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专门为你备的,地方太小睡不了两个人,我今晚给你守夜。”说着便要起身。
裴子濯拦了两下,见他仍不死心,心中便冒出一鬼点子,指尖朝他腰侧使劲,挠他的痒。
沈恕:!!!
沈恕那经历过这种“苦刑”,他笑出了泪,笑脱了力。稍有缓和,便不服输的开始反击,也学着去抓裴子濯的腰侧。
二人嬉闹了好一会儿,将衣服压出了褶,草席滚散了边,这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裴子濯拾起他的手,搭在自己丹田之处,体内虽灵气稀薄,但属于修士的金丹完好无损。
沈恕脸色红润,他知道裴子濯是在安抚自己,不由得扭过头来与之对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似在诉万千衷肠,“我与子濯青山一道,风雨同担。”
第36章 人参精**倒V结束
漠北的天变得很快, 转眼间,天边就飘起了细雪,如一层层盐粒儿一般洒在地上。
总觉得秋意未过, 但冬已将至。
这一觉睡得绵长, 沈恕睁眼时天色还未大亮, 他晃了会儿神儿, 后之后觉的发现自己竟被裴子濯抱在怀里。
裴子濯的下巴抵在他的头上,而他的头埋在裴子濯胸膛,这姿势亲密无间,惹人脸红不已。
虽说之前二人也同床共枕多日,但那是为了缓解寒毒, 眼下裴子濯安然无恙, 两个大男人缠在一起, 多有几分奇怪来。
沈恕不忍吵醒裴子濯,便一寸一寸的朝后退去。
可他刚一动, 裴子濯便睁开了眼,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恶人先告状道:“你怎么一睡着, 便往我怀里钻。”
沈恕前几日忧心忡忡, 昨日刚得好眠, 便睡得死沉, 他不知自己睡着了是什么模样,被裴子濯一诓, 他脸色通红,紧忙分辩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明日我再弄个草席过来,绝不抢你的。”
裴子濯挑眉道:“自己睡的不老实, 怪草席做什么?以后若是有个脾气不好的枕边人,得因为床榻一事生出多少嫌隙来?”
沈恕鼓起脸,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像你脾气多好一样。”
裴子濯耳尖,笑他道:“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你的‘枕边人’?”
沈恕进了圈套,深知说不过他,忙起身后退,一扭脸便被窗外的雪景吸了魂。
自他醒了也没过多久,盐粒般的雪便下成鹅毛大,铺天盖地的遮住了垂老的枯黄与莹莹的翠绿。
铅灰色的天色雾蒙蒙又亮晶晶,雪花银白晶莹,好似珍珠落了满地。萧瑟的旷野洁白纯净,枯枝都宛如玉叶,天地之间皓然一色。
沈恕的欢喜之色难掩,他如孩童般跑到雪地上,踩着脚印,堆着雪堆,不亦乐乎。他乐于分享,捧起一团雪,举在裴子濯眼前,露出一排白牙笑道:“子濯你看,好大的雪。”
裴子濯生在燕云,一入冬便没少见过下雪,他已见怪不怪,但看沈恕笑得如花一般,便也勾起嘴角,不知是在夸雪景还是夸人道:“好看。”
沈恕想起昨日被裴子濯抓痒,心里记着仇,趁他转身,便将满手的雪花在他脖颈处抖下。
做完坏事撒腿就跑,边跑边笑。裴子濯也不甘示弱,拾起雪便泼出去。
天地银灰,平野之中,只有此二人笑声不绝。
在一片冰雪之中,地灵泉仍冒着沸腾的烟雾,不眠不休地翻滚着。
沈恕探到泉水边,将自己的疑惑抛出道:“地灵泉属火,按理来说应是灵气最强劲的泉水之一。可是子濯你看,泉底的势头波涛不断,源源不绝,但到了泉面之上,能感受到灵力微乎其微,好像是被人中途掐断了一样。不知这是我多虑,还是因为这泉水就是如此?”
闻言,裴子濯蹲下身来,拨弄着微烫的泉水,的确如沈恕所说。
他绕着池水走了一圈,也没能发现半分古怪,摇头道:“若这泉水就是如此,怕是担不起地灵泉的美誉。”
沈恕蹙着眉头,盯着那泉水,难不成这里也被人动了手脚?
泉水清澈见底,可随着水波潋滟,泉底灰岩之处好似有什么在逆着波纹摆动。
沈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眯起眼睛,一眼不错的看,真的看到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形般的东西,扒在池底,好似在朝他招手。
见他表情古怪,裴子濯走了过来,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恕抬手指着那处道:“子濯,哪里好像有个小人儿?”
话刚说完,泉底的那个小人好像听见了一样,果断的转头,沿着池底西侧一个极细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他跑了!”沈恕惊呼道。
裴子濯眼力绝佳,他拍着沈恕道:“是泉中裂缝四通八达,他若是想躲,刚刚绝不会露头出来惹麻烦。我看他多半是要引我们过去,同他一起往西行。”
“那我们要跟过去吗?”
“管他是神是魔,既然见到了,那就去会一会吧。”
沿路西行,雪变得更大了,厚重的雪堆满了崖壁。山与地面同色,惨白一片。
二人御风走了几十里,终于在山侧看见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那山洞须有三丈高,两丈宽,遥遥看去,真像是一张能将人吞噬的大嘴。
裴子濯独身朝前又飞了几十里,皆是白茫茫的山体,便折回来道:“应该就是这里。”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同将目光投入山洞之中。
许是山洞黝黑,看不见底,又可能是黑衣人给沈恕留下的阴影太重,他一见这山洞便生出几分担忧来,想劝住裴子濯道:“子濯,这山洞瞧着古怪,不知道前面有多凶险。不如我先进去探一探,若是真有危险,你在外面还能帮衬到我。”
裴子濯瞥了他一眼,故意气他道:“你把我留在外面,该不会是因为这里面藏着有什么世间罕见的宝贝,丹霄散人想要独吞吧。”
沈恕无辜,“我不是……”
“或是因为这里面藏着什么绝顶的功法,你想要占为己有。”
沈恕无奈:“我没有……”
“那你不带我去,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你觉得我太弱,会拖了你的后腿吧。”
沈恕被他这一番措辞惊得目瞪口呆,若裴子濯没去修道,以他这巧舌如簧的架势,他定能当上凡间数一数二的讼师。
见人被逗愣了,裴子濯才抬起手点着自己的胸膛,正色道:“青山一道,风雨同担。你昨日说的话我都记在这里了,才过去多久,你便忘了。”
沈恕被他说得脸红,抬眼瞧他道:“好,我们一起进去。”
外面天寒雪冷,可山洞里面的温度却越往里走越温暖。沈恕在指尖燃起火符,点亮了这幽暗的洞穴。
山岩上的纹路天然,多为风沙雨水所蚕食,一路上的石子大小不一,枯枝败叶层叠,用脚踩上去一深一浅,看着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沈恕耸了耸鼻子,嗅着山洞里的味道,按理来说,这种终年不见人烟的山洞,多少都会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可这山洞里干燥,连一滩积水都没有,空气当中竟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没等他细想,眼前便凭空出来了一条岔路,两条路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放在一起十分突兀。
裴子濯走上前去,垂首细看这条矮路,这路边的石头与周边那些天然岩石的纹路不同,多出了很多后天凿出来的痕迹,一看便是人为所致。
“这边是有人后凿出来的,想必引我们来此的东西就在这里。”裴子濯拍了拍手中的薄灰,指向这矮路道:“我们先从这儿走吧。”
话音刚落,山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反驳:“走错了,走错了!你们走错了!”
闻声看去,一个全身灰白,类似于植物根茎的东西站在另一条岔路中央,气得跺脚道:“你们应该来这条路!这条路修的多高,有高的不走,非要钻那矮的。”
沈恕眨了眨眼,惊讶道:“萝卜成精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那小人状的东西当即跳到了岩石之上,俯身看向沈恕,居高临下又气急败坏道:“你的眼睛白长这么大了,好好瞧一瞧,我是人参,人参啊人参!”
沈恕定神一看,险些搞出了乌龙,那小东西呈人形,根须纤细,白长,确是一颗人参精。
山野中的精怪万千,不是所有精怪都是妖邪,就比如眼前这棵人参精,也是修炼了近千年才能化作精怪。
一颗能开口说话的人参精,相对于一般修士而言,都算是难得一见的野山神了。
怪不得他越往洞穴深处走,这味道就越熟悉,多是草药的清苦,其中隐隐伴着些甜味儿,不就是这人参的味道吗。
沈恕知道失言,忙致歉道:“是我眼拙,还望您不要见怪。在下乐柏山修士,原想借着地灵泉的灵气安心修炼,不知尊驾为何唤我们来此地。”
“那地灵泉都快灵力枯竭了,还能有多少用处?”人参精愤愤然道:“你们修士真是讨厌,地灵泉于你们有用的时候,便成群结伴的飞奔而来,生怕晚来了一步就赶不上这灵气滋养。而今地灵泉灵力枯竭,眼看他是用不上了,就没有人来管了。”
“灵力枯竭?”沈恕纳闷道:“我看这泉眼蓬勃,不像是有枯竭之意。”
“可你不也摸着泉水了吗?你可摸到了半分有用的灵力?”人参精跳脚道:“真是气死我了,我们人参最喜温热,若是地灵泉真的枯竭了,那我们整族都要跟着遭殃,都怪你们这帮修士。”
沈恕被人参精连珠炮一般骂得发懵,他忙问道:“在下也是第一次来癸水殿,对于泉水变化的缘由实在是不得而知,尊驾可否为我们提点一二?”
人参精朝他们二人挥着细长的须子,引他们道:“这件事一言半语说不清楚,你们过来跟我看就知道了。”
那人参精说完便跳下山岩,状似小人一般,走在前面引路。
沈恕刚要跟上,就被裴子濯攥住了手。
“小心,这里面的温度变冷了很多。”裴子濯低声嘱咐道。
他接过火符,走在沈恕身前,跟着那人参精向洞穴身处迈步。
果然如裴子濯所言,还未走过多远,原本温热的洞穴竟结出了寒霜,贴着岩石雪白一片。
前面带路的人参精也被冻得不行,他顶着冷意,周身根须都卷成一团,颤颤巍巍地蹦跶了几步,终于走到终点所在。
人参精指向洞穴深处那块硕大的寒冰道:“就是这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叮叮叮!周五更新下一章(卖萌)
第37章 寒栖剑
洞穴深处, 有一块三尺余长,一尺余宽的淡紫色寒冰正牢牢地镶嵌在岩壁之上。寒霜银白,沿着四方蔓延, 铺出了一道薄冰做的长廊。
还未走近, 周身已经冰冷刺骨, 就连沈恕都觉得难捱, 心里不免担心裴子濯体内的寒毒,他伸手拉了下裴子濯的袖口,轻声问道:“子濯,你还好吗?”
裴子濯顺势拉过沈恕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道:“无碍, 你倒是有些发冷, 真火没能蔽体吗?”
有红莲真火在身, 自然是炽盛护体,但沈恕好不大方, 犹如活菩萨一般,左送三分追混沌, 右赠一分平煞气。
真火被分的四散, 尽管在他手里的还剩六分, 但分离真火不似切大饼, 不论是剩了是六分还是九分, 都是将灵源分割,力量已经被大大削减。
沈恕装傻充愣, 干笑道:“不冷,现在刚刚好。真火也很好。都好,都好。”
“我不是很好,”人参精冷得把自己拧成一团, 终于忍不下去了插嘴道:“你们还有互相问好的工夫,能不能先把这冰给解决了!”
裴子濯视线一错,将目光从沈恕脸上移到人参精身上,眼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他不冷不热道:“这不是块普通的冰,这是剑修的魂力结印,多是用来镇压一些棘手的东西。谁知道这寒冰印下面镇得是什么魔头,若是擅动惹出了麻烦,与修士而言可是灭顶之灾。我们若是死了,本门山海宫必定追究,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其实裴子濯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了,在这处被封印千年的冰中心,的确有剑修结印的卦象。
自古以来往往都是吉卦辟邪,凶卦镇凶。眼前这卦象是个三阳爻三阴爻的泰卦,卦象上吉,说明镇压的东西并非难办。
裴子濯是故意在找这人参精的麻烦。
沈恕侧头看向他,那人仍是一副冷脸模样,只不过藏在袖中的手,悄悄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人参精被裴子濯怼得一噎,嗫嚅了半天,没想好怎么辩解,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我又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再说这本来就是你们修士设的结印,不找道修来,我还能去找魔修解吗?”
裴子濯轻笑道:“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修士的印,还是已经封印了千年的印。可我好奇一点,你一参精化形不过三百年,怎么会对千年前的事情了如指掌?”
“道听途说不行吗?”人参精嘴硬道。
“精怪一族善群居,你所谓的道听途说,九成都是来自历代族长口口相传。若是此物真是阴邪,这印留在漠北这么久了,岂会没人来管?又岂会轮到我们来管?我的耐心有限,再不说实话,我们便走了。”
裴子濯句句锋利,戳中要害。那人参精拇指大的脑袋,张口闭口愣了好半天,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缩起身来委屈道:“说了实话,你们更要走了。”
洞里阴冷,那人参精用左右两边的须须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头,瞧着可怜极了。
沈恕心里一软,俯下身来将那人参精拖在自己手上,掌心用真火催得暖热,消解了人参精一身的寒霜。
他将缓和过来的人参精捧得高些,与之对视道:“修士结印之地一般都会请守阵灵看守,若我没猜错,你们参精一族,便是那收过某位修士之托,世世代代要看守这结印的。我说的可对?”
人参精半坐在沈恕掌心上,用参须捂脸,无声点头。
“既然已经应诺,理应信守,精怪一族一向重诺,你为何想要毁约,领我们来解这结印?”沈恕不解道。
被人说到心坎里,人参精小嘴一撇,眼泪便如米粒一般滴滴答答,他哽咽道:“谁想毁约?要不是因为这冰盘踞在此吸走了山野灵气,让我们一族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去做这千古的罪人。”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修士留在此地的,族长告诫我们,这里面压着一柄剑魂,但此剑一出,天下大乱。所以不惜以整个漠北的灵力为局压住这剑魂。可是……可是,如此以来,山间灵脉枯竭,参精一族也随之逐年孱弱,就要灵种断绝了。如果再不破掉这个结印,我们死期将至。”
沈恕恍然道:“那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