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身上那点桀骜倒是一如既往。

    拂衣哽住。

    江燃半推半抱着把她带进门,动作带着点生涩,却不容拒绝。

    “你之前不是让我选是打工还是上大学吗?”

    拂衣被引走了注意力,抬眼看过去。

    江燃关上门,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

    “我想好了,我要上大学。”

    “……”

    现在才选,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可话是她说出去的,也不能自打嘴巴。

    拂衣不怎么情愿的“嗯”了一声。

    江燃笑容加深了几分,顺势举了下手里拎着的东西。

    “不过我的成绩你知道的,你能帮我补课吗?”

    拂衣默了默。

    “我可以给你请家教。”

    江燃摇头。

    “我要你给我补。”

    “我才高一!”

    “嗯,巧了,我高一的也不会。”

    “……”

    还没等她反驳,江燃又已经开口。

    “你让我跟着你,连对我负责都做不到吗?”

    “……”

    拂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补补补!”

    江燃缓缓笑开,眼底藏着点得逞的笑意。

    “那就提前谢谢小夕了。”

    给江燃补课的过程堪称煎熬。

    她知道他成绩差,可没想到会这么差。

    他说得还是太委婉了。

    这何止是高一的也不会,简直就是连初中的都!不!会!

    每次给他辅导时,拂衣都想送他提前投胎,好去下个世界重新开始。

    可每次在她暴躁的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时候,江燃就总会以“是你让我跟着你的,我同意了,你就得负责”来堵她。

    拂衣气得要死。

    再他又一次用那句话来堵她的时候,拂衣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说的跟我走!指的是跟我离开这个世界!不是让你跟着我!”

    江燃垂着眼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拂衣松了口气:“所以……”

    “原来你是想和我白头到老。”

    江燃截住了她的话,转着手里的笔,眉梢微微挑着,带着几分痞气。

    “早说嘛,我同意。”

    “……”

    拂衣吸了口气。

    “你同意个屁!”

    拂衣被气走了。

    江燃坐在她的书房里,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眼里凝着点笑意。

    也没去追,慢吞吞低下头,自行修订着那些基础的错题。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能理解她真正的意思,但不妨碍他有自己的理解。

    当初的他,逃过,躲过,挣扎过。

    可她就用那样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不允许他躲。

    那就别怪他用同样的方式缠回去了。

    拂衣还是给江燃请了家教。

    江燃怕她真的气狠了又不理他,倒是没再继续拒绝。

    他其实很聪明,只是过去被生活压迫,没有精力去好好学习。

    现在身上压着的重担被她挪走,有了机会,也有了目标。

    他就像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知识。

    整个暑假,除了最开始那半个月,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沉浸在了学习中。

    等开学时,他已经把曾经落下的课程全都补了回来。

    最先注意到他变化的,当然是黄毛他们几个。

    一个暑假不见,黄毛看着跟从前判若两人的江燃,尤其是他写得满满当当的暑假作业,满脸见了鬼。

    “燃哥……你是被人给穿了吗?”

    江燃挑了下眉,一脚踹了过去。

    “说什么屁话!”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黄毛夸张地松了口气。

    “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语气,好的,你是燃哥没错了!”

    江燃嗤了声,懒得搭理他。

    黄毛颠颠地坐到他身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燃哥,你怎么长高了,还长胖了,最重要的是……你怎么还写暑假作业了?”

    看着桌子上的作业,江燃眉眼带笑,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女朋友太优秀,不努力一把,配不上她啊。”

    “哦!原来是爱情的力量!”

    黄毛恍然大悟,下一秒,神色一僵。

    “女朋友?!”

    他瞪大了眼睛。

    “你又谈恋爱了?这次是谁?!”

    连林夕那个小富婆都拿不下的人,一个暑假的时间就被攻陷了?

    等等,要是让林夕那小富婆知道的话……

    都不用想,江燃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

    “瞎想什么?除了她还能有谁?”

    “……”

    黄毛默了默。

    “林夕?”

    江燃挑眉,不置可否。

    黄毛猛地一拍桌子。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之前还死不承认!”

    江燃磨了磨牙,作势又要踹他。

    “皮痒了是吧?”

    黄毛赶紧开溜。

    --

    高三的生活,对江燃来说是新奇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一心投入到学习中的日子。

    在他的影响下,黄毛他们几个不知不觉也跟着改变了学习的态度。

    这是他们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改变。

    当迎来第一次小测时,成绩竟然都往前进步了几个名次。

    拿到成绩单,几人都不敢置信。

    尤其是在把成绩单拿回家,难得得到了父母的表扬后,几人心情复杂。

    再开学,就都自发自觉地投入到了学习中。

    看着他们这样的变化,江燃笑了下,没说什么,只是会尽可能地帮助他们。

    在他沉迷学习时,拂衣又开始给他送东西。

    这一次,他没再拒绝,每一样东西都收了下来。

    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关系。

    曾经在两个学校里流传过的传言,再一次流传开来。

    甚至比之前那次还要更加沸沸扬扬。

    拂衣知道后,不仅没管,还又往里添了一把火,彻底坐实了传言。

    江燃发现她的小动作后,笑得十分开心。

    自从想开了,不再钻牛角尖后,不得不承认,他过得无比轻松快乐。

    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快乐。

    --

    时间如白马过隙。

    眨眼间,江燃和拂衣都已经大学毕业。

    当年高考,江燃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拂衣比她小一届,她成绩很好,考上了另一所城市的重点大学。

    起初,江燃还会感到不安,可后来他发现,即便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她的作风依然没变。

    她有课来不了,就会让华盛他们过来。

    每天都有稀奇古怪,却又价值不菲的礼物送到他手里。

    这样的举动,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或许是穷怕了,江燃大学念的是金融专业,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和几个同学一起开始尝试着创业。

    拂衣知道后,马上就让华盛给他送来了一堆外面求都求不来的资源,外加一张卡。

    卡里的零多得他都有点数不过来。

    过了那么多年,江燃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纠结于她目的的别扭少年。

    他欣然接下了这些东西,然后,努力让它们变得更有价值,再转送回给她。

    拂衣大学毕业这天,江燃抛下了繁忙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学校。

    “你怎么来了?”

    看着这么多年过去,个子依然没怎么长的拂衣,江燃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不由分说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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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她手上。

    “恭喜进入人生新阶段。”

    “……”

    拂衣看了眼那枚戒指,满脸莫名。

    “什么意思?”

    江燃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

    “要白头偕老,不得先结婚吗?你现在二十一,正好可以结了。”

    “……”

    “奶奶还等着呢。”

    拂衣已经懒得再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她解释累了。

    现在只想摆烂。

    大不了下个世界,她再努力努力。

    尽管拂衣不太情愿,也还是被江燃磨着扯了证。

    只是婚礼,她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太麻烦了。

    她讨厌麻烦。

    反正名分终于定下来了,江燃也没强求。

    拂衣开始摆烂后,日子也没什么变化。

    时不时和姜媛约着出去逛街,花点钱。

    其余时间,也只是从在家里宅着,变成了在江燃买的房子里宅着。

    在拂衣的暗中安排下,这些年林父林母的职位越来越高。

    如今,两人已经是擎海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当然,他们的能力,也配得上这个位置。

    从前,只是缺少资源和机会而已。

    他们始终不知道拂衣才是擎海最大的股东。

    见她花钱如流水,也只以为是江燃给她花的,没有多问。

    江燃考上大学那年,他就已经趁着林父林母回来的时候,去拜访过他们。

    那个时候的他,和曾经那个还需要挣扎在温饱线的混混已经截然不同。

    林父林母对他当然是满意的。

    否则江燃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和拂衣领了证。

    大概有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结婚后,江燃的生意越做越大。

    三十岁的时候,由他一手创办的燃夕集团,已经成为了超越龙丰的存在。

    尽管如此,他这位尚林新任商业领袖,却十分抠门。

    所有和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每一笔资金他都要精打细算,确保每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要想从他嘴里抠出点油水来,别说门了,连窗户他都给你锁死了。

    要不是他眼光独到,能力出众,跟着他,哪怕不去捞那点油水,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再加上他身后还有他那位有钱老婆兜底,他们是真的不想跟他合作。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拂衣才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么点儿温九府的影子。

    之前看他眼都不眨地给她买这个买那个,还以为这人投胎一次就转性了呢。

    四十岁时,江奶奶去世。

    她虽然得了阿兹海默症,但因为拂衣出现得及时,给了她最好的疗养。

    虽然病没有治好,但也没有再加重,只是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东西。

    不过她始终没有忘记江燃这个孙子,也没有忘记拂衣这个孙媳妇。

    江奶奶是寿终正寝,离开得很安详。

    拂衣的身体到底不好,六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这一次,不管她再有钱,能找来多好的医生,都没办法再把她救回来。

    躺在病床上,拂衣叫来了华盛。

    这么多年,华盛一直带着他的给钱就办跟在她身边,替她做了不少事。

    现在的华盛,也已经是个小老头了。

    “小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只是他那彬彬有礼的姿态,倒是始终如一,没有变过。

    拂衣给他递了一张卡,华盛愣了下。

    “密码336587,这是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

    “都给我?”

    “嗯,反正也带不走。”

    华盛沉默着没接。

    “不留给江总?”

    提到江燃,拂衣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这些年来,她偶尔也会尝试着带他走,可一次都没成功过。

    “不给!一分都不给!”