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也是因此衰弱?”

    “不仅是地灵泉,如今整个漠北山脉都是如此。”

    闻言,沈恕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想到,若真如人参精所言,这地灵泉应该也是自千年之前便开始衰弱,为何武陵仙君当时仍邀自己来此助裴子濯疗伤呢?

    沈恕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漠北荒凉,武陵又是孔雀化身,八成对此地也并不了解。

    他缓过神又问道:“那你们一族如今身在何处?”

    人参精虽在沈恕掌心待得舒服,但仍警惕着,他一双不大的小眼不时打量着一旁的裴子濯,含糊道:“离得远呢,在山对面。”

    话音刚落,裴子濯就抬手敲了敲洞壁上的薄冰,冰厚一尺,坚不可破,可其中隐隐有道发丝般细微的裂缝。

    他探出指尖,沿着这裂纹路走了一圈,画出一道扇形的圆门。裴子濯收回视线,当即转身,先伸手将沈恕掌心中的人参精一个脑瓜蹦弹飞,再长臂一揽,拉走沈恕道:“满嘴谎话,我们走。”

    人参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叽一声摔落在地,他脚底打滑,忙追上去问道:“你你你你们走什么?你们快回来!”

    沈恕跟着裴子濯走了好些步,也是一头雾水,他回首瞧了那倒霉的人参精两眼,又扯住裴子濯低声问的:“怎么了子濯?”

    裴子濯小声道:“我摸到了暗门,那大小装这棵参精刚好。”

    都有门坐落在此,他们参精一族还能住得多远?

    二人几步走回到了前方的那条岔路口,裴子濯指着那条矮处的洞穴,冷声向地上的人参精问道:“你说离得远,那这条洞里是什么?用不用我帮你燃起一把大火,把你洞内的那些住得远的族人都赶出来。”

    人参精连忙挥手,踉踉跄跄地跑到洞口旁,伸出根须挡住他道:“你别!我我错了,我说谎了……”

    “这结印到底是不是道修留下的?”裴子濯厉声道。

    “不是……”

    “那是谁?”

    “是……剑魔,君北宸。”

    沈恕瞪大了眼睛,他想不到能在这苦寒荒凉之地,再次听闻到这位曾经叱咤大半个魔界的剑魔的名讳。

    自三千年前,那场神魔人鬼的浩瀚大劫之后,仙魔二界皆损伤惨重。那位曾一举发起血屠之征,致使寒潮冰封了大半陆地的剑魔君北宸,也在此劫中陨落。

    只不过,这场与君北宸的战斗打得格外惨烈。当时修界四天尊,三法门,近千位出窍期大能一同出山,构设出了一场大如意锁魂阵。

    修士们汇聚了万顷灵源倾注于此,映得漠北整整亮起了三十日的白昼。可这也仅仅是为了拖住君北宸,不少修士因此耗干灵源,力竭而亡。

    天寒地冻,遍野苍茫雪白,修士们架起阵法不敢松懈片刻,身边不断有同门师兄弟力竭倒下。可也无能为力,只能亲眼为他们送行。

    如此困局,终于等到了仙界相助,才将君北宸诛杀在不周山顶,并将其佩剑寒栖镇压在了万古石下。

    因当时来剿灭君北宸的多为剑修,待他死后,不周山上遍地银白,皆是已身故修士的佩剑,其景万分悲壮。后人便将这些佩剑收集,一并葬入万古石旁,并将此次改名为剑冢。

    沈恕记得清楚,每届伏魔大会的起始,都是先去参拜剑冢,再改道入山屠魔。但那人参精却说,这洞里的东西是君北宸封印的一柄剑魂,可他的寒栖剑不是早就在身死之时被镇在了万古石下吗,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池?

    四煞复生,神谕亲临,剑魔降世……桩桩件件,无不昭示着劫难将至。

    沈恕一时间乱了方寸,他追着人参精问道:“你可认定这是君北宸留下的结印?他已故去三千年,这三千年哪怕是一句耳熟能详的童谣都会在口口相传中变化千百次,你怎么就能认定了这是剑魔所做?”

    “这种大事哪会记得如此不严谨,我们参精一族的大事记已经记录了万年,此事自然被篆刻在案。”那人参精许是担心自己说谎太多,此言不能服众,便赶忙补充道:“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族中将大事记借出来,拿给你们亲眼瞧瞧。”

    大事记往往刻在青玉板上,青玉有灵,辩忠奸善恶,所刻之事定为真实。沈恕最后的一丝侥幸都不复存在了,若这里压得不是寒栖剑的剑魂,也必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裴子濯见沈恕一脸忧心,还以为他被这人参精的言辞吓住了,便在他身边煞有其事的渲染道:“真是太可怕了,怎么随便来趟漠北都能惹上三千年前的剑魔。如此看来,我们一个化神,一个金丹,简直不是对手,还是快些走吧。”

    沈恕被他推着挪了几步,这才抽神回来。他知道裴子濯又在戏弄他,便拍掉那人的手,半嗔半怒道:“怎么不行,你要是害怕就躲我后面,今日我还就瞧这结印不顺眼了。”

    他拾起人参精再度走入洞中,寒冰内并非剔透,离得近了才能隐约瞧出其中冰封的东西真是一柄剑状。

    封印是泰卦,要想解印并不难,难的是解开封印之后,这柄剑魂该如何收服。

    沈恕也是剑修,虽说佩剑在渡雷劫之时弄丢了,但他自有白鹿宝华剑魂在身。若是两柄剑所属的境界相冲,恐怕刚解封就会打起来。

    如今他身上能暂留剑魂的法器恐怕只有万事绫了,虽然万事绫不似一般白绫脆弱,但沈恕心里还是半悬着。

    能随剑魔叱咤千年的剑魂,岂能被轻易降服?

    沈恕想动用仙力,却忌惮着身边的裴子濯,眼珠一转,便又转身凑了过去,将手里的人参精交给他道:“一会我解开封印,恐遇寒气附体,你旧伤未愈,先再洞外等我一会。”

    裴子濯挑眉道:“又要赶我走?”

    沈恕眨了眨眼,将人参精抓回掌心,“要不你来?”

    裴子濯:“……”

    煞气冲泰卦,无疑于找死。裴子濯捏回那人参精道:“你是丹修,于剑魂一事想必了解不多,若真是寒栖剑现世,最好的办法还是将其收服。”

    已有白鹿宝华剑魂的沈恕点头道:“我尽力。”

    “我就在岔路等着,你多小心。”

    等裴子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沈恕才松了口气。他摊开双手将万事绫从腰侧请出,闭目调动起周身澎湃灵气。

    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清明,他左手在上,念了个决,从指尖滴出一滴血来抹在卦象上,启口道:“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破!”

    第38章 心生龃龉

    泰卦上的六爻沾满了一片血红, 随着声声破阵口诀,登时迸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旋即,寒冰上的卦象被一股冷火瞬间燃尽, 淡紫色冰中的剑魂犹如脱缰野马一般震颤不休。

    冰面上从内到外开始出现裂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咔嚓”几声, 数千年的寒冰受不得剑魂的复苏, 纷纷断裂,碎落在地,结实的砸下地表,引起颤抖不休。

    沈恕举起万事绫,双目盯紧了那跃跃欲试的剑魂, 好整以待。

    可这地表的颤抖好似无休无止, 眼见寒冰已然脱落大半, 但山洞之中的震颤并未有停歇的意思,甚至愈演愈烈。

    沈恕隐约觉得不对, 他仰首瞧向洞顶,坚冰伴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落, 除了剑魂所在之处, 整个山洞好似都在颤抖!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震源并不在剑魂处, 而是在山洞内部, 整个山洞已经开始有坍塌的意向。

    “山洞要塌了!你快出来!”裴子濯的声音急切的传来。

    沈恕紧蹙眉心,他一双桃花眼死死盯在剑魂处, 不敢放松。也不知道这数千年的冰有多厚重,已经掉满了大半洞穴仍不见剑魂破空而出。

    这东西若是什么别的鬼怪留下的,沈恕未必会这般留意,可这是剑魔之物, 且这剑魂极可能是寒栖剑。

    君北宸说是身死,可如今来看疑点颇多,在他死后为何剑留在不周山,剑魂却被封印在了漠北?是有他人相助?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死绝?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这剑魂身上。纵使现在山崩地裂,他也要将这剑魂收了再说。

    沈恕不愿再等,他凌空一跃,抬手掷出万事绫,重锤一般敲向那厚重的坚冰,亲手帮这剑魂现身。

    如同坠有千钧之力,万事绫就剑魂所在狠狠砸下,圆坑一般的碎冰依附在墙上,每被砸中一次,都发出低沉的“锵锵”之鸣。

    “嘭!”地一声巨响,困住剑魂的厚冰登时如瀑布一般倾下。一柄青紫色的三尺长剑卷着浓烈的戾气,破空而出,直奔沈恕而去!

    沈恕脸色一变,他纵身一跃堪堪躲过这盈天的戾气,挥出万事绫卷起地面上一大块厚冰猛然向那剑魂掷去。

    一般剑魂只有剑身其形,周身之气多用于自保,可眼前这柄剑却并非如此。这滚滚戾气瞬间削开了一尺厚冰,势头半点不见削弱。

    难道这就是寒栖剑!

    戾气不似煞气阴邪,却过于暴躁难控,根本无法以柔克刚,沈恕一个闪身躲过一击,掌中万事绫已然被压制得瘫软在手上。

    寒栖剑不恋战,见沈恕节节败退,以为他不敌,便立即抽身往那洞外飞去。

    沈恕别无他法,他捏紧了万事绫飞速撞到山洞顶上,在那剑魂即将逃窜之时,用砸落的厚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次万事绫几乎是擦着剑魂而去,回首便如缩头乌龟一般再次缠回沈恕腰间,绝不愿再冒头。

    想要这样一柄强势的剑魂,如今只能硬碰硬。封住了洞口也好,他不用分心留意在外等候的裴子濯,沈恕气沉丹田,双手请神,从掌心化出雪白的白鹿宝华剑剑魂,凌空而立。

    宝华剑属阳,此时现身于寒冰洞如遇疾风骤雨,勃然变色,卷起一道烈风扑面而来,沈恕耳边顿时响起震撼的金鼓齐鸣之声。

    两柄剑一阴一阳,独立南北,势如水火。迟则生变,沈恕当即紧握剑柄,抬手挽了个决,在这飘满碎冰的洞里,破空划出一道金光。

    金光夺目澎湃,压得那戾气后退了三尺。沈恕乘胜追击,身影似电,凌空跃上洞壁寒冰,脚尖轻点,挑起身子抬首用剑画出了天罗困兽地网,直奔寒栖剑而去。

    可那剑如有神助一般,一时竟调转了剑锋,泼墨一般染黑了半壁山岩,反手将那灵网吞噬殆尽,竟在寒冰之中烧起来阵阵白烟。

    烟雾中带着毒,催得沈恕头皮发麻,他忙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黑血来。

    戾气渗入寒冰,从四面八方迅速延伸开来,转眼间便将他围绕。这是一出湿毒法阵,其内湿冷阴毒万分,专用于吞噬仙法,若等阵法蚕食了整个洞穴,那便是大罗金仙再世也无法全身而出。

    沈恕双目一缩,当即便明白了所以然来,单是一柄剑魂哪里能有这种功力,这环顾的戾气是君北宸临走前为寒栖剑设下的法阵!

    好似早已料到有人要打剑魂的主意,便设下死局,纵使将这剑魂再度封印,也不能让他人收服了去。

    如此便可见这寒栖剑的重要所在,究竟是谁构设了这千年大局,步步小心到如此。

    沈恕不禁想到前日种种,他一路来已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若今日也真的随了那人所愿,将自己也折在这阵法之中,那今后岂不是再无追寻真相的机会。

    怪不得那人参精说,剑魂出,天下乱。

    沈恕已然顾不得这些,他唤起真火注入宝华剑剑魂之中,赤光伴着金光蓬勃大现,“锵!”地一声死死插入了湿毒阵中央,逆向一拧,将那墨迹转回了半扇。

    阵法中的戾气恣意妄行,在逆转时分竟直接顺着宝华剑魂而上,全然不顾剑魂上的真火炙烤,竟想向沈恕心脉冲去!

    “轰!”一声巨响从洞口处传来,裴子濯双目赤红,满身煞气,手持冰戟破空而来。

    还未等沈恕回过神来,他就见一道身影飞身挡在他胸前,迎上了那汹涌的戾气……

    刺骨的空气瞬间一凝,万籁俱寂。

    一颗颗血滴打在冰面上的声音犹为刺耳,痛苦地折磨着沈恕的神经。

    “子……子濯,不……”沈恕脸色一白,眼前的身影骤然倾颓,他缓忙抬手抱住那人,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无助的感受着那人的身体越发冰冷。

    裴子濯倒在地上,双眼的视线越发模糊,他冲上前时边看见了丹霞掌心中的东西好像是剑。他再次缓缓抬眼,眼前虽笼罩了一片霜白,却仍能认出洞壁上的剑魂。

    身为丹修,哪里来的剑魂依附?

    他此时神思混乱,却又无比清晰,从二人相聚至今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在脑中飞速略过。

    丹霄救他时便曾说过,自己与他一故人相像。

    而后婵山脚下,结缘幡中,他无时无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许多那故人的影子。他亲口对自己说过与四方阁沈恕的交情非同一般。

    他如此在意四方阁的沈恕飞升了没有?他为何对沈恕在凡间之事如此熟悉?为何处处如此维护沈恕?

    如今再看这剑魂,通体金白,魂力大现,这不就是沈恕所佩的白鹿宝华剑。二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才能叫仙师沈恕将自己的亲身佩剑剑魂相赠?

    裴子濯越想心中越悲,他曾以为的初遇如今竟是一场湘妃之梦,曾以为的情愫竟然只是惨淡的相逢,这些缘分如今看来只是他人留下的影子罢了。

    他怪自己愚蠢,怪自己疯魔,却不知为何,如今竟不想怪丹霄半分。或许是眼前人此刻的紧张不似作假,又或许是他痴心未灭,还渴望着事实并非如此,渴望着丹霞会给他一个解释。

    此时沈恕心中慌乱万分,已然不知自己露出了最大的破绽,也惹出了最难解释的误会。

    他一手压在裴子濯的伤口处,将无数仙气全然灌入,一手划破半掌,鲜血横流,他忙喂到裴子濯嘴边,哀求道:“子濯,我的血有用的,你快喝了他。子濯,你张嘴,张嘴啊。”

    裴子濯无声抬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时无波无澜,黯然无光,看向他的那刻生意全无。

    这眼神刺人,沈恕心中莫名发痛,明明裴子濯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这一幕好似说尽了万千悲愤离别。好似暴露了所有一般,引得他莫名有几分心虚。

    寒栖剑的阵法却并未停歇,他包裹着宝华剑魂再度无声地弥漫着戾气。

    阴冷之气从四方袭来,不断从沈恕脚下盘旋上升,眼前这劫还未过,沈恕不得不先将裴子濯卷出洞外。

    他盘膝而坐,单手指天,口中默念魂决。宝华剑感念到口诀召唤,登时冲破桎梏,转身融进沈恕体内。

    “九方神君,听我所愿,但借神力,噬魂为息。”只见一道白光从沈恕背后大现,转瞬变换一道神影,三头六臂,手持宝塔,神剑,神戟。怒目圆瞪,横眉立眼,瞬间将神光映满了整个山洞。

    光线好似一道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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