了,一回来活泼不少。”便是性子更安静的阿简,也全然释放了天性。
“正是爱玩好动的年纪。”沉川说着,喝了一口酒酿水,顿觉暑热消散不少,凉丝丝的,“好喝,甜度刚刚好,你喝过了吗?”往梅寒嘴边递了递碗。
梅寒摇摇头,“你喝……”
沉川飞快亲上他的红唇,咬了咬,又伸舌头往里扫荡一圈,才放开人,言笑晏晏地:“甜吧?”
可惜身上有泥点,手脚拘束着,不能让人好好尝尝滋味。
“色胚子,不害臊。”梅寒好笑地嗔一句,与人一起坐在石块上。
山林里吹来丝丝凉风,黄绿相间的水稻、小麦迎风招展,更远处土豆雾子极为茂盛粗壮,玉米林绿油油的,腰间饱满的玉米苞上挂着或白或粉或紫的须。
远远望去,那玉米有如身量苗条的侍女簪着艳色的花,缀着其间劳作的人、更远处错落的茅草屋顶,自成一幅惬意而生机勃勃的乡村画卷。
丰收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一会儿回去掰两个玉米炒吃,早上来时我扒开壳衣看过,粒子长得饱赞,能挑出几个吃得的。”注意到梅寒目光,沉川把碗放到一边,捉来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百无聊赖地捏手指头。
梅寒点头,“这个怎么炒?我还没做过没吃过呢。”也没见过玉米壳衣下是个什么样子,很有些好奇。
“跟别的菜差不多做法,切点辣椒碎番茄丁炒香,撒点盐和佐料,再把玉米粒倒进去炒熟就能出锅。不这么麻烦也行,水煮或者用火烤,都好吃得很。”
说着说着,沉川馋虫上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地里掰玉米。
沉川:“……榨汁、炸粑、蒸饼……嫩玉米吃法多,能吃个把月,等长老了掰去打成面,人能吃牲口也能吃,一亩地掰个千把斤……”
说到这儿,梅寒不由望向自家田坎上堆着的稻束,“这稻子产量也高,今儿割的这两分地要是再附十来天,还能多出十几斤米。”
寨里别家都没动呢,都舍不得这么早割稻,想多附几日稻子多收成些,这两日才陆续开始给田放水。不像沉川,早几日看了水碓回来,当天就堆泥隔了这两分田出来放水,水放完田里稀泥还没干,就等不及来割稻了。
听出人话里的可惜意味,沉川甩甩梅寒的手腕子,笑说:“这时候的新米最好吃,嫩。再说我也没全割了嘛,就这两分田,咱自家尝尝嫩米。”
“而且别家都撒好稻子了,这两分地刚好整成秧田撒稻。”
居州冷天短而不寒,许多作物都能种两季,割头季稻前正是为二季稻育苗的好时候,寨里其他家早都分出人手来提前整秧田育了苗,夫夫俩才回来,也得赶紧弄上。
梅寒自是知道农时,不过是觉着多可惜,没有责怪人的意思,只是道:“咱家和峰子家加在一块儿地也不少,确实得多撒些稻子。”
“清水秋霜没回来,我也给他们撒了些。”沉川说着,“要不了几日就要割稻了,我想着让老三下山时跟他们说说,他们地就从大牛村或其他村子招几个临时工来收种,咱给补贴一部分工钱。”
庄稼不等人,地里要人,店里也离不得人,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梅寒也赞同,“丽娘他们村地少,过去还有几个村也这般,想来是有多余的劳力的,应当乐意来咱寨里几日。”
夫夫俩商量着到时要如何招人、招多少人、预计干多少日等事宜,两个小孩晒热了,掉头朝大人跑来,在田埂上像两只飞奔的小羊羔。
“爹我也想喝喝酒酿水~”小米攀着沉川支起来的膝盖。
“成,爹给你倒。”沉川撸了一把小孩儿脑袋,又把小孩提起来,“先起来,爹身上脏。”
阿简倚进梅寒怀里,举起一把茅针:“阿舅,小米说可以吃,可以吃吗?”短短的眉毛“严肃”地蹙着,很有些不解。
原来两个小孩在田埂上趴了这么久,是在抽茅针。
“能吃,我们阿简没见过。”梅寒揽着阿简,教人把里边的嫩花穗剥出来吃。
阿简接过白白绒绒的、很像毛毛虫的花穗,迟疑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嚼了嚼,嫩嫩软软的,还甜甜的,有一股淡淡的茅花香。
喝了几口酒酿水,小米回味地咂咂嘴巴,转头向梅寒告状,“刚刚阿简不吃,还给我扔掉!然后我又捡回来了~”
阿简:“……你给我的嚼不动。”
也没有不吃,就是刚巧吃到一颗老的,腮帮子都嚼酸了也没尝到什么滋味,以为小米说的不对。不能吃,那自然得扔掉不让人吃。
两小只各执一词。很快又转移了注意力,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稀巴巴的白白一团,埋汰得看不出原貌,举着要喂给沉川和梅寒吃。
闻到些果香,夫夫俩艰难辨认出是地头成熟的白泡儿,不知小孩什么时候揣兜里的,已经被挤得面目全非了。
“泡儿,甜甜的好好吃哦!”
小米眼睛亮亮地举着不成型的白泡儿,丝毫不顾给他揣白泡儿的阿简正犯难,提溜着自己被白泡儿汁水打湿的小兜。
“阿爹喝酒酿水喝饱了,给爹吃吧……”
梅寒内心挣扎了一瞬,转头歉意又好笑地望着沉川。
“爹,吃!”小米不疑有他,他爹饭量向来就大,一顿能吃好多好多饭饭。
“这,爹——”
沉川在夫郎孩子的目光下,拉长了语调拖延时间,脑子疯狂转动,试图找到一个不辜负孩子孝心又不用吃这一坨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快吃呀,爹?”小米催促。
“好吧,阿简……什么动静?”
就在沉川决定厚颜无耻糊弄阿简吃时,远处的玉米林力忽然产生异动,什么东西飞快地穿梭在玉米林里,所过之处玉米杆一个接一个倒下,不一会儿就倒了一大片。
然后几个小孩惊慌的声音愈加清晰:
“糟了糟了!跑进玉米地了!快把它撵出来!”
“这是哪家地?完了晚上要挨揍了!”
“好像是小川叔家的!”
“那还好那还好,小川叔梅阿叔不骂人——快追!”
大大小小的嘈杂声音里夹杂着吭吭哧哧的声音,有猪!还不止一头!
下一刻,七八头猪从玉米地冲出来,径直冲向稻田。
沉川赶紧起身,飞身跑去撵猪。梅寒让两个小孩呆在树荫下别动,自捡了根木条,也连忙跑去帮忙。
“小川叔!”张石头几个半大孩子看见沉川,犹如看见了救星,“野猪把圈门顶坏跑出来了!”
这几头都是野猪,正是正月里沉川所猎那一窝野猪的猪崽,牵下山后一直养着,如今一头有百十来斤的样子。张石头几个少年人去城里时交给其他人养了,他们一回来又揽过了养猪养牛的活儿。
野猪不比家猪,野性难驯力气又大,方才张石头几个去喂猪,一个没注意就让它们跑出来了,拦又拦不住、追又追不上,眼看着其中几只一头扎进了沉川家玉米地。
可算是明白了猪突猛进是什么模样。
“石头挡住这边,小辉就站你那儿,阿光去那边……”
沉川挡在稻田边阻止野猪冲进田里,指挥众人站位。
“别慌,要是猪跑快了也别硬拦,糟蹋几棵庄稼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别被撞到。”
一干少年有了主心骨,很快按沉川说的做,几个眼泪浅急得要哭出来的也把眼泪憋了回去,跟着动起来。
别家地里的大人听到动静也赶来帮忙,很快控制住场面,将野猪赶回了圈里关好,又分头去找往山上跑的几头野猪,人多很快就找了回来。
几个小孩反应及时,没让野猪冲进别家地里祸害庄稼,唯一损失的便是沉川和梅寒夫夫俩,玉米地倒了一大片。
那帮小孩多愧疚,望着沉川和梅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成了成了别哭丧着脸了,那野猪本来就是生猛的东西,跑出来也不是你们的错,人没伤着就是好的。才倒了几棵玉米,多大点事儿,回头你们梅阿叔跟我到地里扶一扶又站起来了。”
沉川这样说,几人黯淡的眼睛又亮起来,踊跃道:“小川叔我们去扶!”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跑出几步远。
沉川连忙制止了人,叫人回来,“你们不懂怎么扶,这东西有讲究,可不能胡来,我跟你们梅阿叔会管,玩去吧啊。”
当然不能让人去扶,野猪这么大的杀伤力,那些玉米多半是活不成了,但也没必要跟人说这个。
几人不甘心,又让沉川教他们。
沉川哪有什么秘诀教人嘛,还是梅寒适时出声,言说家里的奶牛母子俩还没放,让几人先回家吃饭,吃完帮他们放放牛。
闻言,张石头几人便拍着胸脯说交给他们,让夫夫二人从他们帮放牛的酬劳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