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嘴,却仍咬紧牙关,愤恨不得。

    他与帝君相识多年,深知其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绝不会放过他,便不顾一切歇斯底里道:“帝君!你若与我同归于尽,身为裴子濯的皮囊记忆都将消散!你可忍心,与你那小情人就此死生别离,永世不见!”

    裴子濯眉心紧缩,一道凛冽的剑气划破长空,直指君北宸,怒喝道:“噤声!”

    君北宸避也不避,当即操纵煞气,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这道剑气,迎着神格无尽的侵蚀,拼死吞下裴子濯。

    霎时,天地俱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要耳边此起彼伏的刀剑之声,惹得云层动荡不安,如万神低语,又如山崩地陷。

    天地俱颤,狂风大作,天地之间好似将被撕裂开来,武陵顶着飓风将小辈死死护在怀里,周苍和祖巫早已被狂风卷走不知飘往何处。

    道法无边,一切污秽都在震荡中得以清洗。

    就在这时,一声旷古巨响骤然响起,众人皆觉耳鸣不休。黑暗无声褪去,风停雨歇,天光大亮,空中一道神格金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毫无留恋的飞往天际。

    旭日初升,朝阳难遇,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那道远去的金光,拖着一尾的祥云彩霞,碎金一般的法力纷纷落下,修复这饱经磨难的神州大地。

    裂开的地面悄然合拢,折断的大树重获新生。甘霖从天而降,滋润着干涸的大地。一个名为“生的希望”的信念,再次被赋予神州。

    万物复苏,紫薇阁内白玉司南再度轮转,三界蓬勃,欣欣向荣。

    沈恕身上的定身术不知何时被解开了,眼前枯木逢春,而今盛世太平,如此种种仿佛与他没有关系了。他瘫坐在地,呆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白鹿剑,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84章 红鸾星动

    彩霞之下, 复苏仙法如碎金闪耀,折射出一缕缕温暖的金光,翩然落入凡尘, 美得令人窒息。

    小舞瞪大了眼睛, 不顾伤口疼痛, 跳起来伸手去抓那金粉。

    刚欢呼了一声, 就被武陵一巴掌盖在脸上,将他整个人都拍了下去,扑倒在苍乐脚边。

    周苍架着差点被仙气击碎的祖巫,怨气满腹地爬上来,嘴里小声嘟囔道:“帝君真是好大的屁股, 也不知道留下来这堆烂摊子让谁帮你擦呢……”

    话还没说完, 就被武陵瞪了一眼, 便当即闭嘴。

    周苍把祖巫了甩下来,小心翼翼地瞧着不远处的沈恕, 搓了搓手安慰道:“呃……这世事难料,其实都是因果轮回, 放宽心吧, 我和你讲啊……”

    话音未落, 沈恕就犹如一束箭宇, “蹭”地一声飞跃而起, 直追天边未逝的金光而去。

    武陵大惊,正欲追去。猝然之间, 脚下蛰伏许久的苍乐趁乱朝后一滚,卷起祖巫向塌陷之地奔逃。

    值此困局,分身无术,武陵措手不及被钉在原地。他一咬牙, 心道先追上这俩祸害再说,正要动手,就被周苍拦下。

    “我早在他二人身上种下追踪咒,哪怕其身死也能追回神魂,不用着急。沈恕心思纯然,做事直率,且轮回之后帝君并无记忆,只怕他贸然而去会出大事。”周苍抬眼看向他,沉声道:“天界之徒,多趋炎附势,如今大患已除,极阳宫已无用武之处,沈恕此时惹上麻烦,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武陵脸色一黑,沉默片刻颔首道:“多谢提点,此二人动向还劳您多费心。”

    说罢,他回眸朝塌陷之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将小舞丢给周苍,飞身直奔沈恕而去。

    小舞抬头看着大哥二哥相继离去,此地又是空无一人,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落寞道:“又都走了……老前辈,你说我让二哥跟大哥认个错,大家是不是就又能聚在一起了。”

    周苍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笑道:“是啊,他们要都像你一样通透,我早就回深山里养老了。”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帝君府邸前,一白衣仙者提剑而立,面容苍白却紧绷,一手攥拳,用尽万重海浪奔涌之力,颇有饮尽江河之态,气势汹汹地,不远万里地跑来仙界三圣之一的居所外……砸门。

    天界祸患已除,紫薇阁如常运作,劫后重生地仙家们皆大欢喜,正额手称庆,互道平安之际。

    谁想到,还没出门就被这镇山的砸门声吸引了过去。

    “真是苍了天了,谁活够了找死,来砸应元帝君的门?”一小仙抱着一钵瓜子,站在云层远处,边磕边聊。

    “看这打扮,像是极阳宫的,灰头土脸的,刚从地上回来吧。”一绿衣仙薅了一串葡萄,凑过来边嚼边说。

    “极阳宫的啊,怪不得胆子这么大,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就跑过来要赏赐了?”他薅下旁边的一颗葡萄,塞嘴里道:“这要是不严惩,以后谁要觉得不公,那就都来砸帝君的门吧。”

    见黄衣人说话不中听,绿衣仙护着葡萄,白了他一眼道:“那以后就公平些,别老是干活的斗不过动嘴的,谁要是不服也下地干活去。”

    “唉!你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你干什么活了一样?”

    “起码我不看人眼红,恶意中伤吧。”

    “你是哪家的?我要找你仙门告你一状!”

    “诶呦呦,还告你一状……您成仙百年可还会点别的嘛?”

    ……

    眼看这俩人要点燃战火,嗑瓜子的忙挤进炮火之中,打断道:“你俩省省吧,我看这人真有些眼熟,这不是前些日子帝君从天劫里保下来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沈……沈……”

    “沈恕?”绿衣的接下话来,葡萄也不吃了,就提溜着纳闷道:“那帝君是他救命之人啊,何故如此?”

    “哼,何故如此?都是成仙不久,人心不足蛇吞象之徒。”

    “是啊,不像某些人都成仙多年,依旧满腹成见,庸庸碌碌。”

    “你……”

    “嘘!门开了!”捧着瓜子的仙人立刻勒着他们二人的脖颈,嘘声道:“噤声。”

    于仙人而言,元神下凡历劫就如同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醒之后,除了身体长久未动会有些疲乏,其余并无所谓。

    对帝君而言,甚至连疲乏也未曾有,因为他的肉身化成小童,成日里蹦蹦跳跳,不曾有过乏累。

    只不过神魂刚刚归位,心中却有种郁结,若是细品甚至有些酸痛悲伤。

    帝君赶忙从雕花木床坐起身来,盘膝运作一周天,心绪稍微缓解,可见其未成心魔,便悄然松了口气。

    可待到五感恢复,立即被这响彻天地的砸门声吓了一跳。

    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帝君忙起手算了一卦:

    紫微归位,天道正常;

    金乌破瘴,三界正常……

    他蹙眉微顿,算了一下自己:

    红鸾星动,命遇桃花。

    一口凉气倒吸,他双膝微软,啪地一声从塌上跌了下来。

    来不及管被摔疼的地方,他不禁想自己历劫八十载,何曾沾染过片刻春红?谁曾想马失前蹄,怎么就动了凡心,还被人找上门来?

    丢人,丢大人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外袍,走到门口认命道,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问题,不论门外那人要何补偿,他都愿倾尽全力,只求其断了念想,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一拍两散罢了。

    雕花红木大门一开,只见一人双眼噙泪,鼻唇粉红,双眉微蹙地提剑立在当场,启唇嗫嚅道:“……子濯,是你吗?”

    开门那刻,是沈恕第一次看清帝君是何模样?

    他与裴子濯长得只有六分相像,除了眉眼相近,其轮廓更为硬朗,气质如松柏,长身玉立,大气端正,一副生人勿近之姿。

    帝君冷淡道:“裴子濯只是我的化身罢了。”

    沈恕心中一痛,他眨了眨眼,想再从帝君身上找寻一些裴子濯的痕迹。可视线越发模糊,呼吸越发困难,眼前这人如若寒冰之山,自己离他那么近,这人身上却无半点暖意。

    是了,若是子濯在此,他早就将自己拥入怀中,轻声说着离愁别绪,讲着让人脸红的情话,会轻柔吻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会坚定地与自己站在一起,绝不会让人心碎至此。

    沈恕苦笑了一下,他早就该知道,是裴子濯才有温暖,才有情欲,而九天之上的帝君早已绝情断爱,跳脱六道轮回。

    而作为帝君的千万化身之一……他的子濯真的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沈恕急火攻心竟是两眼一黑,嗑出一口鲜血,朝后踉跄了一步。

    一双有力的臂膀立即抓紧他的双手,被武陵朝后一接,沈恕已失去意识,昏死在匆匆赶到的武陵怀里。

    见此情景,武陵已猜出大半,他轻叹了口气,朝帝君认罪道:“求帝君宽恕,灵殊仙君初入仙门,对诸事多有不解,还请帝君念其降服君北辰有功,将功抵过,宽恕其冒犯之罪。”

    帝君双眼扫过二人搀扶之处,心中那股被压下去的邪火突然翻涌起来,他不知为何怎么有种想要怪罪武陵的冲动……

    见他不答,而怀中沈恕不知情况如何,武陵只得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帝君?”

    “你要带他去哪?”帝君问道。

    武陵有些莫名,但还是答道:“下官族内有一修炼圣地,名叫翠微峰,虽然地处偏远,但好在风景秀美,灵气十足,于灵殊仙君而言,暂可好生歇息。”

    帝君道:“我有一处别院,五行属火,静谧宜人,放他去哪休息吧。”

    武陵顿了顿,蹙眉道:“多谢帝君好意,但……灵殊仙君这劫,或多或少都与您沾上些关系,我想心病难医,且帝君也无意于此,不如让他离得远些,别扰帝君清静。”

    帝君眼眸微动,半晌道:“若他需要任何灵药,直接去老君那领,挂我账上。”

    武陵垂首道:“多谢帝君。”

    说罢,武陵背起沈恕,踏上一抹霞光直奔翠微峰去。

    一场好戏匆匆落幕,众仙家眼神交流,虽说见惯了忘恩负义的薛平贵,陈世美之徒,但这次主角换成了帝君,颇有些津津乐道。

    有些好信儿的,还欲追上武陵细问一二,正要溜走,忽地感觉背后一凉。

    帝君抬眸扫过看戏众人,轻声道了一句:“此事就此打住,再有人疑惑不解,便问我吧。”

    只这一眼,就看得人遍体生寒,汗毛倒立,谁还敢再问,便忙不迭地拱手道:“下官听命。”

    帝君拂袖而归,“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内院,沈恕那张泪眼婆娑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是心中那股酸涩烦闷。

    他盘膝运作,心却静不下来,气行至一半便郁结而止,险些行差踏错。

    帝君强行收回真气,却发现郁结于心竟然纠缠真气,怕不是要魔化。

    他脸色一黑,不敢耽误,起身飞去昆仑山,寻西王母来助其压制自身。

    昆仑山巅,积雪深厚,严寒风冷,经久不见来人。

    帝君寻着记忆中的路径,顶着风雪走了许久,才摸到山门前玉砌的台阶上。

    封神之际,西王母曾经助其破心魔迷障,重回天地正道而助天下一统。

    于他而言,及时前辈也是恩师。他拾阶而上,走到玉门前,还未扣门,门就已然大开。

    一鹤女发髻高悬,面容娇媚,恭敬的朝帝君行礼道:“帝君安好,我乃娘娘座下侍从,特此恭候大驾。”

    帝君颔首道:“多谢,娘娘今日可在宫中?”

    鹤女道:“娘娘闭关多日,尚未出关,但娘娘猜到今日帝君要来寻她,便派我将此锦囊送于帝君。”

    鹤女将锦囊双手托其,轻声道:“娘娘说恭喜帝君,守得正缘,还请珍惜。”

    第85章 乐土

    帝君怔愣了片刻, 又问道:“可我如今心魔作祟,又怎知不被影响?”

    鹤女掩嘴笑道:“帝君说笑,您是淡泊久了, 误将七情六欲作比心魔。”

    七情六欲?难道方才是在嫉妒?帝君脸上红色白色都过了一遍, 勉强压住颤抖的嘴角, 道谢道:“多谢娘娘, 待我了结此事,我定上门拜谢娘娘。”

    鹤女作揖道:“恭送帝君。”

    一个白色素锦绣着一双鸳鸯的锦囊,被帝君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他将这锦囊前后翻看,发觉针脚有些开线, 锦囊隐隐传来雪莲花香, 应该是件旧物。

    有些搞不懂西王母能用此物装些什么?

    回到府邸, 帝君将这锦囊挂在笔架之上,并未着急打开。

    回想着西王母托鹤女给他递的话, 让他珍惜正缘,正视情欲, 不禁烦躁起来。

    他已清心寡欲千万年, 早已忘了情动是什么感觉。何况这只是下凡历劫时, 他的分身引出来的祸端, 若他用着技能恢复了记忆, 却仍是无法对沈恕动心怎么办?

    今日已亲眼得见沈恕用情至深,急火攻心而经脉逆流, 知道他是极重感情之人,已经经不起任何戏弄。

    而且为了应对这次大劫,帝君耗费了不少元神之力,除了分身为裴子濯的记忆丢失, 他对沈恕的影响也不剩下多少,只隐约记得雷劫之时自己好像救了一个人。

    但是因为什么让他破了例,他也记不清了。

    帝君叹了口气,他大手一挥,唤出千缘池,池面大半都是乌黑一片。神州危难已过,三界仍旧千疮百孔,此番情形之下,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在想其他的事。

    重塑神州之责,仅靠极阳宫这几人是做不完的,他快速扫过神州大地,记下几个受到重创的州郡和都城,抬手在空中写下数十道任命符文,分别有农耕、畜牧、水利、国策……等等亟待解决问题之委任。

    帝君眼眸一转,想到今日门前看戏之徒,想都没想就抬笔一挥,数十道委任书拖着一尾尾金光“蹭”地飞出帝君府去寻那苦主。

    委任书并不像天命白简那般于天道重要,但却比白简难办。毕竟白简失败了还可待其轮回后接着完成,但委任书只管一世,若是失败,众仙要想再回天庭,可谓是难上加难。

    往年这些委任都分发给各大仙门,由仙门指派仙人去做。

    可今日帝君不高兴,或许自己在凡间拼命时,这些蛀虫却在天上嗑瓜子吃葡萄心有不满,又或许是今日被人瞧见了好戏,心怀不忿。

    无论如何,委任已发,若是完不成重塑神州之责,连同仙门一并受罚。

    帝君料到会有求情之人,干脆闭门谢客,一概不见,但每日盯着千缘池查看修复进度,若哪个仙门进度落后,当即就会收到帝君发出夺命连环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