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

    “为何此地洪灾久治难愈?何时能解决洪灾?解决不了你也下去吧!”

    “为何此处百姓难以果腹?百姓还要受饿多久?不如你们金库打开,换些粮草赈灾!”

    “为何此地战乱频繁?谁是那祸国殃民之人?需要我和地府亲自打招呼,还是你们来解决?!!”

    ……

    总之,这一个多月一来,帝君事无巨细地跟进神州委任进展,搞得仙门百家都很紧张。

    “明明天命灾祸已经过去了,为什么日子更难熬了?!”一神仙顶着烈日,晒的黢黑,扛着锄头大哭道。

    周围田地里的“农民”,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哀怨声。

    未等他们埋怨完,天上几片云层就重叠在一起,幻化出千里传音符的模样,响起来帝君那威严又令人发指的声音:“这块耕地都犁三天了,怎么还没播种?雨季到来之前若是完不成本县的耕种任务,你们就都不用回来了。”

    什么叫敢怒而不敢言,这幅神仙犁地图,便描绘的有声有色。

    帝君在千缘池旁,瞧得仔细,几个重灾区在他日夜兼程的监督之下,确实有明显改善,只不过进展太慢。

    他不经意地划过一处村镇,偶然发觉此处前些日还是荒村一片,今日竟已稻苗遍地了。

    帝君搜了一下任命书,没找到此地在谁的管辖之下,只知道此处名叫锦清山。

    锦清山?帝君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地方?

    他有些好奇,不知此处是有哪个能人在此,竟讲蛮荒之地,开垦的如此迅速。

    若这人能堪以大用,未尝不可破格飞升。帝君这般想着便变换容貌成一老叟,落到锦清山脚。

    大劫之后的神州,或许地表阳气还未恢复,清晨日头还未出来,总有一种阴嗖嗖的感觉。

    帝君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化作拐杖,一步一步的朝着山脚下的村镇走去。

    待日出东山,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幅生机盎然之态,这久违的烟火气令帝君不由得驻足观望,竟有些怀念起为人时的平淡生活。

    未过多时,村中人便早早出行,十几个先行者大包小裹,在沿路支起了摊位。

    这是在做什么?

    帝君左右瞧了瞧,如今万物亟待复苏,神州各地正在积累资本,若是在此时摆摊做生意,可真不是个好时候。

    果真如此,这眼下也没多少人,帝君捋了捋灰白胡子,拄着拐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探究一二。

    还未等他走近,几个村民遥遥瞧见了他,便快步跑上来搀扶住,笑盈盈地关切道:“老人家这是从何处而来?还没曾用过饭吧?”

    帝君连连点头,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道:“老家齐鲁,全家躲避战乱走散了,如今只我一人。多谢各位好汉,只是我身上实在没有银钱,不知能否讨一碗清水。”

    “老人家,您多虑了,我们这是布施的粥铺,不要钱的。您老先在这坐一会儿,粥还得再沸一开,我先给您倒一杯热茶。”一个精壮麻利的小伙,露出一口白牙,抱着椅子跑过来道。

    帝君“颤颤巍巍”地坐了上去,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便不声不响的打量起这些摊铺。

    锦清山地势偏高,往来此地的行人想必不多,而且可开垦的良田数目有限,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米粮用来布施,他们整这一出到地是为了什么?

    未过半晌,那小伙就端着一海碗的热粥,递了过来,热切道:“有些烫,我先给您放在这儿晾一晾。”

    帝君眼眸一扫,便吃了大惊,这粥里不仅未掺沙土,而且都是大半碗都是上好的精米!

    大劫干刚过,哪怕都城里的皇族都不见得吃上这些细粮,他们哪里来的粮食?

    帝君轻咳了一声道:“孩子,这么好的米我这辈子都未曾吃过,你们真是好人啊,我要如何报答你们才好啊?”

    那小伙挠着头嘿嘿一笑道:“这也不是我们的米,这是我们世代供奉的仙人带过来的。”

    “仙人?你们供奉的是三清道人?还是财神灶王?”帝君问道。

    “都不是,我们供奉的是灵殊仙君沈仙师,听老一辈人说,沈仙师还未飞升,后山就建好了供奉的庙宇。”

    帝君双眼一眯,心道原来是要妖道作祟,现在神州各地都是荒季,哪里还有精米用来赈灾,他低声反问道:“这位仙君这么厉害?那老朽可要拜会一下,难不成只要给足香火,那便百事皆通?”

    帝君活了这么多年,对于部分神仙在凡间私设庙宇,欺行霸市,收受贿赂一事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没见过人如此霸道,敢在飞升之前就把庙宇建好的。

    此等不正之风,一直是帝君最大的忌讳,他深知一个人能力是有限的,哪怕是一个修道之人。所以他能完成的事情无非就是□□消灾,替人买凶还账。人们若是觉得他灵验,就会多加供奉,他所收受的功德越多,法力也就越胜,便在凡间无所不为。

    此等恶性循环,往往盘根错节,若想彻底整治,只能连根拔起。

    帝君越想越气,连装都不装了,干脆利索地站起身,用力杵了两下拐杖问道:“这庙宇修建在哪儿?”

    那小伙见他如此急切,还以为他有什么心愿未了,为了不驳他的面子,连忙补充道:“老人家我得事先跟您打声招呼,这个庙其实并不灵验,我们也很少去这个庙中求什么。”

    帝君怔愣了片刻,问道:“那为什么要供奉这个庙?供奉这个什么沈仙师?”

    小伙抬起头望向东侧山脉,双手交错,握在心口,诚挚道:“他是我们全镇人的救命恩人,我们这一脉,能从上古延续至今,多亏了沈仙师乐善好施,宽宏大量。今生有幸得见仙师真人,真是死而无憾。”

    那小伙毫不吝啬的讲往事一一诉说,讲述了沈恕所做善事却因人心不古,而受不白之冤。但沈恕从未因此怪罪或者用法术惩戒过他们,平日里偶尔还能在村镇中得见沈仙师的善举。

    小伙说到最后,竟然莫名有些脸红,他羞涩的挠了挠头道:“而且沈仙师长得好看,比庙里雕刻的神像俊秀多了。”

    帝君蹙眉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小伙点了点头道:“每日仙师都会把粮食放在东山的仙君庙内,往来路上还带回一些逃难的灾民,我们帮着接人回来,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目睹仙师尊荣。”

    帝君错愕道:“这位沈仙师出自何门派?”

    小伙道:“四方阁。”

    第86章 古庙

    四方阁, 是自灵源开世以来,存续最久的门派。

    帝君少时就曾与四方阁的祖师爷有过几面之缘,虽说交情不深, 但因既往种种, 帝君对四方阁的关注相较于神州其他门派而言还是最多的。

    那是七千三百多年前, 天界广修封神榜, 选修界大能入主天庭,司管九洲大地。

    帝君得令,自此入住神霄玉清府,掌赏善罚恶,行云布雨, 号令雷霆。

    但在飞升之前不久, 帝君在修界修习时, 曾为九洲山门元清老祖座下首徒。

    那时的修界门派并不多,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可每一派都独具上古秘术, 道法纯粹,各派占据神州, 布施道法, 广收信徒。

    上古修界之人, 修习之地皆为天地独一灵源所在。

    且上古相传之秘术强劲, 修习之人道法高深, 功力深厚,因此不少修士之法力堪比天神, 甚至强于散仙。

    也正因如此,神州之人所建庙宇之中甚少有神,多是属地修仙门派之中的大能。

    北方多拜寒山宗,西方多拜天阐教, 南方多拜神龙庙,而东方及中部地区多拜九洲山门。

    几大门派虽说实力相当,但其中还属九洲山门最为烜赫。

    四大门派心照不宣地占据神州四方,与人间四方之君王相交甚密,由各地王侯修建庙宇,享无尽供奉,受万千敬仰,维护着人间天平,除魔卫道。

    这种关系维系了近千年,虽说人间战乱不休,皇权更迭不停,可四大门派之势力如不动之山,千百年来不曾改变。

    这看似亘古不变的平衡,终于在某天被打破了。

    人间不知何时起,突然兴起一股子无名修士,这些人一无门派传承,二无道家秘法,全凭野路子修炼得道。

    这些人于修界各地游走布施,为百姓降妖除魔,却不收一分香火供奉,克己复礼,极得人心。

    有这些人在,妖魔不敢轻易伤人纷纷退避三舍,而百姓可舍下大半香火,不用朝奉大神,用于安居乐业,如此便能留有余粮,生生不息。

    因此没过几年,这群苦修之人的名号便响彻神州,广为歌颂,其声势浩大远超四大门派,被天下万民誉为普济天尊转世,天神下凡得道。

    这样津津乐道之事,却实实在在地撬动了天宫一角,眼见供奉与信徒越来越少,各地君主不高兴了,神州各地门派也不高兴了。

    双方为了利益,十分默契,一拍即合,四大门派发令捕杀邪修,四方帝王发令郡县抓捕妖道。

    一时间,修界神州内乱不止,妖魔横行,战火四起,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帝君早年闭关修行,不问世事,待他出关之后才发现人间已如同炼狱所在。

    人分三六九等,阶级分明,君主帝王最为尊贵,只要他想沉迷享乐,那抬手示意便可广开祭祀,兴修土木,无所不为,挥霍无度。

    而百姓奴隶为最下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饿殍顺着洪水飘落四处,田野一片赤地,经年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已是常态,人间早已麻木不堪。

    四大门派也好不到哪里去,高等修士穷奢极侈,门派内部四分五裂,上下包庇,作乱扰民,无所忌惮。

    放眼望去,恐怕只有被污名成邪修之人纯善正直,济世为民,被骂作妖道之人心怀家国,除恶扬善。

    帝君觉得荒唐,十分荒唐,他多次请命希望能正风法纪,惩戒恶行,却因他并非执政之人,而被边缘无视。

    他一气之下叛离九洲山门,多次出手救下被称为邪修一行,助他们保留血脉,重立门派,这些门派中最为显著者便为四方阁。

    在帝君飞升之后,一并为这些门派留下法器法宝,助其在神州站稳脚跟,以德行匡扶正道,降妖除魔。

    千年已过,修界和人间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修界诸多门派,在时间长河之中,大多都被吞并、消亡,又兴起。

    唯有四方阁独立于世,千年不变,行善除恶,不求回报。

    可是后来,君北辰为了一己私欲恶意谋害四方阁众人,在其遇雷劫飞升之时屡次阻拦。

    待帝君发觉蹊跷时,四方阁只剩最后一人了,纵使为沈恕护法,却也差点殒命。帝君心有所动,便破格救下了雷劫中的沈恕。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帝君想留下了四方阁唯一的血脉,也是不妄其多年在人世间的善行所在。

    “老人家?老人家你怎么了?”看那老人愣在原地半晌未动,小伙不禁有些焦急,忙用手在他眼前划了两下,急切的问候道。

    帝君缓神片刻,慢慢想起来了他助沈恕飞升的缘由。

    他确实对四方阁偏心了些,一向有心无意地留意着其中见闻。自李粟担任掌门后,不知是怎么个偏,其招募的门徒修士各个五大三粗,不修边幅,形态颇为魁梧壮硕,走到哪里都不失为四方阁标志所在。

    所以当他初见沈恕,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误跑上山来玩的。这样粉白一个小孩,像是一个刚出锅的白面包子,说话都还带着奶气,哪里能吃得了修炼的苦,或许没过多久便草草下山了吧。

    可没想到斗转星移,日升月落,小包子抽条成了俊秀少年,在一群莽撞人中留到了最后。他孤独地守着硕大而空落的门派,孑然一身地又□□几百年。

    以至于在救下他时,瞥见他那遍体焦褐,血流不止的惨样,更多了些恻隐之心。

    就是这般轴的人,才会不等痊愈就拖着病体下凡救济,仿佛神州之内少了他一位仙家,就会停止运转了。

    听这村民之言,想来沈恕已下凡多日,帝君想起他哪天气急吐血,心中莫名有些烦躁,破天荒想去亲眼瞧一瞧沈恕。

    帝君扶额缓一口气,拍了拍小伙的肩膀道:“无碍,我想起身走动走动,你说的仙君庙在何处?”

    小伙指着东面的一条平整宽阔的土路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便是了,您现在就去吗?不如稍等一会,我把粥铺的米粮备好,再陪您一同去?”

    帝君摆了摆手道:“我闲不住,就想溜达溜达,就不在这给你们添乱了。”

    小伙看劝不住他,也想到这老者从远处步行而来,想必也无大碍,便也没多劝阻道:“那老人家您慢些走,霜露湿滑,留心脚下。”

    “放心吧。”帝君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到后身去,慢慢悠悠地沿路走远,见看不清粥铺所在,他便把拐杖随手一丢。

    帝君停下脚步,看了眼自己的外貌,他顿了片刻,便掸了掸衣袖,幻化出一绿衣青年样貌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青年的样貌竟有五分与裴子濯相像。

    以往前来四方阁附近,帝君都是腾云而至,今日徒步入山,心境竟也平和些许,就连沿途草木都觉得必别处长势喜人。

    只不过这庙修建的偏远,帝君抬手拨开晨雾,看见山顶是四方阁旧址,而庙就修建在四方阁下山拐角一处。

    这庙修的古朴,且能看出又被扩建的痕迹,但绝没有请懂风水的人看过地址,不然也不会选在一半背阴一半朝阳之处。

    虽然也有三进三出,可整体规格要比其他庙宇小上不少,也没有浓重烟火的檀香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花木清香,让人有种心静如水之感。

    可当帝君刚跨过山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争吵的怒吼:“你才刚入神州几天?!仗着自己有背景就敢在这发号施令,想耍大少爷脾气就回你那鸟山去!别在这耽误事!”

    帝君徒然脚步放慢,悄悄凑近,侧耳去听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少年立刻反驳,声音虽然悦耳,但言辞实在刻薄:“你是眼瞎还是耳聋!若不是你耽误了行程,今日得助之人早就站满此处了!那还留的出缝隙叫你耀武扬威!沧阳派都没了,有些人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少主呢?”

    “你个鸟人!你说什么呢!?你再敢说一遍,我就撕烂你的鸟嘴!”那少年震怒道。

    “别光逞口舌之快!你们不要拦着他,我都要看看他怎么撕烂我的嘴,用那些叫魂的法子吗?”

    “好了哥哥,好了詹少主,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别掐架了。”一个年龄更小的孩子劝架道。

    “对呀少主,你别置气了,咱们救人要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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